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南朔端坐在王府的書房裏,看著桌上的一個紅色的東西,鳳眸裏的光芒晦暗不明。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食指上猩紅的戒指泛著一絲血色流光,一如他這人一樣。


    看似華美瑰麗,實則狠辣無情。


    可是如此殺伐果決之人,第一次有了稱之為迷惘的情緒。


    似乎這樣的情緒被挑動起來,都是自從遇到蘇雲歌開始。


    他看著蜷縮在自己書桌上的某個不明生物,微微挑起眉梢。


    “楚狂,你最好解釋一下這是個什麽東西?”


    斜眉一挑,看向那團蜷縮在桌子上的不明物體。


    楚狂唇角微微抽搐,“我……還真不知道,這狐狸莫名其妙跟著我,甩都甩不掉,然後……就跑到您這來了。”


    桌子上的狐狸小寶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它跳到蕭南朔的眼前,用爪子撓了撓蕭南朔的手。


    蕭南朔疑惑地看著它,這狐狸可真是有點靈透,好似聽得懂他說的話。他真的有點懷疑這狐狸是不是成精了。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蕭南朔試探性的問了問。


    楚狂一愣,看了一眼蕭南朔,心裏想著這王爺莫不是受得刺激太大,得了失心瘋了,跟一個狐狸說什麽?


    這一想法還沒落下,就看到狐狸小寶翻了個白眼,複又點了點頭。


    楚狂臉上驚疑不定,使勁眨了眨眼,真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這……這紅狐狸還真成精了。


    蕭南朔下巴微抬,看著這狐狸的動作。


    這精怪模樣,倒是有些像……蘇雲歌。


    “說,你找我有何事?”


    聲音裏帶著冰霜冷意,絲毫沒有被這狐狸的萌樣給融化得柔和溫暖。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捏住狐狸小寶的耳朵。


    狐狸小寶的耳朵被蕭南朔扯得有些生疼,它舞動著爪子,示意蕭南朔,快放開我的耳朵,你不疼我疼。


    但是它忘了,蕭南朔根本不懂它的意思。


    狐狸小寶晃了晃小腦袋,終於在蕭南朔的手下“逃生”。它指了指外麵,然後跳下了桌子。


    蕭南朔明白了它的意思,跟著它出了門。狐狸小寶的身形很快,蕭南朔隻有用輕功才能跟上它,狐狸小寶帶著蕭南朔穿過了大街小巷,路上打更的人隻能恍惚看到一團紅影和一抹黑影從眼前閃過。


    蕭南朔跟著狐狸小寶,心裏雖然驚疑這狐狸到底要帶他去哪裏,但是還是一刻不停的跟著狐狸跑著。


    最終,來到了樓外樓,橋上橋。


    湖邊角上的蘭亭處,有一人懶懶倚在廊柱上,精致的麵容,粉嫩櫻唇。


    確是蘇雲歌。


    她此刻安靜的靠在欄杆上,墨黑如玉的長發散在她的身後,在那燈火重重中,將她勾勒得越發虛幻。


    她似是正在小憩,毫無防備的樣子讓蕭南朔心底升起一絲欣喜。


    幾步上前,正想喊一聲,忽覺她氣息不對。


    麵色蒼白處,氣息有些微微的羸弱。


    伸手撫上蘇雲歌的額頭,滾燙無比。


    “雲歌。”喊了一聲,才發覺她早已是沒了意識。


    該死的,根本不是在睡覺,而是暈了過去。


    他脫下身上的大氅,將蘇雲歌裹住,又將她抱了起來,快速的衝回了王府。


    在湖邊等候著蕭南朔的狐狸小寶,心裏焦急的不行。它一會兒撓撓耳朵,一會兒搖搖尾巴。


    怎麽還不出來?這男人不會笨到連人都找不到吧!正當腹誹間,卻見一個影子飛快的從它眼前掠過。


    什麽東西?狐狸小寶回過神,隻看到一個背影。啊!是那個笨男人。它急忙追了上去,等等我啊!不要丟下我,怎麽能這樣?喂喂……笨男人,等等本狐狸。


    蕭南朔將蘇雲歌小心的放到床榻上,他吩咐婢女端來了熱水,然後關上了門,將眾人好奇的視線阻隔在了門外。聞訊趕來的楚狂也被關在了門外。


    “王爺是怎麽回事?”楚狂問著站在一旁的婢女。


    婢女搖了搖頭,“不知道,王爺回來後就讓我們備熱水,備薑湯。”


    “還讓你們做什麽了?”楚狂好奇極了,蕭南朔可是很少這麽風風火火的,而且還是滿臉肅殺的跑回王府,活像有誰欠了他影子似的。


    這三更半夜的,把王府鬧得雞飛狗跳。


    婢女們麵麵相覷著,“讓我們準備了軟紗綢緞。”


    楚狂思索了半晌,這不是給女子準備的嗎?蕭南朔究竟在裏麵幹什麽?他試探性的敲了敲門,但是裏麵沒有任何聲響。


    蕭南朔此刻心神都沉浸在了蘇雲歌的身上,他坐在床頭用幹淨的柔布擦拭著蘇雲歌的發。


    蕭南朔放下了手中柔巾,開始思索起來。他知道他今天遇到的一切都有些不正常,都有些匪夷所思。這些都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他看著此刻安靜的躺在床上的蘇雲歌,眼裏有著不解。她就是一個謎,一個讓他解不開的謎。


    那憑空冒出來的狐狸,通靈無比,這肯定是跟蘇雲歌有關。


    似乎,他對蘇雲歌的秘密又深入了一步。


    方才抱著昏厥的她在懷裏,那纖弱的身體讓他有種稍微一用勁就會把她捏碎的錯覺。


    消失了兩天,終於是出現了。


    讓他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下,蘇雲歌,你到底想要證明什麽?


    正當蕭南朔思考間,忽然看到蘇雲歌如蝶翅般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繼而緩緩張開了眼眸。


    眼眸裏有著初醒的迷茫,仿佛一隻迷路的可憐動物,墨眸裏盛滿了盈盈水光。


    “醒了。”蕭南朔嘴角噙著笑。


    蘇雲歌看著蕭南朔,腦海裏一片混沌。“你……”一個單音出口才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幹澀。


    蕭南朔仿佛早就有準備,從桌上端起一杯水。他走到床前扶起蘇雲歌,蘇雲歌看到有水,便順從的坐了起來。


    正當她喝水間,胸前的錦被卻緩緩滑落了下來,春光乍泄。


    蕭南朔一愣,他手裏正喂著蘇雲歌水,此刻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


    再看看蘇雲歌,她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依舊喝著水。


    房裏安靜的隻有蘇雲歌喝水時細小的聲音和蕭南朔瞬間變得濃重的呼吸聲。


    蘇雲歌滿足的抬起頭,盈盈墨眸瞅著蕭南朔,看向蕭南朔有些呆愣的樣子。


    “怎麽了?”話才一出口就驚覺自己胸前一片涼意,她連忙縮回錦被裏,把自己整個都蒙在了錦被裏,那動作有說不出的可愛。


    蕭南朔看著蘇雲歌的動作,眼裏都有了笑意。他放下了杯子,拍了拍床榻裏那拱起的一方。


    “起來喝點薑湯,好驅寒。”無奈,不管他怎麽拍,蘇雲歌就是不出來。


    蕭南朔微微歎了口氣,“你先好好休息。”說完便起身出了房門。


    窗外淡月如鉤,漫天星光,明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蕭南朔看著門外站著的一眾人,不禁皺了皺眉。


    “站著幹什麽?都回去休息吧!”婢女們都俯身告退,唯有楚狂,他施施然的搖著扇子踱步到蕭南朔的麵前。


    “看來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啊!”楚狂眼裏有著明顯的調侃之意。“心情這麽好。”


    蕭南朔嘴角勾起微笑,“佛曰,不可說不可說。”說罷就踱著步子去了書房。


    “喂,你今晚上不睡覺。”楚狂看著蕭南朔的背影。


    蕭南朔搖了搖手,“不了,今兒個事多,先去書房把事情處理完吧!”


    楚狂挑了挑眉,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天空有些微光初現,空氣裏充斥著濕潤的氣息。蘇雲歌是伴著一陣鳥鳴聲醒來的,她一醒就感覺到耳旁有陣癢意。


    “小寶。”她有些驚喜的開口。


    狐狸小寶用它毛絨絨的身子挨著蘇雲歌的肩膀,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蘇雲歌的頭發,喉嚨裏有著不滿的嗚咽聲。


    蘇雲歌眼裏有了笑意,她用纖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狐狸小寶的小鼻子。


    也不知是她功力進步了還是什麽,這回畫出一個活物,居然能支撐這麽久,而且還通靈無比。


    那一日從湖底出來,她已是將事情想了個七七八八。


    蕭南朔想要以雪蟾蜍吊她,無非就是對她蘇雲歌有興趣。


    既然有興趣,那就表示,這便是她最有利的籌碼。


    她賭,賭得就是蕭南朔的在乎。


    說她心機深沉也罷,不擇手段也好,她就是要欲擒故縱一番。


    雪蟾蜍,她自己既然拿不到,那就蕭南朔自己送上來好了。


    蘇雲歌眼底有著隱隱笑意,她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狐狸小寶那毛絨絨的小腦袋。


    “小寶,你倒是聰明極了。”


    藏了兩日,本意隻是想畫個活物來通知蕭南朔接她,誰知道心神俱靜下,畫出了隻狐狸,且這狐狸頗有靈性。


    活物本來在她的手上隻能存活十分鍾,沒想到這狐狸活了那麽久。


    “不知道你能存在多久?”蘇雲歌一邊輕聲低問,一邊將狐狸小寶抱在懷裏,用下巴蹭了蹭它柔軟的身體。


    蕭南朔一推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溫馨的景象,絕美的少女和一隻毛絨絨的火紅狐狸。


    蕭南朔忽然有些嫉妒蘇雲歌手上的那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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