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齒恨意,一度吞噬陳小貓的理智。


    當焚心噬骨的痛楚落到自己靈體上時,


    她才感覺到十八境中的自己是多麽可笑。


    她恨,萬年之前,她對那些要殺自己的人百般克製,卻終究逃不過屍骨無存的命運。


    她恨,作為星曜山莊的一員,自己的親族、師父、師兄會無辜慘死。


    她恨,她一心與邪惡劃清界限,卻最終死在了這無人知曉的地心深淵!


    在人間,她總是聽到有人說:世間沒有絕對的黑與白。


    然而,當真正的災難降臨到自己身上時,黑白對錯真的不重要嗎?


    如果這都不重要,她又何須遵照善惡行事標準?


    她隻要生存,她隻要力量,她隻要不遭受那比十八地心罰獄還痛苦的折磨!


    而現在,她要衝出這囚禁自己的深淵之地,向這世界報複!


    凝聚元力,她想將這困住自己的囚牢打碎,


    但已失去了靈體經脈,她根本無能為力。


    現在的自己隻不過是一股負載於靈核中的虛氣,


    連移動半分都做不到,又何談報仇?


    壓抑,壓抑到近乎瘋狂。


    狹小空間中,陳小貓不知尖銳嘶吼了多少次,直到恨意逐漸冷卻,心靈開始麻木。


    她幾乎就要接受被封印在地心深淵,永不見天日的事實。


    懨懨欲睡,卻看到星曜山莊、看到帝空、看到神血……


    她,不僅僅是為自己而存在,她還要為那些給予過自己愛與幫助的人討回公道。


    哪怕隻是作為一團虛氣,隻要自己還有一絲靈識純在於這天地之間,她就不能放棄!


    浮躁心緒散去,她開始一點點尋找出路。


    一開始,她想搜集這小小空間中的靈氣,織成一個靈身,然後召喚祝隱來帶走自己。


    但很快她就發現,此地的靈氣少得可憐,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現實。


    不過,還是有一點收獲:


    她發現自己的結界似乎在向外發光,而且那光芒似乎還可以被她的心情控製。


    她心中有氣無法發泄時,向外發出的光芒會比平時強烈。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


    在蛋殼似的結界內蕩來蕩去,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沉睡時,似乎聽到過外麵的黑暗中有過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萬丈深壑中……莫非也有生靈?


    如果是這樣,靈識幻境是否還可以使用?


    她模仿著閉眼的感覺,卻發現沒有元力不過是枉然而已。


    望著眼前壓抑的蛋殼空間,她不禁慨歎:


    此時的自己,連修習混沌元經之初的能力都達不到。


    不過,最初……自己好像也是沒有元力的。


    紅蓮天城中,三十六頁混沌元經雖然已經刻印在她腦中,


    但她完全無法頓悟,


    那時,慈航尊者的梵宗禪機讓她頭痛欲裂,


    她莫名沉入一片寂靜虛無,喪失了眼、耳、鼻、舌、身、意六識,


    卻在黑暗中見到一粒種子在虛無之中抽枝發芽,


    那便是她第一次進入靈識幻境——以毫無元力之身。


    (以上內容見五十七章後半)


    如今,三十六頁《混沌元經》的記憶並未消失,


    雖然是一團虛氣,她的意識仍然完整。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再次找到那種放棄六識、入定冥想的感覺。


    無數次沉潛入定,終是再難達到那種境界。


    究竟是何處沒對?


    她在記憶長河中不斷搜索,關於梵宗的種種……


    頓悟真的是很難啊,像道林寺的道安老和尚,當初若不是自己無意中點化了他,恐怕他難得安然坐化吧。(見九十三章)


    對了,那時她給道安說了什麽呢?


    “不要去想了,老和尚,隨意點!”


    ——對,就是這句。


    求與不求,皆是執著。唯有隨心,才能進入真境?


    瞬間,光芒入心,陳小貓一直憋在心中的那口氣緩緩放下。


    ……


    她又做了一個好夢,夢裏,好多虛影似有似無。


    “你們是誰?”


    “嘻嘻嘻嘻,我們跟你一樣,都是怨氣。”


    “怨氣?”


    “對,我們是千萬年來,墜於這深壑中的血靈怨氣。”


    “我也是怨氣?”


    “對,你也是!嘻嘻嘻嘻……”


    對啊,自己既然是一團虛氣,跟他們確實沒有差別。


    正思慮間,一個虛影浮到她麵前,猛然張開巨口撲了過來,那巨口中似乎還有尖利牙齒?


    陳小貓氣急惶惑,就在她後退時,那虛影似乎也受到什麽刺激,慘叫一聲跑開了。


    她從夢中驚醒,耳邊猶有嘻嘻哈哈的聲音。


    方才,自己是以另一種方式進入靈識幻境了吧?


    這深壑中的怨氣,看起來起碼有數萬隻,


    她能從那些虛影身上感受到極強的力量,是怨力?


    可惜,受困於虛影之形,再強的力量於他們而言,都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方才那朵襲擊自己的虛影,又是出於什麽目的呢?


    對了,自己有完整的靈核,而它們沒有,


    沒有載體的氣,離開雷岩溶液便會消散殆盡。


    所以,那隻虛影應當是出於嫉妒,或者是想霸占自己的靈核?


    後來又是什麽東西讓他奔跑不及呢?


    是自己心中氣急,增強了結界的光芒?


    嗯,原來如此!


    陳小貓覺得自己有辦法了。


    ……


    再次進入靈識幻境,果然又見到無數虛影,這一次帶著覬覦神色的怨氣更多。


    片刻之後,對方一哄而上。


    就算無法搶奪自己的靈核,他們也想置自己於死地吧?


    她一一掃過那些陰暗恐怖的大嘴,


    猛然聯想起金聲、赫連羅羅、鬼方士兵、晝……


    恨意燃燒,心中怨氣高漲。


    瞬間,結界光芒爆閃,像千萬道烈焰,卷噬身周的虛影。


    驚慌呼叫響起,無數靠近她的虛影開始向外奔逃。


    陳小貓立刻斂起憤怒心性,那道結界之光也猛然收縮。


    待騷亂平息,她傲然四望了一圈周圍的虛影。


    除了靠得最近的幾個化為了灰燼,其餘虛影都以一種極其畏懼的姿態瑟縮著靠在一起。


    還有不少膽小的,幹脆沉入黑暗深處,不再浮出。


    她默了片刻,悠悠開口:“誰還敢來挑戰?”


    無人上前。


    她滿意地望了一眾虛影,正聲道:“我的結界,是烙印在靈核上的神徽所鑄。”


    “神徽?”


    “她就是那個唯一之主……”


    “就是她,就是她……”


    虛影群中響起一陣低語,先前充滿嫉妒和憎恨的絮語,此刻已經充滿敬畏和恐懼。


    陳小貓淡淡一笑:果然,在妖魔的世界,隻有實力才能讓人敬畏。


    她繼續道:


    “我不但是唯一一個擁有神徽的血靈,而且,我還是自古至今,唯一一個通過了十八境考驗的血靈。


    所以,十九境對我來說,並不意味著灰飛煙滅,而是,更輝煌的重生!”


    “重生?”


    “她可以重生?”


    虛影群中又起了一陣騷動,有羨慕,有悲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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