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襲鵝毛大氅、手抱紫玉暖爐的薑青玉帶著丫鬟小滿出現在眾人麵前,並攔在了徐二虎和丫鬟立春二人之間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神情一滯。


    向來深居淺出的四公子怎麽會來到這裏,而且言語間和老管家針鋒相對?


    王爺身體抱恙,二夫人和老管家不許任何人探視,即便是三小姐帶刀硬闖,也被幾位暗衛趕了出來。


    就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間點上,四公子又想去見王爺……


    “不會真出什麽大事了吧?”


    幾位機靈的雜役丫鬟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安和恐懼。


    至於老管家徐二虎,在薑青玉出現的一瞬間便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抱拳道:


    “老奴見過四公子。”


    “不知四公子有什麽事情要吩咐老奴?”


    薑青玉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先是伸手拍了拍大丫鬟立春的肩膀以示安慰,將其拉到了自己身後,然後又側身對著徐二虎抱拳回禮,以一種不容反駁的態度開口道:


    “我有一件事要詢問父王。”


    徐二虎笑著低下了頭,以一種不軟不硬的方式拒絕道:


    “啟稟公子,王爺身體抱恙,今日怕是不太方便。”


    “公子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人解惑,大可以找老奴詢問。”


    “或者,你如果不想問老奴的話……”


    “也可以等過幾日王爺病情好轉,再去枇杷院親自問他。”


    可薑青玉卻不吃這一套:


    “嗬,身體抱恙?”


    “正是因為外界傳言父王快死了,我才要去找他問點事情,不然萬一他真的撐不住沒了,我再想找人解惑可就來不及了!”


    徐二虎微微眯眼,掃了一圈在場的眾人:


    “公子從何人口中聽到的謠言?”


    “詛咒王爺的重罪,可不是沉一次湖就可以饒恕了的!”


    被徐二虎目光掃到的雜役丫鬟都是渾身顫抖,背生冷汗,不敢有任何異動。


    薑青玉冷笑道:


    “徐叔和二娘一直遮遮掩掩,不肯讓人靠近枇杷院。”


    “莫說是他人,便是本公子也不得不懷疑你們是不是做了虧心事,心中有鬼!”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便是紫煙院的兩位丫鬟也都嚇得不知所措了。


    四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在懷疑拒北王已經被二夫人和老管家害死了麽?


    怎麽可能!


    二公子正是積攢軍功聲名的發展期,二夫人此時害死拒北王,北境三州分崩離析,豈不是斷了二公子世襲罔替的希望?


    至於老管家徐二虎,他和拒北王一起出生入死了數十年,期間互相替對方擋的致命傷加起來都不下十次了,又豈會在年老的時候陷害生死兄弟?


    所以,於情於理都不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


    “公子……”


    徐二虎抬頭直勾勾盯著薑青玉,雙眸有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很少人知道,他年少時曾受過大夫人的恩惠,所以一直以來對紫煙院都頗多照拂。


    甚至,連丫鬟小滿都是他建議王爺丟進紫煙院的。


    對於這一位大夫人所出的草包公子,徐二虎私下其實也抱有一丁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想法,可今日一看……


    此子是有一點小聰明,卻毫無大局觀,實在難堪大用!


    遠不如二公子讓人放心啊!


    徐二虎心情複雜,良久之後才歎息一聲:


    “罷了。”


    “便讓你去見一麵王爺吧。”


    “這也是老奴能為公子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從此,我與你情分耗盡,兩不相欠。


    ……


    拒北王本人居住的院子叫做枇杷院,十二年前,王府的大夫人呂婉兒和大公子薑青書離開並州去京城做質子的時候,拒北王便親手在庭院裏種下了兩棵枇杷樹。


    一棵命名為“夫人”,另一棵命名為“長子”。


    今已亭亭如蓋矣。


    當徐二虎帶著薑青玉和兩位丫鬟來到枇杷院的時候,院子外已經密密麻麻圍了上百位披甲持刀的侍衛。


    他們個個神情肅穆,刀口出鞘,有幾人甚至刀刃和甲胄都沾了血,似乎不久前才殺了人。


    再加上藏在附近的不知數目的暗衛死士,可以說如今的整個枇杷院已是完全封閉,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見到如此嚴陣以待的一幕,饒是以大丫鬟立春隱忍多年的心性,也難以掩飾自己的驚詫。


    瞧這架勢,拒北王不會真的快死了吧?


    那……


    自己該何去何從?


    公子又會落得一個什麽下場?


    京城那邊對北境三州又會做出什麽新的安排?


    真是讓人頭疼啊!


    來到枇杷院後,徐二虎搶先走進了院門,上百侍衛無一人敢阻攔。


    “公子稍等,老奴去稟告王爺。”


    薑青玉自知威望不足,便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去觸碰侍衛們的刀鋒。


    “公子,你有什麽事要問王爺啊?”


    “我怎麽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丫鬟小滿神情害怕,伸手抓住了薑青玉的衣角,怯生生道:


    “公子,要不我們改日再來吧。”


    一旁,立春內心冷笑不止。


    你個小丫頭在裝什麽呢?


    幾日前在我房裏轉匕首的那股囂張勁去哪了?


    哼,你以為裝清純無辜公子就會喜歡你麽?


    天真!


    “公子。”


    立春輕哼一聲,同樣伸手上前,抓住了薑青玉另一側的衣角:


    “公子,無論你做什麽,立春都支持你。”


    言下之意也很明顯:


    我可不會像某個小丫頭那樣拖後腿,阻止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小丫頭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你,你……”


    她雙眸含水,差點哭了出來,同時抓著薑青玉的手臂,把小腦袋輕輕一靠,低語道:


    “公子,小滿也支持你的!”


    立春見此,不禁冷哼一聲:


    “大庭廣眾,丫鬟勾引主子,成何體統!”


    “……”


    薑青玉無言以對。


    女人真是可怕!


    怪不得景宏做了楚國的皇帝都隻娶一個!


    而一旁守門的侍衛見了這女子爭風吃醋的一幕,都不禁暗暗搖頭,對這位王府四公子的印象又降低了幾分。


    王爺病重,臥於房內,身為兒子的薑青玉卻在門外和丫鬟打情罵俏,簡直……


    簡直不配為人子!


    唉,四公子遠不如二公子啊!


    正在侍衛們對薑青玉冷眼相對的時候,老管家徐二虎從院內走了出來。


    他對著薑青玉抱拳行禮,可神色卻有幾分冷淡:


    “四公子,你可以進去了。”


    同時他又冷漠地掃了一眼抓著薑青玉衣角的兩個丫鬟,語氣嚴厲道:


    “你們兩個把手放下,原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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