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萱還在擔憂自家哥哥發生了什麽,結果焦點忽然轉到了她的身上,搞得她措不及防,夾菜的筷子差點沒握穩,在接過宇文齊的好意後,特地瞟了眼另一邊父親大人的神色。


    這樣類似的舉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應該來說是任何地方任何時刻,隻要陸正看到太子和陸萱都在,太子的表現都讓他匪夷所思。


    “皇兄,你怎麽都不給朝儀夾菜啊!怎麽的,對萱小姐有意思啊?”宇文朝儀吃得正香,可看到身旁陸萱碗裏的菜沒有少過,自己的太子兄長坐對麵那麽遠,還要麻煩一次又一次地夾來,搞得宇文朝儀都愣了,半分調侃半分疑惑地問。


    這問題,恰好也是陸正一直不敢堅定的,聽宇文朝儀這麽一開口,視線立馬死死地鎖在宇文齊的身上。


    宇文齊故作心虛,以笑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抿了口酒,擺擺手道:“朝儀啊,別說皇兄沒有說你,丞相大人還在這呢,你怎麽能把話說得那麽直白?可要皇兄如何回答你啊!”


    模棱兩可的一番話,更讓陸正對肚子裏的揣測找不到思緒,他斂斂眉,目光一直在陸潯和宇文齊身上來回徘徊。


    如果揣測是對的......那整個陸氏,就根本不需要陸正愁了!


    “丞相大人是看著咱倆長大的,問問這有什麽的?對吧丞相大人!”宇文朝儀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況且陸萱是丞相府的嫡出,單單論身份,還是配得上太子的。


    陸正稍是一愣,後笑道:“哈哈公主說得沒錯!老臣一心在朝都已經十幾年啦!別說太子殿下和五公主,就是其他的皇子公主,老臣都是看著從小娃娃長成大孩子的!隻能說啊,歲月不饒人,現在是要等著你們年輕人來接後塵咯!”


    丞相老謀深算,也是清楚什麽人麵前能說什麽話,既然宇文朝儀開了這個口,那陸正自然得讓這個話題接下去,“太子殿下,不過老臣說句實話,嗬嗬......萱兒雖性格與其他府上的小姐有所不同,但終歸和其他府上的小姐一樣,是個要嫁人的大閨女!您身為太子,身份尊貴,在我們麵前倒無講究,就怕......嗬嗬,被有心人看去,得說老臣的女兒不知輕重,不懂禮數了。”


    退朝時,可是有不少大臣看到宇文齊和陸萱相伴而行,十有八九都發出了猜忌的聲音,陸正聽得清楚,更是聽到了心裏去。


    他現時借著宇文朝儀的話,趁機去套宇文齊的真實心理。


    故作認為宇文齊是因為和陸潯關係好,所以對陸萱關照,倘若宇文齊非也,而是別有意思,那一定不會被丞相的幾句話所影響,反倒可以激起宇文齊更加堅持自己的初心。


    那若真是什麽事情也沒有,陸正這話說得也不錯,宇文齊的行為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被更多的人看見,被更多的人誤會,最後名聲受影響的隻會是陸萱。本身自己的女兒就少被名貴單身公子待見,丞相可不想再節外生枝。


    陸萱吃著碗裏的菜,聽著父親字字都包含暗喻的話,她蹩蹩嘴,好生不舒坦。


    突然慶幸自己紈絝,讓父親對自己的婚事再三考慮,才讓自己可以得到時間來擺脫父親的束縛......若是像其他的千金小姐,大概早就......


    “丞相大人此言過重啦。”宇文齊輕笑一聲,已經感受到陸正進了他和陸萱的坑中,他抬眼看了看悶頭吃飯,默不作聲的陸萱,“本太子和萱小姐皆未定親,是正常相處,女子本弱,本應愛護,本太子認為並無不妥。下次若有人非議,陸丞相大可將本太子的話告知他,相信有分寸的人是不敢再亂嚼舌根的。”


    陸正聽到宇文齊這立場,腹中的揣測瞬間多了幾分勝算!僥幸逐漸浮上他的老臉,看著宇文齊望向陸萱的眼神,恍惚間都感覺是帶著脈脈含情。


    他大笑兩聲,為宇文齊倒酒,而後舉杯敬道:“嗬嗬,那老夫替小女多謝太子殿下抬愛了!日後小女若有什麽不對,還請太子殿下多多擔待!”這話,若有若無帶著要將陸萱推給宇文齊的意思。


    宇文齊抿唇一笑,毫不猶豫點頭應和,同是舉杯回敬丞相,“丞相大人客氣了,這都是齊應該的!”


    兩人碰杯的聲音就好像預告他們的計劃得逞了一大半,陸萱始終不插嘴,見局勢明朗,嘴角漸漸揚起,心中偷樂。


    就這樣,宇文齊順利地當起飯局的主角和節奏,讓丞相隻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無心去管陸潯。


    至於陸潯,吃飯的整個過程都十分安靜,麵上瞧不出喜怒,但那雙藍瞳之中,卻能看出他其實心事重重。


    ——*——


    飯後,陸潯再次提出先回府的請求,丞相純屬看在宇文齊的麵子上準了他。接著,熱情的陸正硬拉上滿不情願的陸萱,帶著宇文朝儀和宇文齊遊逛京城。


    夜色融融,黝黑的天幕上點綴著幾顆閃爍的繁星,月色如水,流淌在樹間,房屋邊,薄薄的輕霧如紗般漂浮起來,亦幻亦真,隱約間,卻帶著傷感的氣息。


    也不知怎的,今晚的虞奇奇躺在床上許久未眠,並沒心事,睡前也並沒喝過茶水,可就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更古怪的是,自己的左眼皮還跳個不停,莫名其妙整個身體都特別難受,還焦躁不安。


    須臾,她聽到屋外的高牆那傳來了好似有人攀爬的動靜,嚇得她猛然坐起身,快速地下床點亮燭燈。


    虞奇奇沒有說話,首先她確定陸潯隻會飛簷不會爬牆,那若是賊人,此刻點亮了燈還敢進來的話,自己的隱衛必定會將他教訓得痛快!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賊人沒等到,等到的卻是一道熟悉的女聲在呼喚她。


    “虞奇奇......虞奇奇你沒睡對不對......虞奇奇......”


    “陸萱?”虞奇奇耳朵好,一下子就聽出是來者是誰,隻是她很驚訝,這個點,陸萱會因為何事來翻牆找她?!


    左眼皮還在跳,焦躁與不安依然在持續,就連心跳也開始跟著快速跳動起來,虞奇奇呼了口氣,舉著燭燈推門而出。


    “這裏這裏!”陸萱已經爬上高牆,小心翼翼地坐在那,看到虞奇奇出來,連忙對她招手。


    “你這是幹嘛呀?!”拿著燭光一照,果真是陸萱,虞奇奇皺眉,欲找梯子讓陸萱下來。


    “誒你別動,我不下來!”陸萱拒絕,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喘了喘氣,咬唇,突然說了句:“我哥不見了......”


    “什麽?!”這話一出,怔得虞奇奇差點打掉手中的燭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問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哥何時不見的?!”


    陸萱欲言又止,不知從何說起,隻能對虞奇奇催促一句:“你先別問那麽多!你趕緊......趕緊換身衣服,隨我一同去找哥哥吧!”


    半刻鍾後,慌亂收拾好的虞奇奇提著一盞燈籠出來,但問題是,正門不能出,可她也不會翻牆啊......


    “很簡單的!你就......你就把凳子移過來,然後我拉著你,就上來了!”陸萱熟能生巧地教道。


    虞奇奇猶豫不決,依舊不敢。


    這時,忽而一道黑色的身影從虞奇奇眼前飄過,未等她反應過來,自己的腰身卻已被人摟住,腳底騰空,如風一般飛了起來。


    不止是她,就連坐在高牆的陸萱也讓紀晟一並帶上,兩女孩瞬間落到了外邊。


    一係列流暢的操作,可讓兩人怔到了,特別是陸萱,落地之後到處找也沒看見第三人,下意識害怕地拽住虞奇奇的衣袖,怯怯地問了句:“誰啊......”


    虞奇奇抽了抽嘴角,也沒想到紀晟這次能破例出現,或許是聽到了關於他正主子的情況,同是擔心吧。


    “沒事,那人是你哥安排給我的隱衛,自己人。”她安撫陸萱,不多廢話,趕忙了解情況:“你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哥是何時不見的?”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不見的......”麵對這樣的問題,陸萱也很是為難,無法準確地答上來。


    白天午膳過後,兄長臉色不佳,先行離開,自己隻能依著父親陪同太子和五公主遊逛,而這一玩......就是一下午。


    回去之後的陸萱很累,晚飯都懶得吃了直接回屋睡覺,醒後已是深夜,待她餓醒出去準備找東西時,路經兄長的軒子,卻見軒門未關緊,留著一條寬寬的縫。出於順手,陸萱本是要去幫著把軒門關起來,可誰知......她無意又從門縫中瞥見兄長的屋門居然也是大開著的!


    瞬間,陸萱就感覺情況不對勁,想也不想跑進軒子,衝到屋裏找哥哥,結果和擔心的事情一樣......哥哥根本不在。


    陸萱急了,她欲叫人,但想到白日裏哥哥的狀態,又怕驚動了父親,屆時哥哥被責罰,豈不是還成了是自己惹了麻煩。


    但她已經發現哥哥不在了,深更半夜的,作為妹妹,怎會不擔心哥哥的安危?陸萱思來想去,京城之中,唯有虞奇奇是哥哥最心係,也是最清楚哥哥動態的人!她沒辦法,所以眼下,隻能去找虞奇奇幫忙了!


    “虞奇奇,平日裏我哥與你走得最近!你快想想,他這大晚上一個人的,可能回去哪裏啊!”陸萱是真的擔心兄長的安危,才不惜放下麵子來求虞奇奇幫忙。


    別說陸萱求她,就算是虞奇奇自己知道了這事,也斷不可能坐視不理。她皺著眉頭,低頭沉思,努力去回憶以往和陸潯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逐個排除,逐個去猜測陸潯會出現在哪裏......


    須臾,她腦海裏猛然跳出一個很早很早之前的某個場景,一時間,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陸潯就在那。


    “跟我走!”反正沒有其他目標,虞奇奇隻能賭一把,她拉上陸萱,靠著幸存的記憶,奔向心想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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