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潮水翻湧不止,拍打在船身上,發出陣陣巨響。


    經過一番推論後,隕星閣的兩尊曜日境都認為“龍”最有可能會放棄襲擾沿岸的偏僻村莊,轉而選擇襲擊腳下的這一支船隊。


    於是,二人決定待在巨船上,守株待兔。


    一旦“龍”現身,他們便會捏碎閣主星一賜下的子母珠,相信這兩千餘人會為星一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他得以及時趕到,一舉屠龍!


    至於船隊的兩千餘人最後能活下幾個?


    自然是一個都不會有。


    畢竟,“龍”的背後牽扯到楚國的開國皇帝景煬,以隕星閣眼下的實力可不敢觸怒冒犯一尊養龍境,所以……


    哪怕有人僥幸能從“龍”的爪牙下逃得一命,也斷然逃不出隕星閣為了滅口而出動的層層剿殺!


    即使其中有身份尊崇的拒北王府世子!


    這一點,薑青玉自然也猜到了。


    所以這一夜,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他的陰身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了船上,並未外出搜尋巨蟒妖物的蹤跡,隻是在約定的聯絡點找了幾個地府的幽魂野鬼探聽消息。


    結果不出意外,一無所獲。


    以隕星閣的龐大勢力都沒有什麽發現,比它弱了不少的地府沒什麽進展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薑青玉倒是沒忘記傳訊讓夢人打探更多有關“龍”的記載,以及隕星閣閣主星一的一切事跡,企圖從中找出對方不惜冒著得罪景煬的風險也要屠龍的原因。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這一次的屠龍計劃,也許自己也可以從中獲利!


    “傳說,星一是一具合一境煉器師的屍體異變而生,而且繼承了那位合一境的部分記憶,但……”


    “那位煉器師隕落已有上千年,在他生前,養龍境這一條路應該還沒被開辟出來。”


    薑青玉思忖了一下,又推翻了這個猜測:


    “也不一定。”


    “或許那時便有人開始研究養龍境這一條路了,甚至已經將其完善並親自借此步入了第五品,而景煬隻不過是得到了傳承,卻被父王誤認為是他自己開辟!”


    “假若如此,那麽星一知道‘龍’另有妙用,也就不足為奇了。”


    “隻是……”


    “到了星一這個層次,任何神兵利器、靈丹妙藥都唾手可得,這一次卻不惜冒險觸怒景煬也要屠龍,所求為何?”


    “難不成,是第五品麽?”


    薑青玉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一抹恍然:


    “是了,也隻有第五品,才會讓他親自下場冒險,哪怕事後被景煬問罪也在所不惜!”


    “因為那時,他將成為天下第二尊先天第五品,和景煬處於同一層次!”


    “但……”


    “此人又會走哪一條路呢?”


    “按理說,星一繼承了那位煉器師的部分記憶,所以走合一境是最為穩妥的,可父王說了,煉器師晉入合一境融入體內的那團神火已經熄滅!”


    “可不走合一境,又該走哪一條路?”


    “莫非他記憶中還有另一份第五品傳承?”


    想到這裏,薑青玉表情忍不住出現一絲豔羨。


    不得不說,這個星一可真是個上蒼垂青之人,誕生之初便擁有了先天第五品合一境的肉身和部分記憶,實力堪比摘星!


    要知道,饒是以虞易老劍聖的絕代天資,都耗費了六七十年才晉入摘星,可星一卻一“出生”就有了。


    而且還擁有許多數千年前早已遺失的術法,和很多對修行的古老見解!


    簡直讓人妒忌!


    不過……


    “比起這些,我的《大夢經》顯然更為珍貴!”


    薑青玉自信一笑。


    在《大夢經》晉入第三階段陰神後,他可以感覺到陰身的實力每日都在提升,盡管提升的不多,但比起先前一直停滯在陽遊巔峰已是好了不少!


    至少,讓人有了盼頭。


    而且……


    第二階段陽遊的初期、中期、後期分別對應著先天前三品——


    命星、皓月、曜日。


    所以據他推測,當步入陰神中期後,或許便可以在不動用香火願力的情況下和先天第五品一較高下了!


    盡管此時,他連陰神中期的門檻都沒望到。


    “先抓緊修行吧,多提升一分實力,去了京城便多一分把握!”


    薑青玉目光堅定。


    於是下一刻,他就那麽堂而皇之地以陽遊的形態坐在了距離星三、陳豐二人不足十丈遠的地方,開始默默修行《大夢經》。


    同時,也在等待著“龍”和星一的出現。


    ……


    這一夜,船隊沿著青江駛入了青州的疆土。


    一路上無事發生。


    第二日的申時,薑青玉意識到自己本體睡太久了,於是停下修行,離開了星三、陳豐所在的那艘巨船,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讓人意外的是,當他回到房中時,小滿仍躺在自己的懷中,雙眸緊閉,似是在熟睡。


    不過,走近後他又發現,小丫頭的睫毛一顫一顫,偶爾還會睜開眼偷瞄一眼自己。


    顯然是在裝睡。


    也是,世上如自己一般嗜睡的,又有幾人?


    見到這一幕,薑青玉忍俊不禁,陰身回歸本體,張開眼。


    然後,他凝視著小丫頭微微泛紅的臉頰,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嗯呢……”


    小滿似是被吵醒了,伸手胡亂在薑青玉身上摸了幾把,同時呢嚀著睜開了眼:


    “公子,什麽時辰了?”


    “未時了。”


    薑青玉答道。


    “啊?”


    “我怎麽睡了那麽久?”


    小丫頭假裝驚詫。


    但在下一刻,她又眨了眨眼,“圖窮匕見”道:


    “公子,抱著你睡實在太舒服了,我這輩子還沒睡過那麽安穩的覺呢!”


    “以後,我,我可不可以一直抱著你睡啊?”


    薑青玉沒去戳穿對方半真半假的話,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行啊。”


    “那,一言為定!”


    小丫頭伸手拉勾,同時把頭埋入了自家公子的懷裏,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


    薑青玉下巴抵住其額頭,一臉寵溺。


    ……


    不久後。


    二人起床吃了飯,並推開房門,準備去巨船的甲板上和其餘人匯合。


    但巧合的是,當二人走出門時,住在隔壁房間的冷薇薇也同時走了出來,並笑著詢問可否一同隨行。


    腿長在人家身上,薑青玉自然不好拒絕,隻能答應。


    一旁,小丫頭原本是有幾分不滿的。


    但冷薇薇這一次倒是很識趣,不但落後了二人半步,還特意走在了自己身側,避免了和薑青玉有身體接觸,讓她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


    於是,三人便一起往甲板上走去。


    期間,冷薇薇閑聊道:


    “早就聽說拒北王府的四公子嗜睡如命,一日能睡上八九個時辰,原本我是不信的,可今日見了卻才發現,傳聞遠不及現實,世子殿下昨夜都快在房中睡了十個時辰了!”


    薑青玉搖頭道:


    “閉門不出,未必是在一直睡覺。夫人不也一直待在房中麽?”


    冷薇薇無奈一歎,楚楚可憐道:


    “我和世子不同。”


    “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弱女子,本就不該在外拋頭露麵。”


    “這一次親自去京城,送上門給那位將軍做妾已是給白鷺山莊丟盡了顏麵,若是路上再不躲著點其他男子,怕是入京之後,會被人汙蔑成不知檢點的蕩婦,連將軍府的門都進不去!”


    “那時,白鷺山莊可就要淪為天下笑柄了!”


    “……”


    一旁,小丫頭偷偷咬牙切齒。


    你可不就是不知檢點麽?


    嘴上說要躲著點其他男子,身體倒是很誠實,一聽到動靜便立刻推門而出,湊到我家公子身邊,還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


    實在可惡!


    冷薇薇和白鷺山莊的困境,薑青玉並不想摻和,所以也隻能附和一句:


    “夫人為了白鷺山莊做出巨大犧牲,讓人敬佩。”


    冷薇薇也聽出來了,這位新晉的王府世子也許對自己的身體有那麽一絲興趣,但這興趣並不足以讓對方伸手解救白鷺山莊。


    除非……


    自己再給出另外的籌碼。


    於是,她輕歎一聲,問道:


    “公子可知,我這一次入京要嫁的人是誰?”


    “不知。”


    薑青玉好奇道:


    “以夫人的條件,應是一位四品以上、手握兵權的將軍吧?”


    冷薇薇一臉苦笑,點了點頭:


    “是薛睦府主的堂兄,薛防。”


    薑青玉微微頷首:


    “倒也算是個良配了。”


    對於薛防,他有所耳聞,是京城禁衛軍的八大統領之一,皓月境巔峰修為,算是有點小權力,但在京城卻算不上什麽大官。


    不過,他有一個堂弟,名為薛睦,卻是大權在握!


    不但是曜日境後期高手,更是安南都護府的府主,深得皇帝景宏信任,正手握十萬大軍,為景氏一脈駐守南方邊境!


    有了這麽一個堂弟,薛防在京城混的是如魚得水,聽說連太子景淵都常與其親近。


    尤其是在薛睦的獨子薛深為國捐軀後,皇帝景宏似是覺得虧欠,在無法為手握重權的薛睦加官進爵的情況下,一年內連給薛防升了三次官!


    若是冷薇薇成功嫁給了此人,念在薛睦的份上,白鷺山莊的仇家定然不敢造次。


    然而,冷薇薇似乎並不這麽想。


    “公子真認為薛防是個良配麽?”


    她輕歎一聲,語出驚人道:


    “據我所知,公子在京城做人質的哥哥,那位去年在稷下學宮學試中拿了頭名的薑青書公子,可是和薛家有一些恩怨呢!”


    此言一出。


    薑青玉陡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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