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侯?


    聽到這三個字,薑青玉不由微微一愣。


    這不是五妹薑青音在睡夢中喊的那個名字麽?


    之前他不是沒有猜測過此人是琴宮之主,但後來得知琴宮之主名為李景行後,便打消了這個懷疑。


    但今日卻又得知,琴宮之主居然有兩個人格,兩個名字!


    其一正是李輕侯!


    此時,薑青玉微微蹙眉,看向拒北王。


    琴宮之主和薑青音或許有另一層關係,此事父王知道麽?


    對方態度又是什麽?


    於是他開口詢問:


    “父王,你可知青音有說夢話的習慣?”


    拒北王神情一怔:


    “這個本王倒是不知。”


    “在青音年幼時,本王在夜裏還時常會進入其閨房,為她掖被子,但自從她長大後,便一直沒去了。”


    “怎麽了,為何突然扯到青音身上?”


    果然,此事父王不知!


    薑青玉輕歎一聲,道出實情:


    “父王,青音在睡夢中老是喊一個名字……”


    “正是李輕侯!”


    “什麽?”


    此言一出。


    拒北王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


    但在下一刻,又立即勃然大怒:


    “好你個李景行,本王把你當好友,將女兒托付給你,是向你拜師學藝的,可你倒好,居然,居然……”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門關上,同時緊盯著薑青玉:


    “說!”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出來!”


    “今日這件事必須要有個了斷,本王是斷然不會允許琴音和李景行走到一起的!”


    “青音才多大?十八!而李景行今年都快七十了,即使憑借邪術晉入曜日境,此生也沒什麽希望成為摘星!青音和他在一起,下半輩子隻能守寡!”


    “退一步講,即使李景行僥幸成了摘星……”


    “他是本王的好友,又是青音的師尊,二人在一起,有違倫理!”


    “……”


    見到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拒北王突然有了這麽大的反應,薑青玉也是被嚇了一跳。


    他一陣苦笑,隻能安慰道:


    “父王,事情也未必有你想的那麽壞。”


    “我們眼下隻知道青音說夢話會不斷喊李輕侯的名字,至於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一切都隻是你我的猜測,或許他們二人並沒有那方麵的情感!”


    聽了這話,拒北王也是稍稍冷靜下來:


    “對,一切隻是猜測!”


    “李景行的人品本王還是信得過的,此人做了大半輩子的君子,還是個癡情種,四十年前妻子逝世後,曾在其墳前立誓此生不再娶!”


    “算起來,他的妻子逝世至今已有四十年了,期間有無數女子對其示愛,無一例外都被一一拒絕,如果李景行真有什麽再娶之心,早可以擇取其一,共度餘生,又何必等到現在?”


    薑青玉也覺得此事另有隱情:


    “父王,我現在去找李景行問個清楚!”


    “嗯。”


    拒北王臉上怒火未消:


    “趕緊去!本王便不陪你一起去了!”


    “要不然,一會兒他要是說錯了什麽話,本王怕忍不住一刀將其砍死!”


    一聽這話,薑青玉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笑意:


    “若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在一旁為父王遞刀。”


    ……


    同一時間。


    琴宮之主李景行身著一襲黑紋白底的長衫,背負一個長條狀的琴盒,正在院門外等候。


    不得不說,此人是個豐神俊朗的美男子,且駐顏有術,即使年近七十,可看上去卻和尋常的三十歲男子無異。


    傳聞,四十年前,其妻子死後,李景行一夜白頭,老了十歲!


    可如今,那一頭如雪般的白發不但沒讓他看上去更為蒼老,反而添了幾分儒雅高冷的氣質,似乎令其更容易讓女子傾心了!


    老實說,和這麽一位男子朝夕相處,很難不讓人生出幾分好感。


    尤其是薑青音正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涉世未深,太容易被欺騙感情!


    “公子!”


    當薑青玉走出房間之時,立於魚池邊的丫鬟小滿朝其招了招手,隨後先是指了指院門外的李景行,又偷偷指了指躲在客房裏的綠綺、獨幽二女。


    薑青玉瞥了一眼。


    卻見二女正一臉驚惶,同時看向自己的眼神帶了幾分楚楚可憐和乞求。


    顯然,她們都很怕琴宮之主,更害怕回去繼續做下場淒慘的琴奴。


    “不用怕。”


    薑青玉朝二人笑了笑,給了她們一個無需擔憂的眼神,然後一步步走到院門前。


    “青玉見過李伯父。”


    他作揖行禮,並有意加重了“伯父”二字:


    “抱歉,今日起得太晚,讓李伯父久等了,改日青玉一定親自到琴宮登門賠罪!”


    李景行笑容和煦,似是沒領會到對方的深意:


    “無妨,我也是剛到。”


    “再說……”


    “我是來求人的,隻要所求有應,多等上一會兒也不算什麽。”


    “……”


    聽到“求人”二字,薑青玉內心陡然一緊。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


    “李伯父說笑了,您貴為琴宮之主,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又有什麽可以求到晚輩頭上的?”


    李景行瞥了一眼綠綺、獨幽二女所在的位置,輕笑一聲:


    “我那兩位不成器的琴宮弟子,世子殿下覺得如何?”


    “很不錯!”


    “兩位姐姐在冬獵上幫了我很多,是收服北狄不可或缺的功臣!”


    薑青玉自認為已經暗示的很明白了。


    他不會交出二女!


    但在這一刻,李景行的笑容卻很是玩味,似是不肯放棄。


    這讓薑青玉感到頭疼不已。


    畢竟對方是琴宮之主,有權處置自己門下的弟子,而自己隻是一個外人……


    但下一刻,卻聽李景行爽朗一笑:


    “世子殿下放心,今日我不是來討人的。”


    “……”


    薑青玉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不是討人?


    那是來做什麽?


    總不會……


    是下聘提親吧?


    那也走錯地方了啊!


    隻聽李景行解釋道:


    “綠綺、獨幽是我門下弟子,我最是了解不過。”


    “她們資質有限,倘若以尋常之法修行,隻怕這輩子都難以晉入先天,所以我才會讓她們以身飼琴,借魔琴之力走捷徑,入先天!”


    “同時,為了督促她們修行,我還捏造了豢養琴奴之事,讓她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一次讓二人保護青音參加冬獵大比,也是我有意安排,目的便是給她們製造一個晉入皓月境的機會!”


    “……”


    薑青玉一時有點分不清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你還要帶她們回琴宮麽?”


    李景行搖了搖頭:


    “不了。”


    “我立誓此生不再娶妻,所以可以孑然一人,老死琴宮。”


    “但其他的琴宮之人不一樣,尤其是女弟子,總是要嫁人的。”


    “綠綺、獨幽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能遇上世子殿下這樣的良配,是她們的福分,我又豈會阻攔?”


    “……”


    薑青玉越發湖塗了:


    “那李伯父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李景行歎氣一聲,笑容收斂。


    下一刻。


    他取下了背負在身上的琴盒,將其捧在掌上,輕輕摩挲,眼神滿是不舍:


    “此琴名為春雷,原是一件神兵,但百年前七根琴弦被人用劍斬斷,成了廢琴。”


    “十年前,此琴曆經輪番輾轉到了我的手上,此後我又耗費了十年時間為其續上了六根弦,但在續接第七弦時,我停手了。”


    “為何?”


    薑青玉好奇道。


    李景行歎了口氣:


    “因為我認為自己還不配為其續弦!”


    “偌大天下,世人捧我為琴藝第一人,但我卻知,自己還配不上這個名頭!”


    “稷下學宮的荀老先生,作為儒門之首,琴棋書畫皆是技藝高絕,我年輕時曾與其一較高下,卻是一場慘敗,至今回想起來,仍是自愧不如。”


    “所以……”


    “我想請世子殿下將春雷琴帶入京城,請荀老先生出手為其續上第七弦,並彈奏第一曲!”


    “……”


    薑青玉搞不懂其中有什麽名堂。


    但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畢竟,送琴這麽簡單的事情,隨便找一個信得過的人不都可以做麽?


    實在找不出足夠信任的人,李景行自己也可以去啊?


    他一個皓月境,進出京城有什麽可以顧忌的?


    但李景行下一句話卻讓他神情微變:


    “作為回報——”


    “我會將青音留在王府,並立誓此生不與她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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