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已有了王妃娘娘,何必又來揪著我不放?”


    蕭澤不肯死心的跟了上去:“我根本就不喜歡她!她一個勁的死纏爛打,還讓宋尚書求了父皇下旨賜婚我能有什麽辦法,我能怎麽辦!”


    月玲瓏抬眸直視他的眼睛:“殿下可能是誤會我了,玲瓏躋身風月場多年,看盡了天下相愛之人反目成仇的戲碼,心中無情,並不愛慕殿下,王妃娘娘真心待您,身份尊貴,您二人才是真的良配,定當能偕老一生。”


    “是不是,是不是宋雲她找人威脅你!你告訴我,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沒有人威脅,這是我的真心話。”


    蕭澤紅著眼睛衝過去抓住她的雙肩:“玲瓏!這些年我對你的心意你肯定一清二楚,我心裏隻有你隻有你!我根本不會對她有半分真心,隻要你說一聲喜歡我,我立馬提筆寫休書趕走她,讓你做我的王妃,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他的眼神哀傷至極,懇切萬分,放下了自己身為皇家的臉麵尊貴,低下身段,求著心上人的垂憐,月玲瓏定定看著他,稍微使了勁退出來,隔開一個禮貌的距離,仍舊是那副最為冷淡的模樣,堅定著自己意思:“不好,玲瓏並不愛慕殿下,不願將一生托付於殿下。”


    “本王以整個峻林王府做聘禮,你也不願?”蕭澤看著她,麵上是無盡的悲愁。


    “寧為一介風塵女,不做王爺下堂妻。月玲瓏身份低賤,不敢有所僭越,殿下今日離了醉玉樓,以後不必尋我,此生此世,玲瓏不會再見殿下的麵,望您,珍重眼前人,莫要日後追悔萬分。”


    “能讓我追悔莫及的,在這世上也隻有一個你。”他低頭苦笑,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裏也恍若不知,月玲瓏不欲多言,低身施禮,轉身離去,不曾回頭分毫,不曾駐足片刻。


    “所以,你真的拒絕了一個達官貴人的追求啊!”那清放下茶杯睜大了眼睛。


    月玲瓏淡然笑之:“算是吧。”


    “他追你多長時間啊?你都沒跟我說過這事兒,不拿我當朋友?”


    “兩年多吧,沒跟你說,是我本來就對他沒那個意思,說出來也無非徒增煩惱罷了,你別胡說。”


    “嘖嘖嘖…”那清戲謔看她:“可以啊玲瓏!沒錯,不喜歡的人就把他堅決推的遠遠的,以免他整日給自己一種你真的很喜歡他的錯覺,你做的對!”


    月玲瓏笑道:“你還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說我做的對的。”


    那清忙著往嘴裏塞糕點,含含糊糊道:“為什麽啊?”


    她歎了聲氣:“因為我不識好歹啊,我又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姑娘,一輩子能遇到身份這麽高的人追求,也算是祖上積德了,樓裏的姐妹們都說我自命清高,把話說的太絕了,要我含糊不清,勾著那位,起碼後半輩子都衣食無憂了。”她苦笑道:“我後來好好想了想,發現她們說的還挺在理,不過我做不來罷了。”


    “嗝兒!”糕點太密實,一沒留神就堵住了嗓子眼兒,那清急忙捶胸頓足,憋的滿臉通紅,月玲瓏急忙起身給她拍背遞水,好賴給人把糕點順下去了。


    “不對不對!她們說的都不對,你別聽她們的!”那清急道。


    “怎麽說?”


    “這世上的人有千千萬,所思所感又豈止千千萬,難不成每個人說的話都能當做至理名言?你不要管旁人的話,一直做自己多好啊,就是因為你的性子你的為人才讓我這麽喜歡你,所以你不要為了任何人懷疑自己的錯對,我呢,肯定是永遠都站在你這邊的!”


    月玲瓏一怔,目光略微閃躲:“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們之間雲泥之別,你能青睞如此低賤的我,我磕頭謝恩都來不及…”


    “說什麽胡話!”那清有些不高興的打斷她:“你特別好,你憑自己本事吃飯,你不下賤不卑微,你得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自己!”見月玲瓏還是避著視線,那清冥思苦想半晌,道:“要不這樣!你要是實在特別在意別人看法的話,我替你贖身吧,不在這裏賣藝了好不好?”


    月玲瓏越發驚詫慌張,略顯支支吾吾道:“別開玩笑了,我,不在這裏賣藝,我能去哪啊…我父母雙亡,離開這裏也沒別的討生活的路子,我…”


    “我有的是錢,你跟我走,我養活你一輩子,給你養老送終,給你立碑刻字,還讓我的子孫後代都給你上香燒紙!怎麽樣,這買賣不虧吧?”


    生平第一次,這是生平第一次。


    有個人不嫌棄她的身份,不看低她的人格,與她真心相待,如此赤誠,如此熱烈,居然讓她心生幾分動搖,就想立馬答應了她。


    —“玲瓏啊,離雇主最後的期限隻剩下十日了,你一向從不拖泥帶水,怎麽這次還是遲遲不肯動手啊!”


    —“太子府戒備森嚴,很難繞開所有暗衛。”


    —“撒謊!你可是咱們照今堂一等一的殺手,區區幾個吃官餉的廢物,怎麽可能攔得住你?”


    —“師父…”月玲瓏雙膝落地:“我不想殺人了,求您,放我離開吧。”


    —“離開?離開照今堂,離開我,你能去哪兒?就憑你現在露於人前的身份?人們看中你的臉才肯捧你一時,你能一輩子都是這張臉?等個三五年,你年華不再,還會有人在乎你嗎?還會有人眼巴巴擠著搶著來看你跳舞聽你彈琴嗎?人都是看中利益的,沒了價值,很快就會被棄如敝履,沒有為師當年救下你,還教你武功絕學,你能活到今日嗎?別做夢了,離開我,你什麽也不是。”


    —“…師父,玲瓏自知師恩難報,但也想活出自己的人樣,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實在過不下去了,師父,求您,放我離開吧!”


    —“想離開,可以,最後這個差事辦完,我放你天涯海角,想去哪兒都行!”


    —“多謝師父成全!”


    —“吃了這顆藥,十日後,提他的人頭來見,自然給你解藥,若辦不成,便是你沒那個命,若毒發,就好好找個地方自己死了,也別來找我!”


    月玲瓏眼中閃過一絲陰翳,很快被她遮掩,她笑得漫不經心,恍若半點也不在乎:“贖我的價錢可不便宜,把我賣到這裏的人手上拿著我的身契,他不肯鬆口,我是一輩子走不脫的,別為我的事煩心了,待在這裏,也挺好的。”


    那清明明看見她方才眼睛裏寫滿了想跟她走,結果一晃而過就看不見那情緒了,急的不行:“不就是一個身契嘛!你若有意,拋了自己的過往,要什麽身份我都能辦到。”


    “別逗了,偽造身契可是要被官府抓的。”


    “官府怎麽敢抓我。”


    月玲瓏一愣,看著那清低聲靠近道:“我可是太子妃,誰給他們的膽子,我想要你離開,你隨時都可以走,到時候啊…”


    腦中轟隆一聲,空白一瞬。


    那清接下來還說了些什麽,她一個字也聽不見,隻是木訥的看著她的眼睛。


    月玲瓏心裏有翻天的浪,隻是無聲站在那裏,就已墜海溺亡。


    老天啊,命運啊,這是跟她開了個多大的玩笑啊!


    不知過了多久,那清終於停下了她對未來的展望,伸出一隻手在月玲瓏麵前揮了揮,道:“怎麽樣?是不是高興傻了,要不要跟我走?”


    “…你是,太子妃?”


    “如假包換啊。”


    “當朝太子,是你的夫君?”


    “是啊,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早都看出來了呢。”


    原先倒是清楚那清家中非富即貴,可怎麽也想不到她居然就是暗殺對象的妻子啊!若是動手,真殺了太子,她又當如何自處?我朝律法嚴明,太子妃又是否陪葬?


    她心裏一團亂麻,手心沁出了冰涼的汗。


    “玲瓏?你怎麽了?”那清拉住她一隻手。


    月玲瓏下意識抖了一下,很快抽出自己的手:“你,真的可以帶我走嗎?”


    “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好,”她道:“我跟你走。”


    “真的!”那清又驚又喜。


    月玲瓏頷首:“但是,我有一些事情必須處理好,這幾天暫時不能見你了,十日,十日後,你能來帶我離開嗎?”


    那清算了算日子,欣然答應:“那說好了,我回去幫你辦個新身份,十日後,我來帶你走!”


    月玲瓏漆黑的眸子越發深邃,她扯起嘴角,笑得蒼白憧憬:“好,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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