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由於要回去繼續扮作王府護衛監視景宣的動向,所以崔華和薑青玉隻是匆匆聊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第二日晌午。


    當薑青玉的陰身結束了一夜的《大夢經》修行,和本體合一,悠悠醒轉時,房間裏正有四個女人盯著自己。


    小滿,綠綺,獨幽,以及換了一身幹淨衣裳的李雀兒。


    “公子。”


    小滿俏皮一笑,牽著李雀兒的手湊了上來,介紹道:


    “昨夜,有一夥青州官兵在抓捕民女,聽說是要送入景宣府上換取榮華富貴,我看不慣,便擅自做主,令人殺了那一夥官兵,救下了此女。”


    “正好公子初登世子,院裏缺幾個聽話的丫鬟,不妨收下此女,讓她有個容身之所。”


    薑青玉看向李雀兒。


    小丫頭快滿十六歲了,容貌算是上乘,和白鷺山莊的俏寡婦屬於同一個層次,但氣質青澀,身材尚未長開,更像是個鄰家小妹妹。


    此時,李雀兒也正在好奇地打量著薑青玉。


    畢竟這也許會是她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主子。


    “世子殿下長得可真好看啊!”


    這是李雀兒見到薑青玉產生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他不嫌棄……”


    “那麽我一輩子做他的侍女,似乎,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至少,世子殿下是個開疆拓土的大英雄,而青江王卻是一頭隻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強搶民女的畜生!”


    十六歲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李雀兒也不例外。


    所以在見到薑青玉的俊逸外表和出塵氣質之後,她很自然便產生了好感。


    “你叫什麽名字?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薑青玉一臉和善地詢問道。


    李雀兒怯生生道:


    “我叫李雀兒,我爹昨夜陪我一起被帶到了這條船上,家中還有一個娘親。”


    “另外,李柳村的村民都待我很好。”


    薑青玉點了點頭,朝小滿吩咐道:


    “你去安排人將她的家人和村民們安置好,別讓官兵們尋上門報複。”


    小滿眨了眨眼:


    “這個我昨夜便已經讓人去做了!”


    李雀兒聞言,趕忙彎腰下跪,準備磕頭謝恩。


    但卻被薑青玉伸手阻止:


    “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不必動不動便下跪。”


    說著他又瞥了一眼對方手上的那個小木雕,好奇道:


    “此物是什麽,可否讓我一觀?”


    李雀兒微微一怔,將其遞上。


    薑青玉接過木雕,隨手把玩了一下。


    以他的目力,自是不難認出這是一尊佛像,而且雕刻的正是六祖。


    他的手指劃過佛像掌上的那一輪佛光,見到上麵殘存著一絲血跡,不由再度問道:


    “這佛像內部,應該有什麽玄機吧?”


    李雀兒愣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發現她在佛像中做了手腳,之前即使是她爹,那個做了一輩子木匠的老李頭都不曾覺察到異樣!


    “是的,公子小心。”


    她上前拿過佛像,按動了藏在其腦後的機關。


    頃刻間,一圈帶血的刀刃刺出!


    同一時間。


    小滿立即上前一步,將此物奪過,並一臉警惕地望著此女。


    顯然,她懷疑對方是他人派來的刺客!


    “……”


    李雀兒感知到了小滿眼中的質問,佇立原地,一陣不知所措,但很快又解釋道:


    “我,我不是刺客!”


    “這件東西我是準備用來對付青江王的!”


    薑青玉朝著小滿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過於緊張。


    即使不將陰身的力量加持到肉身上,他本身也擁有後天七品的武學修為,更何況他一念之間便可將肉身提升到曜日境巔峰,別說李雀兒隻是個凡夫俗子,便是鷹犬、隕星閣或是花滿樓的曜日境殺手近身都不一定可以傷到自己!


    他看向李雀兒,不吝誇讚道:


    “年紀雖小,膽魄卻不小。”


    “不過,盡管勇氣可嘉,但我不得不提醒一句,隻憑這玩意可殺不了景宣!”


    “任何物品在進入王府前都會曆經數道檢查,你的機關設計固然精妙,但也無法蒙混過關。和尋常官員和官兵不同,景宣養在王府裏的那一批人可不是庸才!”


    李雀兒眼神黯然:


    “其實我也知道殺一個手握重權的王爺沒那麽簡單,可若是被抓去王府,不拚命試一下,我死都不會瞑目!”


    薑青玉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腦袋:


    “不怕,有本世子在,便是景宣親自來,也帶不走你!”


    頓時,李雀兒淚流滿麵。


    ……


    半炷香後。


    當薑青玉用過午膳,帶著幾位丫鬟走出房門之時,外頭的一個角落中,立即有數道目光射出,落到了他的身上。


    薑青玉掃了一眼,隻見角落裏共有六人。


    粱不義,金萬兩,熊興,薑山,薑琅琊,以及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青澀男子。


    見到此人,薑青玉身後的李雀兒忍不住叫了一聲:


    “徐展哥哥!”


    青澀男子朝其靦腆一笑,揮了揮手,卻沒有多說什麽。


    他是賊匪首領,昨夜見官兵們盡皆被一群來曆神秘的黑衣人屠殺之後,便猜測應是船隊上的大人物出手相幫,為了表示感謝和打探李木匠父女二人的境況,他讓手下人先行離去,然後孤身一人上了船。


    念在薑青玉和小滿的麵子上,熊家並未為難他,反而讓他代為照顧昏迷的李木匠。


    不過昨夜,在得知李雀兒被帶入了薑青玉的房間後,徐展擔憂這位傳說中金屋藏嬌的世子殿下會對李雀兒行不軌之事,所以又趕忙來到附近監視。


    好在一晚上都沒聽見什麽讓人憤怒的聲響。


    否則,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見到李雀兒安然無恙,徐展內心稍稍鬆了口氣。


    他一直將此女當做妹妹看待,如今對方有了倚靠,得以逃脫青州這片惡土,他也感到高興。


    但與徐展的表情不同,粱不義和金萬兩二人卻是微微蹙眉,目光不斷往薑青玉幾人身後的房間內瞟去,似是在搜尋什麽,卻又不敢開口詢問。


    對於二人畏首畏尾的作派,熊興很是不屑。


    他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朝著薑青玉直言道:


    “世子殿下,冷師妹可在你的房中?”


    聽到這一句問話,薑青玉頓時懂了。


    原是粱不義等人今日早上發現冷薇薇不在房裏,所以懷疑昨夜她和自己待在一起。


    對粱不義等人而言,此女不但是白鷺山莊老莊主的女兒,身份尊崇,更是聯姻京城高官,換取對方庇護白鷺山莊的籌碼,所以不容有失!


    當然……


    倘若薑青玉將其睡了,並願意負責庇護白鷺山莊的話,那麽粱不義等人也是十分樂意的。


    畢竟,眼下這個狀況,他們也實在不想入京!


    可薑青玉的答案注定是讓人失望的。


    “沒有。”


    隻聽他淡淡道:


    “昨夜我睡前的確見了冷夫人一麵,但很快她便離開了。”


    “……”


    粱不義和金萬兩二人麵麵相覷,眼中都有濃濃的疑慮,又問道:


    “那敢問世子殿下可知她去了何處,昨夜又是否說過什麽可疑的話?”


    薑青玉搖頭道:


    “昨夜本世子很早就睡了,什麽都不知道。”


    “……”


    眾人無言以對。


    這個理由可真是……牽強卻又令人無法反駁!


    粱不義看向小滿,不甘道:


    “小滿姑娘,我知道船隊附近有不少花滿樓殺手監視動向,不知可有人見到冷師妹的行蹤?”


    小滿眨了眨眼,無辜道:


    “我花滿樓的殺手又不是色中餓鬼,那群人都是負責保護世子的,怎會去偷窺一個寡婦?”


    “冷薇薇是一介皓月境,她若是存心要離開,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又不是什麽難事!”


    粱不義很不滿意這個回答。


    他有一種直覺,這對主仆一定知道點什麽,冷薇薇的消失定然和他們有關!


    然而,麵對拒北王府這一尊龐然大物,他明知對方在撒謊,卻也隻能假裝相信。


    “抱歉,打擾了。”


    “或許冷師妹隻是臨時碰上了什麽事情,很快便會回來的。”


    粱不義和金萬兩二人作揖行禮,歎氣離去,神態有幾分六神無主。


    似是害怕冷薇薇遭遇不測,又似是擔憂冷薇薇的消失會讓入京聯姻一事失敗,惹怒薛防,令本就處境不妙的白鷺山莊雪上加霜!


    同一時間,熊興望著二人的背影,又瞥了瞥薑青玉,眼中懷疑之色越發濃鬱,內心對白鷺山莊也生出了幾分同情。


    薑青玉則是笑著迎上了對方的目光,臉上不漏絲毫破綻。


    ……


    片刻後。


    粱不義和金萬兩二人一臉憂愁的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間。


    下一瞬。


    二人對視一眼,臉上憂愁之色盡然消失,換上了陰謀得逞的笑容。


    “看來冷師妹聽取了我們的建議,已經先行離開了!”


    “接下來,我們在船上待上幾個時辰,再佯裝出焦急的樣子,便可以借故下船,不入京城了!”


    “你說……冷師妹的離開,那位世子殿下知道麽?”


    “管他呢!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們都得早點離開!我們知道太多,皇室正想著如何殺人滅口呢,此時入京無異於送死!”


    “對,得趕緊走!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波平息後再出來。”


    ……


    數個時辰後,黃昏時分。


    粱不義和金萬兩尋遍了整支船隊都沒找到冷薇薇的蹤跡,於是找到大長老熊琿請辭。


    熊琿巴不得對方走,以免去了京城亂說話,為自己等人招來殺身之禍,所以連挽留的姿態都沒有裝一下,直接催促二人趕緊離開,去尋找生死未卜的冷薇薇。


    同一時間。


    薑青玉在甲板上和賊首徐展聊了許久,主要詢問了青州境內的賊匪分布以及實力,還有青州官兵的實力。


    但徐展隻是個命星境,麾下也隻有數百個賊寇,所知有限,並不詳盡。


    好在有小滿在一旁補充,再加上他從夢人那裏得到的一些情報,最後算是大致摸清了青州的狀況。


    “青州官兵的編製共有四萬人,但為了活命和讓家人不受欺辱,許多百姓主動投靠官府,披上了一層官皮,可姓名卻沒有被記錄在冊,不在四萬人之內,這一類人的數目不在兩萬之下!”


    “比起正規軍,這類人的武學修為低了不止一籌,而且對景宣並不忠誠,倒是不足為慮。”


    “但四萬正規軍卻是不容小覷。”


    “盡管青州位於楚國內部,不與東夷、南蠻、西戎、北狄接壤,可每年發生的戰事卻並不少。”


    “在景宣的領頭下,權貴欺壓百姓,致使民不聊生,賊匪猖獗,而這一切似是景宣有意為之!”


    “他很少讓麾下的神兵衛以碾壓實力率領大軍前去剿匪,更多的是讓各地官兵自行剿匪,此舉放任了賊匪坐大,也讓匪患難以除盡,但同時……”


    “也讓各地官兵有了練兵的目標,得以豐富實戰經驗,提升戰力!”


    薑青玉深深皺眉道:


    “看來景宣倒也不是一無是處!他壓迫百姓,欺辱民女,令整個青州烏煙瘴氣,匪患四起,但也正因為賊寇的存在,讓青州軍在不與外族作戰的情況一直保持著讓人不可輕視的戰力。”


    “父王認為青州是一塊軟骨頭,我看未必如此!”


    “景宏放任景宣在青州胡作非為,對其頗為信賴,看來也正是信任他可以掣肘父王,在關鍵時候擋住安北軍南下的鐵蹄!”


    想明白這一點後,薑青玉才對那位傳說中一無是處的青江王有了稍稍清晰的認知。


    “不過……”


    “比起官兵,青州境內的賊匪數目同樣恐怖,足有不下五萬之眾!但由於其中有部分是老弱婦孺,所以擁有戰力的大概隻有兩三萬。”


    “他們的武學修為不如正規軍,但勝在敢於搏命,若是合成一股力量,必然可以給青州軍造成巨大麻煩!”


    “而隻要擋住青州軍的攻勢,不要被一擊即潰,那麽便會有源源不斷的百姓站出來加入賊匪陣營!”


    “所以,要想打下青州,便很有必要借助賊匪一方的力量!”


    薑青玉在心中盤算了很久,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徐展。


    這個相貌青澀的年輕男子在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便晉入命星境,足以證明天賦不差,隻要稍加培植,那麽不出十年,此人便有可能晉入皓月境,成為青州賊匪的一大頭目。


    於是他開口詢問:


    “徐展,你可願臣服於我?”


    對薑青玉而言,收服徐展隻是順手為之。


    十年太久,或許到了那時他早已用不上這枚棋子,但多一手布置總是有利無害。


    然而,麵對薑青玉的拉攏,徐展卻是沒有立即回應。


    他隻是望向南方,苦澀一笑:


    “世子殿下,你回頭看看吧,青江王已經陳兵攔江了!”


    薑青玉聞言側身。


    隻見青江之上,數裏外,正有五艘巨船一字排開,每一艘船上都站滿了全副武裝的青州軍,粗略一數,不下五千人!


    正中央的一艘船,一麵繪有“青”字的青色大旗正迎風飄揚,船頭站著一個如小山般的肥胖人影,笑容猙獰。


    正是青江王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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