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鏢局占地頗廣,共有四院一堂。


    分別是接待客人的前院,柴房,馬廄等所在的東跨院,隻有三位鏢頭能隨意出入的中堂,為鏢師鏢客們住處的西跨院,以及建有一個練武台的後院,四院一堂相通。


    除了中堂外,北上芸帶著楊南關在鏢局中轉了一圈,最後回到了西跨院。


    西跨院中是一圈圍呈半圓狀的三層閣樓,約有四十來間。


    被閣樓圍著的是一口青磚水井和五六個木樁子。


    此刻,一個十三四歲的瘦黑少年正在吃力地從井中打著水,而一個八九歲白白的小胖子則在無聊的擺弄著那些木樁子。


    “芸姐姐!”


    忽然,小胖子聽到了有腳步聲,扭頭望去,看見了十多天沒見過了的北上芸姐姐,不由驚喜的喊了一聲。


    小胖子有如歸巢的乳燕,立馬朝北上芸小跑著奔了過來,站在了北上芸身前,樂嗬嗬笑著。


    北上芸寵溺地摸了摸小胖子的頭,問道:“顧小胖,有沒有想姐姐呀?”


    “想啊,做夢都能夢到芸姐姐。”小胖子抽了抽鼻涕,憨憨笑著。


    “小胖真乖,等會兒姐姐帶你去買糖葫蘆。”


    “好啊,好啊,芸姐姐最好了,小洪最喜歡雲姐姐啦!”


    小胖子一聽等會兒有糖葫蘆吃,美的吹了個鼻涕泡。


    “芸姐,回來了。”


    剛打上一桶水的黑瘦少年抹了把額上的汗水,直起身來望向似乎更美了一點的佳人,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朦朧感情。


    “嗯。”北上芸螓首微頷,清澈的眸子望著黑瘦少年,笑道:“大洪,你又黑了!”


    “嘿嘿……”


    黑瘦少年靦腆地笑了笑,直著腰杆重新彎身打水。


    楊南關一語不發,慢慢打量著這西跨院。


    朝閣樓上望去時,隻見一根根細長的竹竿從閣樓的雕欄中伸出,其上掛著些衣物,不乏有女子貼身的肚兜。


    民風之彪悍,一葉可知秋。


    微紅著臉轉開視線,楊南關忽然感覺到了有一道目光的注視。


    抬眼望去時,發現正是北上芸在直勾勾看著自己,準確的說,應該是瞪著。


    “怎,怎麽了?我臉上有花嗎?”一眼對視後,楊南關立馬將目光錯開,臉更紅了幾分。


    “剛才叫你好幾聲了,沒聽見嗎?”北上芸秀眉微蹙,狐疑的盯著楊南關。


    “沒,沒聽見啊。”


    “嗯?”北上芸盯了一會兒楊南關,擺了擺手:“算了,你想住哪兒?”


    “都可以。”


    “那……”


    北上芸目光在一些空著的閣房上來回斟酌時,原名顧小洪的小胖子卻已經絲毫不怕生的扯了扯楊南關的衣角,道:“白衣哥哥,你好白啊,比小洪都白。”


    這般說著,小胖子伸出肉嘟嘟的白胖手臂與楊南關的手比了起來。楊南關低頭,笑著摸了摸小胖子肉乎乎的小臉蛋。


    “白衣哥哥,你要住在鏢局裏嗎?”


    “嗯,以後住在鏢局裏了。”


    “那白衣哥哥住小洪旁邊好不好?小洪跟哥哥住在這裏,旁邊沒有人住。”


    顧小洪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指向一層的一間閣房,楊南關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入眼隻見門上用墨筆畫了隻大烏龜,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著六個大字——朱伯伯大壞蛋。


    這時,北上芸輕聲笑道:“朱伯伯是小胖的師父,有次小胖偷懶不想習武躲了起來,被朱伯伯抓出來打了屁股,隔天門上就有了這個東西……”


    北上芸掩嘴輕笑,絲毫不理顧小胖氣鼓鼓的神色。


    “哼,雲姐姐也是壞蛋!”


    一直被北上芸叫做小胖的顧小洪一跺腳,轉身氣呼呼的就走,留給北上芸一個決然的背影。


    “兩根糖葫蘆。”


    北上芸看都不看顧小胖一眼,笑吟吟著說道,櫻唇輕啟,不似東域女子的軟糯嗓音響起。


    剛走出沒幾步的一個小胖子身形猛然一頓,轉身,喜笑顏開,雙眼睛眯得隻剩條縫。


    將一切收於眼中,楊南關啞然而笑。


    北上芸上前牽著一臉喜滋滋的顧小洪,指了指大洪與小供住的那間房的左邊間,問道:“住這兒可以嗎?”


    楊南關望去,隻見那間閣房的木門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顯然是沒有人住,而在這間房的再左邊間也是如此,很明顯也是一間空房。


    “可以。”楊南關點點頭。


    “那我們去打掃一下,這間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了。”


    北上芸對楊南關說道,隨即,她鬆開顧小洪的手,笑著對他說道:“小胖,你先去自己玩一會兒,芸姐姐等會兒帶你去買糖葫蘆,好不好?”


    “好。”


    顧小洪應了一聲,一溜小跑出了西跨院。


    “我去提桶水。”楊南關說道,邁步走向青磚水井,而北上芸則走向那間閣房,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至青石水井邊上,黑瘦少年剛打上一桶水,楊南關衝他友善的笑了一下後,拿起一個空水桶就欲在井中打水。


    剛彎下身將水桶係在繩子上,一桶滿滿的水便被黑瘦少年遞了過來。


    “給。”黑瘦少年道。


    楊南關微微一愣,接過,笑道:“謝謝!”


    “顧大洪。”


    “楊南關。”


    一黑一白兩個少年對視了一眼,相視而笑。


    一刻鍾功夫一晃而過。


    閣房經過一番打掃,幹淨整潔了不少。


    透過窗斜灑而進的幾縷金輝驅著屋內因長期無人居住而有的幾分清冷。


    向屋內四下問了一圈,北上芸滿意的點點頭,隨即,對楊南關說道:“走吧,還要去買些東西。”


    兩人走出閣房,合上門,北上芸站在簷下,輕聲喊道:“小胖,走啦!”


    “來了,來了!”


    顧小洪的聲音立馬從西跨院外響起,很快,一個一臉急不可待的小胖子便衝進了西正跨院中。


    牽上顧小洪的小胖手,北上芸看向了正坐在台階上小作歇息的黑瘦少年,道:“大洪,你去不去?”


    黑瘦少年點點頭,站起了身。


    “那走吧。”


    一行四人走出了西跨院,從正門出了鏢局。


    中原分為三大州,分別為揚州,東域,江南。


    三州之內又有十九郡,東域獨占其九,其餘十郡,揚州占四,江南有六。


    東域九郡中,隴中郡因道庭四山之一的武當山坐落於其境內,故而多有四方遊俠湧來郡中,武風之盛僅次於龍攘郡與黔丘郡。


    北曲縣的涼道亭是北上鏢局的所處之地,最大也是最熱鬧的函陽街就在鏢局的正門前。


    此刻,日上三竿。


    北上芸牽著顧小洪走在前頭,楊南關與名為顧大洪的黑瘦少年跟在後頭並肩走著,相貌一個俊朗,一個平庸,一個白一個黑,兩人走在一起卻毫無違和之感。


    時已五月下旬,天氣漸熱,故而要買的東西其實也不多,隻需兩三套能換洗的衣物和一張席子即可。


    三四家鋪子下來,東西就買的差不多了,用了半兩銀子左右。


    掏錢結賬時,楊南關能很清楚的看到北上芸俏臉上的肉疼之色,不過這也沒辦法,誰讓他沒錢呢!


    楊南關抱著兩黑一白三套衣物,顧大洪則一手拿著席子,一手牽著弟弟顧小洪,三人在一家胭脂鋪前等著,北上芸則在鋪子裏挑著胭脂。


    無所事事坐在地上的小胖子單手托著腮,雙目無神的看著街上喧囂的車馬,如縷的行人,嘴中喃喃念著糖葫蘆。


    一炷香過後


    北上芸爽快的用二兩多銀子買了一個不過五寸大小的梨木胭脂盒,欣然出了鋪子,抬頭望了望赤紅的圓日後,就欲行去。


    三個被遺忘的倒黴蛋蹲在門口,目光直直盯著已走出好幾步遠的一道倩影,一語不發。


    臨近正午,天氣已經挺熱的了,不過北上芸卻莫名的感到脊背有些發涼,一扭頭,目光對上了三雙滿是哀怨的眼眸……


    孟夏時分的天,猶如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一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澆的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街上行人慌亂,忙著四下躲雨。


    伴著雷鳴電閃,街上慢慢升起了縷縷悶熱的白氣,十多日來沉積蘊下的燥熱隨著暴雨的衝刷,漸往清涼。


    渾身衣衫盡被打濕的楊南關四人坐在一家酒樓中躲雨,上了一壺熱茶與一碟花生米。


    倚坐在窗邊,窗外雨意朦朧,雨絲微涼。窗內熱茶入腹,暖意融融。


    一向嗜糖葫蘆如命的顧小洪竟破天荒的將最後三顆糖葫蘆分了出去,雖然,有幾分不情不願。


    楊南關咬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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