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劍鏢局。


    當兩百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羌人騎兵氣勢洶洶地殺入後院的時候,早已鬥誌潰敗的鏢師們一個個都麵露絕望。


    下一刻,慘叫求饒聲此起彼伏。


    “不,不要殺我!”


    “都是大當家和二當家下的命令,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啊!”


    “饒命啊,我可以帶你們去打開庫房!那裏有成堆的銀票!”


    “啊,不——”


    “大當家,你快回來啊,家都被人偷完啦!”


    ……


    與此同時。


    前院。


    黑甲將軍多吉收矛下馬,一步步踩著粘稠的血水,走到無頭屍體前,從對方的身上拔出了一柄柄飛戟。


    再然後,他又朝另一具死於飛戟的屍體走去。


    每一柄飛戟都是專人製造,價值不下於百兩黃金。


    當年為了打造這一批飛戟,多吉可是在某位很有名聲的鐵匠那欠下了一屁股債。


    以至於前幾年,自己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幾天,被一個大胡子鐵匠舉著錘子追個十幾裏路!


    可惜,鐵匠後來死了。


    為了打造出一杆心目中的神兵,在兵器成型的那一日,他不惜以身投爐,用血肉飼喂兵器,幫其培養靈性。


    鐵匠失敗了。


    也可以說成功了一半。


    因為多吉的師父“狼王”柯圖察認為,丈八蛇矛是一件半成品的神兵。


    但多吉更願意稱其為一件魔兵。


    “大胡子,真懷念被你追債的日子啊。”


    ……


    等到多吉再次上馬,馬的兩側又重新掛上了十幾柄飛戟。


    與此同時。


    後院的戰鬥也已經結束了。


    除了幾個不在鏢局內的漏網之魚外,赤劍鏢局上下將近兩百口人都已經成了屍體!


    而羌人騎兵所付出的代價,僅僅隻是十幾人輕傷。


    在正規軍數人一小隊的掩護推進下,早已喪失了拔刀勇氣的鏢師們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這根本就是一場屠殺。


    “軍部?”


    多吉哂然一笑。


    盡管不難看出,這群鏢師們應該是受過一點軍伍訓練的,可訓練再多,沒上過戰場又有什麽用?


    不經曆血和肉的洗禮,沒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過……


    也就隻能待在小城裏欺負一下平民百姓罷了。


    “哪個軍部大佬會那麽蠢,費心思去養一群飯桶?”


    多吉神情不屑,低聲自語道:


    “若是楚國兵卒都像你們一樣不堪,那麽二十多年前便不是拒北王帶兵打下幽州,而是我的師父柯圖察帶領羌人一族揮師南下做皇帝了!”


    對於拒北王薑秋水,饒是以多吉的桀驁性格,都不得不發自內心的欽佩。


    畢竟……


    他打服了羌人,也拯救了羌人。


    二十多年前,若不是拒北王親自趕去京城,一人和滿朝文武據理力爭,打消了楚國皇室滅絕羌族的念頭,讓其得以並入楚國,說不定如今的幽州已經找不到一個活著的羌人了!


    多吉側頭瞥了一眼馬車,見到手下仍有不少人在高舉長矛,呼喊著“四公子”三字,不禁感慨道:


    “中原人有一句話說的不假——”


    “虎父,果真無犬子。”


    ……


    在屠盡了院子裏的鏢師後,多吉下令搜尋整個鏢局。


    由於已經得到了中年男子死前的提示,所以很快便有人在後院的枯井下找到了一批軍用弓弩。


    和騎兵配備的短弩不同,這一批是專為弓手步卒設計的神臂弩。


    數量不多,隻有二十幾具,看樣子是備貨。


    但已經足以定罪。


    在楚國,軍弩是違禁品,除了軍方外,任何人不準私自製造、購買、儲藏、使用!


    所以……


    單憑這一批軍弩,便足以定罪整個鏢局,也足以證明這一次的滅門是符合規矩的!


    此時。


    負責看守黑石城西門的守軍統領也趕到了鏢局門口。


    在見到滿地的屍體後,他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可在見到有人從鏢局裏搜出了軍弩並搬到門口後,他又是一陣心驚膽戰!


    “軍弩!”


    “私藏那麽多軍弩,赤劍鏢局肯定是包藏禍心!”


    在黑石城內,由於有八百步卒鎮守,所以一般不會發生大規模的械鬥。


    赤劍鏢局私藏軍弩,隻有一個可能:


    為了造反!


    至於是反皇室還是反拒北王……


    那不重要,反正不管反誰,鎮守黑石城的八百步卒肯定是這批弓弩的第一個目標!


    想到這一點,守軍統領不禁一陣後怕。


    若是沒有今日這一場看似不講道理的屠殺,說不定將來黑石城的八百守軍便會有不少人死在這一批軍弩下!


    可以說,黑石城欠多吉一個人情。


    “多吉將軍!”


    守軍統領走到門口,揮手呼喊道:


    “盡管這個要求有點冒昧,但我還是要問一句。”


    “這一批軍弩可以交給我們黑石城守軍來處理麽?”


    “我們可以幫你作證赤劍鏢局的罪行,並上報軍部!”


    守城統領的想法很簡單。


    黑石城中有人私藏軍弩,軍部追究下來,城中守軍肯定得擔一部分責任。


    可如果把這一批軍弩拿到手,那麽他們就可以謊稱自己也參與了這一次的行動,然後功過相抵,不至於丟了官帽。


    至於幫黑石城躲過一劫的自己,也肯定會得到城主的賞識,升職加薪!


    然而,黑甲將軍多吉並沒有自己做主答應或是拒絕,隻是伸手指了指薑青玉所在的那駕馬車,聲音冷冷道:


    “問四公子。”


    “……”


    守軍統領微微一怔。


    難道這一支部隊的領頭人不是聲名赫赫的“飛狼”多吉麽?


    至於那個四公子……


    那不是個被外界公認的草包麽,傳聞中桀驁不馴的多吉將軍居然會尊重一個草包?


    不對!


    莫非……


    守軍統領不是個蠢人,臉上的詫異也隻是一閃而過。


    下一刻,他神態恭敬地來到馬車一側,朝掀開簾子的薑青玉詢問道:


    “卑職見過四公子。”


    “軍弩的事……”


    不等他說完要求,一眼看穿其想法的薑青玉便微笑開口道:


    “將軍不必再複述了,你的提議我剛才已經聽到了。”


    薑青玉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對於這一位在自己帶兵入城時沒怎麽阻攔的守軍統領,他是有那麽一絲善意的。


    更何況,黑石城的守軍是羌人,也是他如今唯一能拉攏的勢力。


    於是他又道:


    “本公子可以答應把軍弩交給黑石城,也可以對外稱此次計劃是和黑石城守軍一起製定,但必須是在把事情處理完之後。”


    守軍統領有點糊塗了:


    “公子,事情難道還沒處理完麽?”


    薑青玉輕輕搖頭。


    他看向鏢局門口。


    此刻,數十位羌人鐵騎策馬列陣,當先一人手中舉著一麵狼圖騰旗幟。


    旗幟上的那一匹凶狼張開了嘴,正對準了鏢局的方向,似乎是在擇人而噬。


    薑青玉脫下大氅,把手中的名劍朔月交給一旁的薑山,然後一個人走下了馬車,來到了那位舉旗的騎兵身側。


    隻見他抬頭道:


    “自幼父王便叮囑我,幽州的‘狼王羌’部落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群狼,青麵金獠的狼圖騰旗幟所過之處,無往不利。”


    “不知……”


    “今日,本公子可有榮幸為諸位扛旗?”


    黑甲騎兵偷偷瞄了一眼多吉,見對方麵無表情,於是為難道:


    “公子,倒不是我不肯,隻是旗子有點重……”


    “我怕你拿不動。”


    此言一出,眾人皆笑。


    便是冷傲的多吉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


    半炷香後。


    一駕馬車離開了赤劍鏢局。


    馬車上,一位麵相略顯病態的白袍青年站在車夫旁邊,雙手舉著一杆丈許高的狼圖騰旗幟。


    人和旗,皆是屹立不倒。


    馬車兩側,六百鐵騎護衛左右,行動整齊劃一。


    蹄聲如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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