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貓登門拜訪時,獺兔精一家正圍在一顆大樹下吃飯,手中捏的靈麥餅還是靈尊賞賜。


    聽到靈尊登門的消息,獺兔精的父母親差點被靈麥渣嗆到。


    唯唯諾諾地參見了陳小貓,鄭呂和又將陳小貓的來意說了一遍。


    見眾在原地發愣,陳小貓又開口道:


    “若聖水洞能救我夫君,縈懷定然感激不盡。”


    她很少在靈界眾生麵前自稱姓名,此時語極謙恭,已經讓人感到她的急切與誠意。


    獺兔精在一旁跟鄭呂和使眼色,鄭呂和卻不解其意。


    片刻後,獺兔精的母親終於開口:


    “靈尊是我們這些小精怪心中景仰的冥界之主,若能幫忙救治謝公子,我們肯定萬死不辭。但聖水洞是我族的禁地,能不能進洞,並不是我們說了就能算數。”


    陳小貓問:“那要如何才能進去?”


    獺兔精的母親道:“不瞞靈尊,這聖水洞其實並不是一個洞。


    傳說它是創世終極大神——開明神的一縷神識空間。


    隻有得到它認可的生靈,才有機會進去。”


    “要怎樣才能獲得它的認可?”


    獺兔精的父親不耐煩地瞧了老婆一眼,又道:


    “我家這女人十分糊塗,講個話都講不清。


    是這樣的:


    雖然我和我家女人進去過,但我們確實不清楚這縷神識認可生靈的標準。在我們族內,很多德高望重的精怪也曾去試過,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陳小貓道:“請給我指路,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試一試。”


    在獺兔精帶領下,陳小貓撥開暖泉旁一處枯枝掩映的水潭。


    一股寒意立刻從潭中泛起。


    陳小貓依稀記得上次與四郎來暖泉休息,剛走到暖泉旁邊,就感受到一股暖流夾雜寒意撲麵而來,那時她心中還嗔怪了一下,不知這詭異的寒涼是從何處發出。


    獺兔精道:“靈尊要帶謝公子親自下潭,如果開明神的神識覺得你們有緣,潭水便會分開。若是沒有分開,便不必徒勞了。”


    陳小貓望了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潭水,忐忑中帶著一絲希望。


    她念動咒語,萬古清光便載著四郎從遠處飛來。


    水潭中,她抱起四郎一起躍入萬丈深潭中。


    潭水浸沒他們的頭頂,並沒有分開的跡象。


    岸上,獺兔精喊道:“靈尊,凡事不可勉強,還是上來再說吧。”


    她不甘心,度了一口氣給四郎,從信口凝出一滴心血,放入水中,閉眼祝禱:


    “我是冥界之主陳縈懷,若開明神肯救治我夫君,我可一切獻祭於您。


    以此心血為證!必不違誓。”


    刹那間,潭水中亂流大作。


    她報緊四郎的靈體隨亂流飄動,耳邊是奇怪的“嗚呼”聲。


    待亂流停止,她和四郎一起跌在一小片銀色沙灘上。


    陽光?


    她已經記不起多久沒有見過如此明媚的天光。


    緩緩站起,遠處走來一個穿著紅黑朝服的小矮人。


    那矮人隻及到陳小貓的膝蓋,待他走進一些,陳小貓發現,它還長著一張天真的孩童臉,跟鄭呂和的眉眼倒有幾分相像。


    小矮人走到陳小貓麵前,一臉不悅:“為何汙我思緒?”


    “額……”陳小貓沒明白。


    小矮人手心托起一物,竟然是陳小貓的那滴紅色心血。


    “我隻是……隻是想給神明一份見麵禮。”


    陳小貓見小矮人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祝禱,便將那誓言一筆帶過。


    “哼,我才不稀罕這髒東西。你們快給我滾——”那小矮人將心血向陳小貓一彈,啪嗒一聲正在她額心爆開。


    陳小貓略一思索,先前獺兔精說:


    這聖水洞是開明神的神識空間,這小東西又說我汙染了它的思緒。


    是不是就意味著——小矮人就是開明神的化身。


    她立刻跑上前去,將那小矮人攔住:


    “你是開明神的化身?”


    小矮人一臉不屑,道:“沒錯。”


    他瞟了一眼那隻拉住自己袖子的小手,沒好氣道:“把你髒手拿開些。”


    陳小貓道:“那你可否救救我夫君?”


    “不行,沒緣分!”


    “沒緣分?那獺兔精為何與你有緣分?”陳小貓死纏爛打,堅決不肯放開小矮人。


    那小矮人被她纏得無法,氣急道:


    “那兩隻獺兔精雖然粗笨,但是讓本神大開眼界,遠比你們這些什麽冥界之主有意思多了?”


    陳小貓思量,那兩隻老獺兔看起來資質平平,並沒有哪方麵出眾,不知這神明是什麽品味。


    她厚著臉皮道:“那你給我講講,他們究竟讓你怎麽開眼界了?你若講得出來,我便放開你。”


    小矮人想了想道:


    “比如你們尋常夫妻吧,每日不是卿卿我我,就是你儂我儂,看得人生膩。這種生靈我是絕對不會救的。


    但這對夫妻不一樣,他們每天的生活就是互相諷刺、互相挖苦,有時心情不悅時,還要抱在一起廝打。


    那日野狼精來襲,他們本來要各自奔逃,看到小兒子被野狼叼走,卻立刻跑回來,將平時互相廝打的功夫全部用到野狼身上。


    雖然他們也被咬得奄奄一息,但野狼也沒好到哪裏去。


    我看他們十分有趣,自然希望他們多活幾天,也給我找點樂子。”


    陳小貓尋思:原來這兩口子是無意間用生命愉悅了神明啊!


    由此看來,這家夥就是十分寂寞無聊。


    她靈機一動,將隨身攜帶的符紙幻化成數十個紙人,每個紙人都大有意趣,與她少時所見的皮影戲異曲同工。


    回到四郎身邊,她也不離開,隻是將紙人依次擺在沙灘上。


    那些紙人在她靈力催動下,逐漸活了起來。


    有些造房子,有些種田,個個勤勤懇懇。


    隻有一個好吃懶做的人幹脆每日坐在庭院中曬太陽,偶爾還邀些狐朋狗友一起賭錢。


    人人走過那人庭院旁,都要“呸”他一聲,罵一句“二流子”。


    忽然有一日,天下大亂。


    那“二流子”本想糾結狐朋狗友去劫道,卻打劫了一個調兵的皇子。


    他們拿了皇子的兵符,調了十萬兵馬出來,殺了統帥,一躍成為當地最大的軍閥。


    再後來,這“二流子”使出各種爛招,逐漸成為一方霸主。


    陳小貓饒有興趣地看著“二流子”演繹從廢材到王者的一生,不一會兒,她身邊似乎多了一道神秘氣息。


    她轉頭,聽到小矮子搖頭道:“無趣無趣,這廢材變王者的人生太過老套。”


    陳小貓噓了他一聲:“不要著急,看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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