蘇夢華的肉身被強勁的法力留存的很好,還不至於立馬消散的無影無蹤,她的離去非常平靜,麵上沒有留下任何痛苦的神情,安安穩穩躺在一具冰棺中,看上去就好像隻是睡著了一樣。


    得到求助消息的眾人前前後後抵達,圍著她的肉身琢磨了很久,沒有掙紮的痕跡,沒有任何外傷,甚至一直守在門外的侍女在她死前沒有聽到房內傳出任何異動,大夥滿腦滿心的疑惑,想更進一步查探肉身的情況又不能,隻因方少主下過死令,決不可妄動他妻子半分,就連查驗也隻能站在距離蘇夢華五尺的地方。


    若不是看他悲痛欲絕此刻正病倒在床,眾人真要以為他是專門耍人來玩的。


    角落裏一個人帶著些怨氣出聲道:“又求人幫忙查死因,又不讓看個仔細,這怎麽查?”


    前腳剛踏進門的許安逢聽得熟悉的聲音扭頭去尋,一打眼就看見了他那位“未婚妻”正氣勢洶洶的手叉著腰,一臉的不高興不耐煩,身後跟著的壯漢十分老實,半點多餘的聲音也不敢發出來,像是怕極了這位小祖宗的脾氣。


    要死了!這大小姐怎麽又來湊熱鬧了!她八成早就知道自己為了逃婚不惜離家出走的事了,要是被她撞見了,那簡直比落到許老頭的手裏還要慘個一百倍,不行不行,這方家的忙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幫不上了幫不上了!


    許安逢收回還沒完全踏進門的腳,猛的後退一大步,又突然想起緊跟在身後的陸顏書,怕把人撞倒了,便緊急偏了一些方向,卻不料自己絆了自己一腳,失去重心,整個人都往後倒去。


    然後,結結實實倒在身後來人的懷中。


    “喔!我居然沒事兒!謝了啊兄弟!”原是虛驚一場,他大喘一口氣,扭頭道謝,卻隻有專屬於一人的熟悉的蘭草氣息縈繞鼻間,他心下一驚,自己站穩回身去看,隻見照舊一臉淡定的陸顏書麵無表情的看著他道:“沒有兄弟,你還是謝我吧。”


    許安逢還欲發話,陸顏書已越過他率先進了門,認認真真的開始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許安逢立馬屁顛屁顛的跟上去道“什麽情況,以前扶一下都不行,今天居然願意救我,陸少主這是終於肯把我當朋友啦?”


    “你要是喜歡摔跤,我下次可以直接讓開。”


    “別啊,那多傷人心啊,我還是喜歡你接住我,可惜我背對著你什麽也沒看見,你剛才肯定特別帥!要不下回我再摔一次,麵對著你,你再救我一次唄陸少主?”


    “不要,沒有下次了。”


    “別這麽無情啊,我知道你肯定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陸顏書瞥他:“你怎麽…”


    “怎麽?”他心情很好道。


    陸顏書將目光重新落回蘇夢華身上:“臉皮這麽厚。”


    “沒辦法,想跟你這種大冰山做朋友,臉皮不厚怎麽行?我給你說啊你都不知道我…”


    “許!安!逢!!!”


    許安逢被這一通獅吼功嚇得縮了縮脖子,一臉茫然的抬頭,隻見相隔不到十米遠的地方,赫然站著他的逃婚對象,唔,她看上去心情特別差,特像個火藥罐子,一點就能炸的那種。


    該死的,光顧著高興陸少主英雄救美,居然把自己為什麽能被救的緣由給忘幹淨了!許安逢真恨不得給自己一下,這來一件事忘一件事的能力簡直害慘了他了!


    他一邊後退一邊道:“那個,陸少主,咱們回頭聊哈,我現在有件生死攸關的大事需要去親自處理一下…啊啊啊沈追芸你別過來!”許安逢轉身便跑,卻不曾想一回頭“咣當”一下撞在了一個堅硬如鐵的胸膛上,繼而被人反剪雙手,一個膝踹跪在地上,就是方才那個體壯如牛的壯士。


    陸顏書挑了挑眉,抱著劍退後幾步靠著牆,一臉的雲淡風輕,沒有半點要上去解救的意思。


    沈追芸火冒三丈的推開人群衝過來,一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居高臨下的怒吼道:“許安逢!你活夠了嗎居然敢逃你姑奶奶的婚!”


    這一聲,許安逢就是沒聾也得緩好些天才能聽清人說話了。


    他一臉心虛,也不好反抗,隻能皺著眉頭滿臉痛苦的“誒呀誒呀”道:“你下手別那麽重,我耳朵要被你揪掉了!”


    眾人沒了查案的興趣,紛紛回過頭來看著眼前這場鬧劇,或有笑聲時不時傳出人群。


    許安逢覺得丟臉,連忙低下頭道:“你也不怕尷尬,非得當這麽多人麵數落我的罪行。”


    沈追芸反而更甚:“我怕什麽?我做什麽虧心事了嗎?你說!逃婚的是誰!”


    “…是我。”許安逢垂頭喪氣道。


    “受害者是誰!”


    “…你,你是受害者。”


    “那你說我怕什麽!我早都把臉丟幹淨了我還怕什麽?”沈追芸扯著他的衣領氣得渾身發抖,簡直恨不得把這小子一腳踢進罪海裏去喂惡獸:“定好的婚約,你說跑就能跑,不給我一句解釋,讓我淪為整個九洲的笑話!你這個混蛋!”


    許安逢心虛愧疚之餘還是沒忍住多嘴道:“額,八洲,現在是,八洲…”


    “你給我閉嘴!”


    他老老實實重新低下頭。


    “把他給我拎出來!”沈追芸對壯漢道。


    於是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門,找了處僻靜的地方繼續解決問題,許安逢卻冷靜不下去了:“誒,誒誒誒沈追芸,你可不能得不到就毀掉啊,我告訴你我大好的年華還沒玩夠呢你可不能動用私刑啊,來人呐快來人救命呐!!!”他開始用力掙紮,但反剪的雙手難以使得上力,他再怎麽掙紮都是徒勞。


    “許安逢,我現在給你機會,你回恒地去找你爹,重新商量婚期,不然我就打斷你的腿!”


    “那你還是打斷我的腿吧。”


    “你!”她簡直要被這家夥氣瘋了:“我又不是醜出生天的老妖婆!你至於這麽對我嗎!”


    “反正回去的話,我爹他肯定會弄死我的,倒不如就在這兒被你打斷一條腿,值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嚇唬你,我不可能對你怎麽樣?”


    許安逢賠著笑臉道:“沈追芸,追芸妹妹,啊不,追芸姐姐!你人美心善,追求者一堆,我這種人物壓根都排不上號去,我是走了大運了才能跟你扯上瓜葛,但我知道我這人福薄,配不上你,所以你行行好,就當沒看見我,放我走吧好嘛?”


    沈追芸站直身子努力平複心情,稍微冷靜了一些道:“和我成親,就讓你那麽難以接受。”


    “…我隻是覺得,成親這件事,須是你情我願,彼此相愛之人才行,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啊,不是說討厭你啊,是我對你實在沒那個意思,就算,就算啊,我們最終還是成親了,我當然會對你好,但是,一輩子和不愛的人在一起,你自己想想不會遺憾嗎?”


    “你怎麽知道我…!”


    “誒呀,這是怎麽啦?”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沈追芸一臉的不耐煩,擰著眉回頭:“誰啊!”


    楚北清看清了人臉先是一頓,繼而立馬反應過來沈追芸這是來興師問罪了,人家家裏的事,那她管不了管不了,立馬換上一臉吊兒郎當的笑道:“沒誰,沒誰。”


    許安逢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喂!哪有你這樣的人呐,你就眼睜睜看著別人殘害你的同門啊!”身後的壯士手下加重力道,低聲嗬斥道:“不準亂動!”


    沈追芸正在氣頭上,盯著楚北清的臉冷笑道:“真是冤家路窄,像你這樣的人,怎麽什麽地方都能來去自如了。”


    楚北清隻覺無辜道:“流雲少主,我可沒多管閑事,你縱有滿肚子的火也不至於看見個活人就要撒她身上吧?”


    許安逢無奈的閉上雙眼偏開腦袋。


    遠離戰場,免得濺他一身血。


    “你沒多管閑事?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我堂兄一家怎麽會死!檀安怎麽會覆滅!數萬年的神洲基業毀於一旦,你簡直罪該萬死了!”


    “誒誒誒!這口鍋我可不背啊,在場的大夥都看見了,那是老天有眼,讓罪過焰得以複燃,才能懲治了凶手,再說你也不是三歲小孩了,該懂的道理也不少,你說句公道話,伍堯那樣的人到底該不該死,你可別說不該死這種屁話啊,他當時可是為了自己想要你去死啊,這些你都忘了?還是你心胸寬廣,全都可以不計較?”


    沈追芸明顯沒了理,但還想強詞奪理:“那我堂兄呢?我堂兄總歸無辜…”


    “一切因他而起,也該因他而滅,若不是江晚,他根本活不到那一日,可江晚又何其無辜。”


    “你嘴皮子厲害,我不跟你多扯,你最好像你說的一樣不會多管閑事,現在,你可以滾了!”


    楚北清聽這話刺耳,蹙緊眉頭道:“怎麽一個小姑娘成天說話這麽粗魯,你家裏人就是這麽縱容你的?”


    “你算什麽敢來對我指手畫腳?我信不信我把你關進我們萬雲的地牢裏受他個幾十年的罪,看你還敢不敢這麽咄咄逼人了!”


    楚北清也懶得跟小孩一般見識,她無奈的點了點頭,走開幾步道:“到底是誰在咄咄逼人啊小妹妹,你能不能冷靜點兒,我走開還不行嗎。”


    “晚了!達魯,你去把她給我抓過來!”


    達魯得令,鬆開鉗製著許安逢的手,快跑幾步欲捉拿楚北清,一座人形小山一樣向她奔去。


    楚北清歎了聲氣,抬手撓頭的時候順便一道術法扇暈了這個大塊頭,達魯應聲倒地,帶起飛塵和陣風,她抬袖抵擋,慢條斯理的從達魯倒下的身旁走過,大搖大擺踏進門去,整個過程極其行雲流水,不帶一點兒拖遝。


    沈追芸在徹底氣懵之前還聽到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小屁孩,還成天要打要殺的。”她氣紅了眼,也對她沒有辦法,隻好回頭去找許安逢。


    唔,那裏隻有一塊空地而已,哪裏能見到半個人影?


    “許安逢!!!我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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