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誌,決心要赴死的人,誰也攔不住吧。”他灌了一口席間帶過來的酒,目光幽深。


    “是嗎。”她深深看一眼堂內景象,那根亮不起來的長明燭到了賀覃手裏,正叫他哭得撕心裂肺。回過頭來說:“是吧…陣法內,所有事物都會變成陣主或副主內心最深的祈願,你覺得,她是打心底裏希望自己是個男兒身麽。”不然,為什麽有關回憶裏的幼年盡是如此。


    “也許吧。”


    布料撕裂的聲音,她分了點注意力過去,見謝聽塵扯下袖口袍邊,順勢抓起她的衣袖:“自己舉好。”


    她抿了抿嘴,乖乖把手舉起來,看他給自己細致的包紮著一直都在流血的刀傷,整個過程都十分小心的避開了與她的手接觸:“其實不疼…”


    “你有多少血?”


    “…謝謝師兄。”


    經此一事,無允遭受重創,賀覃洲主重傷閉關,其四子皆數喪命,一時間,洲內上下不安,民生皆亂。


    各人回了各人處。


    “楚師姐,你們當時在場,能不能給我們說說那個賀方敏是怎麽死的,死的慘不慘啊?”一門生晨練時拉住楚北清,其餘人點頭道:“是啊是啊!怎麽死的啊?”


    楚北清並不想多談這件事,婉拒道:“談論這種事不大好,別問我了。”她走遠幾步,繼續修習術法。


    “不是,你就說說唄,她個私生女還要什麽身後名譽啊!”


    動作停下:“誰跟你們說的?”


    一男弟子毫不在乎道:“整個仙域都傳開了好嗎!說她娘不知檢點攀附上賀洲主,靠死纏爛打才把女兒送進無允做了個掛名小姐,氣得賀夫人病倒了一個多月才下得了地。”


    “真是不知廉恥的母女倆啊…”


    “還妄想做洲主,古往今來可有哪個女的做了洲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就得承擔胡作非為的下場吧!”


    “女子的確掌不了大局,她確實太敢想了。”


    ……


    楚北清歎了口氣,接著舉步要走,身後大肆談論的譏諷聲不絕於耳,吵得腦殼疼,她忍不住道:“能閉嘴嗎?”


    話題被打斷,方才扯住楚北清的男子眉宇染上慍色:“楚北清,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聽得鬧心。”


    “那你說話注點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給那私生女出頭呢!”


    她站直身子,冷眼看他:“不行嗎。”


    “你可是親自從她布的陣闖出來的,沒從裏麵看到點什麽惡心東西麽?誰知道她為了拉攏身邊人做了什麽…”


    “關胥,嘴巴放幹淨點。”手上的咒印亮了幾下,垂在身側,無聲的做著警告,關胥深知自己打不過楚北清,急忙後退幾步藏到人群裏,順勢煽風點火道:“大家快看啊,楚北清要為了那個賀方敏打自己同門了!”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的胡亂指責一氣。


    “別動手啊楚師姐,關胥不過隨口說幾句罷了,無關痛癢的,你這也要生氣?”


    “她做洲主本就不對,有違公理…”


    “何為公理。”她問。


    “自然是嫡長子為少主,繼承父位。”他們頭頭是道。


    “這叫慣例,而慣例正是因為沒人打破過,所以才被認作公理而已。”


    “你這不就是歪解嗎?”


    “大家好像沒弄明白,賀方敏的罪名是弑殺兄長,囚禁父魂,並不是做不做洲主。”


    “女人做洲主就是有錯!”關胥見形勢大好,又開始叫囂,衝出來跟楚北清麵對麵道:“再比如,女人修習術法過高,也不是什麽好事,整個太淵也沒幾個女弟子,楚師姐這一騎絕塵的能耐,不像個女流之輩,倒像個愣頭愣腦隻知道練武的漢子!”


    “你打不過就打不過,在這兒東一句西一句的酸誰呢!”令逍遙衝過來站在楚北清身前道。


    “喲!這不是我們太淵出了名的‘兩不會公子’嘛!”


    “什麽兩不會!”令逍遙問。


    “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咯!哈哈哈哈…就你這樣還想給楚北清出頭,我一根小指頭都能把你戳倒。”


    “你你你…”令逍遙被他兩句氣得語無倫次。


    楚北清揪住他:“你適才說,女子不該功法過高。”


    關胥手叉著腰,眉毛要翹到天上:“怎麽?”


    “我們南梧院親傳弟子中,可還有位百容少主,一手嵐息劍法出神入化,可謂是名揚天下,所以,你剛才也將她包括在內了?”


    “你,你休要歪曲事實!”


    “再者,現今可不止一位洲主立了獨女為少主,將來這些當家人作古後,除了親女,又有誰能承襲主位?”


    “你少來了!你明知道我沒說這個!”他又開始耍起了無賴。


    楚北清一直都很明白一件事,信口開河隨意詆毀他人的人,永遠都是一副萬分有理的架勢,即便他的話術已經錯漏百出,但總有傻子跟著深信不疑。


    她抬手做了個佯招,耳邊那道青光亮了幾下,眾人嚇得急忙後退:“你你你別亂來啊!”


    楚北清走近幾步,直麵關胥的眼睛,那張美豔出名的容顏近在咫尺,覆了冰霜,甚至帶著哀歎——哀歎一個冥頑不靈的孩子。他不自覺咽了咽唾沫,被這悲天憫人的目光盯得說不出什麽來,且聽得這張臉的主人一字一句說:“聽說過我揍人很疼麽?把嘴管嚴實了,不然…”她輕蔑的目光上下掃視,回頭拉住令逍遙的手腕:“走。”


    留青閣。


    “真是氣死我了小狐狸!他簡直就是在瘋狗亂叫!”


    “知道亂叫你還氣成這樣?”她笑著給他倒了杯水放在麵前。


    “那我看不慣他這麽說你啊!”


    “他都找借口非議我多少次了,你次次都要氣死?”她倒是雲淡風輕了。


    “真是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


    “肆覺老頭罰你的功課做完了?”楚北清岔開話題。


    “當然!”他得意一笑。


    “不錯啊,還挺麻溜。”


    “那是!我是誰啊?我可是…”


    “我知道,兩不會公子嘛!”她接了話茬。


    令逍遙氣的跺腳:“呀呀呀!你不準學他們這麽叫!”方才的不愉快拋諸腦後,兩人一轉眼的功夫又打起來了,他倆果真是不能一起坐下來正經超過兩句。


    謝世元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果真是,神器離位,靈界難寧啊。”


    他說的是鎮守在不知神殿內的神器歸元,已失竊多年,下落難明。


    莊子明正在往香爐內添置安神的熏香,聽到這話後說:“師父也不必過於憂心,您的傷勢還沒痊愈。”


    他歎氣道:“怎麽能不憂心?沒了歸元坐鎮,蒼華師尊他老人家又拒不出山,你看看那檀安,覆滅的簡直是輕而易舉,再看魔域,近幾年更是蠢蠢欲動妄圖攻入仙域,現在是有道不知門攔著,哪天他們裝不下去闖開門跑進來,一定是一場血雨腥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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