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清飯後撐得慌,沿著小路走出去消食,令逍遙功法沒練會,被肆覺長老留下加練,沒有那個大嗓門在身邊,果然耳根子能清淨不少,她心情不錯,揮袖放出一隻小獸在地上,仔細一瞧才看出是隻虎皮貓。


    “這兩天憋屈壞了吧,放你出來跑跑。”


    阿寶“喵喵”兩聲,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邁著小步跟在她身側。


    靈界和人間一樣,也有四季,不過每一季停留的時間又比人間長了許多,眼下入夜已有寒意,正是將秋,她走走停停,隨手揮落路邊樹上泛黃的枯葉,被一陣嘈雜留住腳步。


    聲音悶悶沉沉的,不很真切,但一定在附近。


    她好奇心上頭,撥開樹叢走進去。


    “看什麽看!你還不服氣啊,趕緊道歉啊!”突然一個聲音嚇了她一跳,楚北清看去,原來不是跟她說的。


    地上坐了個人,有些狼狽,周圍圍了一圈弟子,對著他頤指氣使:“就知道你笨手笨腳的,連個湯藥也端不穩,耽誤了少君的傷勢你擔待的起?”


    “可別這麽說,人家可是少君獨一個的徒弟呢!”


    “什麽呀!就是看他可憐,又怕別的長老嫌他靈智低不要他,為了找個理由收留他罷了!還真當自己是碟子菜了。”


    “這湯藥灑了我一身,真麻煩!你,一會兒來我們院裏拿衣服,給我好好洗幹淨知道嗎?”他用力戳了戳那人的腦袋。


    楚北清離得近些去看,“謔,這不墨子笙麽!”


    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忙著為難墨子笙。


    而墨子笙自始至終低著頭,對他們的指指點點不做任何反駁,甚至沒有抬頭和他們對視的勇氣,怎麽看怎麽窩囊,楚北清哪能受得了這場麵,當即推開人群走到最中間去,“發生什麽了啊各位同門,要不要這麽生氣啊。”


    見人來了,有些人心虛一瞬,當即閉了嘴。


    為首的趙襄一指墨子笙:“都是這晦氣東西!端著個藥也走不穩,一股腦全潑我身上了!”


    她看一眼他雪白的外袍沾染了大半汙漬,嘖嘖點頭:“的確是,而且這天也涼了,這不得迎風受凍。”


    “是吧!我好歹論輩分算他個小師叔,讓他給我道個歉比登天還難,這小子好,輕輕推兩下就坐那兒了!嘴跟灌了漿糊似的怎麽也不說,氣死我了要!”


    “不是這樣。”墨子笙突然發話,紅著眼睛瞪他。


    “怎麽不是這樣?”他回嘴。


    “是你自己故意撞我。”


    “我有病啊我往你身上撞,我也不怕把你那倒黴相惹身上!”


    他不說話了。


    這樣下去哪知道誰說的真假,楚北清悄悄一手吐真術飛入趙襄口中,接著說:“就是,誰稀得撞你啊,你可不要汙蔑人家。”


    墨子笙突然一抬頭,不可置信的盯著楚北清。


    接著趙襄忍不住開口:“我就是故意的又怎麽樣?少君又不重視你這個徒弟,我想找你茬怎麽了?”


    楚北清恍然大悟一樣:“噢,那你還是故意的啊,那你叫人家給你道什麽歉?”


    趙襄一臉震驚,卻控製不了自己的嘴:“又沒人給他出頭!況且他憑什麽拜少君為師啊,我明明比他厲害比他聰明,我努力那麽久還被他後來居上了,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我就想欺負他…”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旁邊那些人本來就是後來路過被招呼過去捧場的,到底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是隨口跟著踩一腳,聽他這麽一說,都急著撇清:“喂,趙師兄,剛才你可不是這麽跟我們說的啊。”


    “我這不是看你們一個個都蠢的不得了,說什麽都能信嘛!”


    “你說什麽?”


    “你們確實沒什麽腦子!反正又不止我一個人煩他,一起欺負欺負怎麽了?”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掰扯一下…”


    人們反圍上去,楚北清趁亂抓起墨子笙的胳膊,稍一用力把他帶離現場。


    “行了,”她看了看四周:“以後眼睛放亮點,他那麽大一人要撞上來碰瓷你也看不見啊。”


    “…背後衝出來的。”


    “那你就把耳朵支愣起來,學得機靈點沒壞處。”


    “你為什麽幫我,我對於你沒有價值。”


    “啊?”她被這句話搞得雲裏霧裏:“要什麽價值啊?我幫你一把還得明碼標價啊。”


    “我會報答你的。”他低下頭。


    “不用,多大點事。”她彎起眉眼,看著這個少年,比她堪堪矮上一寸,腦袋毛茸茸的,還有點可愛,就忍不住在他頭頂摸了一把,跟摸阿寶似的。


    手接觸到頭頂的瞬間,他明顯抖了一下,像是不習慣這樣的觸碰,眼睛還是不敢抬起來,別扭的移開頭:“別摸我腦袋。”


    阿寶“喵”了一聲,有些不高興他拒絕楚北清。


    “小屁孩兒,這會兒會還嘴了。”楚北清彎下腰抱起阿寶,“走了啊。”


    墨藍色的衣裙漸漸遠去,最後成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站在原地,許是眼睛瞪久了有些酸,便伸出一隻手揉了揉,沒控製住一滴亮晶晶的東西掉了出來。


    回到君北院後,謝聽塵倒頭就睡,這一覺睡了很長時間,一連三日都沒有出過門,他睡相很好,基本沒有什麽動靜,這也讓墨子笙很苦惱,隔一段時間就要去看看師父,生怕他怎麽樣了。


    不過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迷了路,被捕食的妖獸盯上,幸虧師父臨走時給了他一個疾走無邊符,他於危難之際祭出符紙,心裏胡亂想了個地方,一睜眼,就是漫天大雪和無邊無際的血色山茶。


    但他被誤認為是闖進人家地盤的探子,一難方平一難又起,生死一線,滔天烈火焚息後,是一個人的臉,被霧蒙著,他在夢裏拚命要看清那張臉,忽於夜半驚坐而起,隻有孤月獨燈相伴於側。


    他坐在床上,心跳如擂,下床走至桌邊,猛灌幾盞水才清醒一些,放下杯盞時失手摔落,清脆的破碎聲響起,房門幾乎是刹那間被推開,墨子笙急匆匆衝進來:“師父!您…醒了。”


    謝聽塵有些意外:“你一直在門外?”


    “是。”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夜深露重,當心受寒了,快去歇著吧。”


    “弟子,怕,師父出事。”


    “怕我出事?我這不是好好的…”


    “師父回來的臉色很不好。”


    謝聽塵放緩了臉色:“你倒是細心,我真的沒事,回去睡吧。”


    “師父的傷,得換藥。”他固執道。


    這孩子…


    謝聽塵不再拒絕,坐下來伸出手:“那有勞你替我換一下了。”


    墨子笙點點頭,小心翼翼揭開上一個人的“傑作”,傷口處理的很及時,沒有繼續潰爛下去,但由於是被殺陣所傷,也很難愈合,他舉起藥瓶,輕輕點塗在那翻開的皮肉上,然後扯紗布,包紮。


    怎麽說呢,的確比楚北清包得好,但她本人肯定不會承認。


    “無允少主繼位,發來了邀請,師父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手裏收拾的動作停下,他抬頭。


    這樣子應該是想去的意思吧?


    “我覺得你性子有些悶,怕你哪裏不高興,想著洲主繼位還是挺熱鬧的,你想去就好。”


    “謝過師父。”


    與此同時另一邊,剛結束加練的令逍遙倒地撒潑:“有沒有人管管啊!要了人的命啦!這功不是人練得啊!你們都是怎麽會的啊!他這是純純的看我不順眼吧!”


    “別叫喚了,有本事對著肆覺老頭喊啊。”楚北清說。


    “那怎麽說,說了不就又得站樁了!”


    “所以你就特意跑來煩我啊。”


    “反正你睡得晚,不煩你煩誰?”


    “看來我要反思一下我的作息時間了。”


    “別啊…”他一把揪住阿寶的後頸皮摟進懷裏:“阿寶你說,你來給我評評理,你北清姐姐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喵。”


    “你也覺得是吧!”他回過頭:“貓都看不下去了!貓都覺得我不容易!”


    “你有病啊令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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