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任禦林軍統領是承平帝出事之後秦霄安排的,自然是他的人,也是這次登基大典的第一重更是最重要的一重防衛。[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info]--


    雖然沒想出如今還有什麽人能夠擋住他的路,可為了讓登基大典順利進行,他還是做了一番的布置。


    竟然還是出問題了?!


    永安——


    秦霄咬了牙,更是可怖,“出何事了?!”


    “殿下……有……有叛軍……”


    “叛軍?”


    “怎麽會有叛軍?”


    “哪裏來的叛軍?!”


    秦霄還未回應,有的朝臣便先慌了起來了。


    皇上雖然死的有些詭異,但便是內閣閣臣也無法否認太子的正統地位,誰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阻攔太子登基?


    不,應該說是,誰有這個本事!


    “是永安?!”秦霄開口,聲音沉怒而威嚴。


    那禁衛軍統領聞言一怔,隨即道:“不……是……是……是西山大營的人……領頭的是安國公世子……”


    “西山大營?”秦霄眼底的暗沉更濃,轉過視線看向武將列中的王禮,在忠勇伯高展離開京城出京前去救駕之後,西山大營便由王禮掌管,而在承平帝的死訊傳回來後,高展又被勒令在當地調查這件事,不能回京,隨後一道太子詔書,王禮暫代了西山大營主將的位置。


    沒有人反對,因為王禮是高展的心腹,而高展,是承平帝的心腹,也是這般的關係,秦霄的這個舉動更是讓人覺得其儻‘蕩’。


    可事實上,這所謂的儻‘蕩’,是建立在了‘陰’謀之上。


    沒有人知曉秦霄到底用了什麽樣的手段威‘逼’利‘誘’,但如今,王禮是他的人!也是他不懼怕有人再利用西山大營阻攔他的一枚重要的棋子!


    可是如今……


    “王禮,這是怎麽回事?!”


    王禮站出,一向麵對千軍萬馬仍麵不改‘色’的將領這一刻卻是有些惶惶,“回太子殿下,臣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秦霄冷笑:“雖隻是暫代,可你仍是西山大營的主將,如今有人利用西山大營犯上作‘亂’,而你竟然說一無所知?!”


    “殿下……”


    “太子殿下!”便在此時,蕭瑀忽然出列,打斷了王禮的話,“現在不是追究王將軍的時候,首要的問題是解決如今叛軍的問題,王將軍作為西山大營的主將,這件事還需要他來處理!請殿下準許其將功贖罪!”


    “請殿下準許王將軍將功贖罪。”不少大臣也附和道,而‘精’明一點的,此時也尋思出了些貓膩,這王禮怕早已轉投了太子殿下的麾下,所以方才對此事一無所知,或者,這轉投不過是幌子,可即便如此,如今承平帝已經駕崩了,高展便是再衷心也總不能推翻先帝所立的太子吧?還是……


    究竟還是什麽,沒有人敢往下想。


    秦霄的身上散發出了一陣陣‘陰’冷之氣,不過卻不知道是因叛軍一事,還是因為眼前這般多人不算是違逆的違逆!“既然諸位大人如此說,那本殿便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即刻前去平息叛軍!”


    “是!”王禮麵‘色’微青地行禮離開。


    而隨著王禮離去,紫宸殿內陷入了可怕的安靜之中,秦霄筆直地站在了龍椅前,隻要登基大典沒有完成所有的環節,他便不能坐上這張龍椅!


    即使,它就在眼前!


    而隨著紫宸殿的沉寂,那打殺聲也越來越清晰。


    “太子殿下,請再派人前去查看一下情況吧。”隨著打殺聲越來越近,殿下的文武百官,勳貴皇族也不禁有些忐忑。


    這到底是誰又這般大的本事指揮的動西山大營?


    便是連王禮都阻止不了?


    很少人知曉承平帝曾經將調遣西山大營令牌‘交’給了柳橋,不過知曉的人,基本都認為這件事與她脫不了幹係,秦霄更是如此。


    “太子殿下……叛軍……叛軍已經攻破了第一道宮‘門’了!”


    “什麽?!”


    “怎麽會?!”


    “現在怎麽辦?”


    最先有反應的是皇室宗親,這皇宮雖不能說是重兵把守,可每道宮‘門’的防守都是極為的嚴密的,而且,宮‘門’關起,本身便是一道保護,如今才多久便攻破了第一道宮‘門’?


    而紫宸殿位於第二道宮‘門’後!


    “太子殿下,請先退避後宮,臣等去看看!”這時候,內閣閣首王大人走了出來,神‘色’凝重地道,秦霄到底跟先帝的死有沒有關係,他們這些內閣閣臣心裏雖然沒有一個肯定,但是,多多少少也還是懷疑,隻是,便是真的是他做的,為了大周的安寧,也隻能將這事蓋住!如今同樣不能被叛軍傷害!因為,他是先帝唯一的子嗣,大周江山的正統繼承人!


    不管這叛軍到底是怎麽回事,除非先帝複生,否則誰也不能對秦霄不利!


    秦霄卻冷笑:“本殿身為大周太子,豈能為了區區叛逆退避?諸位大人也不必驚慌,隨本殿一同去看看這叛軍到底是何方神聖!”


    話落,繡著金‘色’五爪金龍的寬袖一拂,起步走下了丹陛,不待眾人回過神來勸阻,便大步走出了大殿。


    “王閣老,你看著……”


    “去看看!”


    殿內一行人,紛紛跟了出去。


    沒有人注意,秦霄在走過蕭瑀身邊給了他一個眼‘色’,但是卻有一人注意到了蕭瑀沒有跟著秦霄往第二道宮‘門’而去,而是退到了最後,隨後,悄然往後宮的方向而去。


    尉遲揚不清楚這叛‘亂’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他也覺得此事跟柳橋脫不了幹係,因而,也明白了蕭瑀悄然改道去後宮的原因!


    秦霄必定有眼線在慈安宮的,便是永安長公主可以在他不發現的情況之下出宮,可是兩個孩子不可能!


    蕭瑀去後宮,目的隻有一個,那便是拿兩個孩子要挾!


    “蕭大人這是要去哪裏?”尉遲揚跟至了後宮宮‘門’,便上前攔住了蕭瑀。


    蕭瑀轉身,神‘色’晦澀不明,“侯爺不是該去保護太子嗎?”


    “後宮重地,蕭大人似乎不該涉足。”尉遲揚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道。


    蕭瑀笑了笑,“侯爺這話的確有理,不過本官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去後宮保護太後娘娘,居然有叛軍攻入皇宮,太子殿下擔心太後娘娘,難道侯爺覺得不妥?”


    “蕭瑀!”尉遲揚沒有再繞彎子,“他們夫妻對你恩重如山,如今你卻要拿他們的孩子要挾?”


    “本官不知侯爺這話何意!”蕭瑀道,“不過若是侯爺再阻擾本官前去保護太後娘娘,本官便要懷疑侯爺是否與叛軍有關!”


    “你——”


    “威遠侯爺。”蕭瑀繼續道,“不該管的事情,還是少管為好,免得又禍及家人。”


    尉遲揚麵‘色’頓時‘陰’沉了下來,正‘欲’上前做些什麽的時候,卻見一人從宮‘門’內走出,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柳橋。


    “你怎麽會在這裏?!”


    而相對於尉遲揚的驚詫,蕭瑀卻是平靜了許多,不過眸底卻閃過了一抹幽光。


    柳橋看了看兩人,壓下了心裏的焦灼,“我不在這裏,該在哪裏?”說完,不待兩人回答便抬頭看向喧鬧聲傳來的方向,“在哪裏嗎?”


    話,說的有些顫抖。


    是他嗎?


    是他回來了嗎?


    一定是的!


    停頓的腳步繼續往前。


    “別去!”蕭瑀卻猛然拉住了她。


    柳橋勃然大怒,“放手!”


    “別去!”蕭瑀並未鬆手,反而握的更緊,“那裏現在很危險!你若是去了,秦霄必定會認定這場叛逆是你所為!”


    “那又如何?”


    “若是坐實了謀逆之名,沒有人能夠救你!”蕭瑀說完,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你的兒‘女’!”


    “鬆手!”柳橋沒聽進他的話,厲聲喝道。


    “柳橋!”


    柳橋直接用了狠勁甩開了他的手,一字一字地冷聲道:“不用再在這裏假惺惺了!你來這裏,不正是奉了你主子的命來要我們母子三人的命?而且,我的死活,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嫂子……”尉遲揚終於緩過神來,“外麵的人不是你……”


    “不是!”柳橋轉向他,“雖然我很想,不過,不是!”隻是,她仍是很高興!“是他回來了!尉遲揚,是他回來了!一定是!”


    “他死了——”


    柳橋轉身直接甩了蕭瑀一巴掌,咬著牙道:“你死了他也不會死!”隨後,轉身拂袖而去。


    尉遲揚沉‘吟’會兒,急忙跟了上去。


    而此時,攻宮‘門’的士兵卻停止了行動,自然,不是被太子殿下親臨給震住了,而站在一眾西山大營士兵麵前的,是騎著馬的高展。


    這並不讓秦霄意外,隻是,他來這裏的目的隻有一個,拖延時間!西山大營的確有能力扣住京城的咽喉,隻是,即使他高展是西山大營的主將,也不可能完全掌控整個大營,尤其是在背了一個叛逆的名聲之下。


    “高展,你想謀反嗎?”


    高展抬頭看了一眼宮牆上的秦霄,老態龍鍾的模樣卻絲毫不損殺伐果斷的氣勢,他也沒有回答秦霄,而是看了他一眼便下了馬,轉身麵對身後的將士跪下,“臣恭迎皇上!”


    這話一出,宮‘門’內的眾人聽了,有些不明所以。


    這高展是要臣服了?


    可既然是臣服,又何必要冒著一出?


    都已經出兵攻占皇宮了,還裝什麽忠臣良將?


    可是,在宮牆上能夠目睹這一幕的人,心裏卻是另一番的景象,看著高展下跪的方向,看著那一點一點分開的“叛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展這一聲“恭迎皇上”絕對不是跟秦霄說的,而能夠讓他說出這話的人,隻有一個!


    承平帝!


    已經成了先帝的承平帝!


    可是,可能嗎?


    一個明明已經死了的人,一個明明已經葬入皇陵的人,真的還活著?


    這怎麽可能?


    便是希望這件事是真的內閣閣臣,心裏也是覺得震驚。


    很快,“叛軍”中間分出了一條空隙,隨後,一抬軟轎從前方的第一道宮‘門’緩緩抬著過來,走進了將士分出來的空隙,最後,停在了高展的麵前。


    宮牆上的眾人居高臨下,隻能看到軟轎內坐著人,可是,卻看不清人。


    軟轎落地。


    高展上前,從軟轎內拂出了一個人,一個深想瘦弱,但是卻不改周身威嚴的男人,一個麵容雖然憔悴蒼白,但是卻是宮牆上所有人都認識的人!


    正是已經下葬了皇陵的承平帝!


    一身粗布衣裳的承平帝高展的攙扶之下走出了軟轎,皇帝的氣勢並未被那一身粗布削減,當他抬頭與城牆上那身著龍袍的秦霄,皇者的氣度比之身著龍袍的秦霄更甚!


    “皇上!”


    隨著第一聲的驚呼,這個稱呼不斷地響起。


    秦霄臉‘色’已經不能用言語形容,扣住宮牆圍欄的手泛著青筋,幾乎要將那堅固的磚石給掰下一塊似得!


    元熙八年五月初五,承平帝死而複生歸來。


    ……


    疾步而行的柳橋聽了這般的呼喊,腳步頓住了,隨即,一股狂喜席卷了全身!有叛軍在的情況之下,秦霄不可能登基的!


    便是秦霄不顧叛軍,或者已經平息了叛軍,可是,這般的高呼絕對不是出自那等莊嚴的場合!


    震驚!


    呼聲中唯有震驚!


    “長公主,這……”尉遲揚心裏也是‘激’‘蕩’,“一定是皇上回來了!長公主,一定是皇上回來了!”方才她說一定是他們回來,他心裏並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可是如今……“長公主,一定是他們!”


    柳橋很像衝上前,衝過去確定自己心裏的猜測,可是,雙‘腿’卻不知為何,動也動不了,身子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長公主……”


    柳橋仍是沒有動,唯一可以證明此時她心情的便是那不斷湧出眼眶的淚水。


    “你在這裏護著她,我去看看!”蕭瑀上前,沉聲開口。


    尉遲揚看向他,眼底有著戒備。


    蕭瑀沒有解釋太多,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橋,便起步前去,隻是,另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


    原本呆怔著的柳橋忽然拔‘腿’往前。


    蕭瑀怔住,眼底似乎閃過了一抹極深的沉痛。


    尉遲揚看了看他,追了上去。


    ……


    在陣陣的驚呼之中,第二道宮‘門’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承平帝歸來若是在國喪之前,乃至是在今日登基大典之前,那絕對是好事,可是如今……皇上尚在,他們卻在這裏擁護新帝,這說好了是不知者無罪,可若是皇上追究下來,他們這些大臣一個也別想逃!


    “怎麽?不認得朕了?還是認為朕是高展從哪裏找來的假貨來‘蒙’騙你們?”在一片死寂之中,承平帝那明顯有些虛弱的聲音卻也是清晰,那雙深邃的見不到底的眼瞳盯著秦霄,緩緩地說著,“還是你們覺得我老頭子不中用了,想給大周換一個皇帝?”


    “兒臣不敢!”秦霄是第一個開口的,原本扭曲的臉龐此時已經是一片喜悅,還有恰當好處的惶恐,“來人!開宮‘門’!快——”


    偌大的宮‘門’,緩緩打開。


    沒過多久,宮牆上的人都下來了,秦霄走到了第一位,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了承平帝的麵前,“父皇,你……”


    話沒有說完,便被承平帝一腳給踹了,直接踹到了‘胸’口,毫不留情。


    秦霄沒有反抗,也似乎沒想到承平帝會這般做一般,震驚卻也是惶恐地倒下,而很快,便又爬起,跪在了承平帝麵前,磕頭請罪,“兒臣該死!兒臣該死——”


    “臣該死——”其餘眾人,紛紛跪下。


    承平帝掃視了跪了一地的眾人一眼,一字一字地吩咐,“來人,將秦霄押入宗人府!”


    “皇上……”有人想為秦霄開脫,不過話為說完,便被打斷了。


    “兒臣謝父皇隆恩!”秦霄抬頭,“兒臣未能在父皇遇險之時及時護駕,此乃罪一,在父皇遇險消息傳回宮中,未能及時派人前去救援,此乃罪二,罪三,竟然中了‘奸’細之計,相信父皇駕崩,以致犯下今日大不敬之罪!兒臣罪該萬死,必定在宗人府跪父皇責罰!”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方才掙紮著起身,而此時,麵‘色’已然轉為蒼白。


    也便看出來承平帝方才那一腳有多狠。


    這番認罪,並未讓承平帝改變主意,甚至沒有讓他眼底的幽暗幽冷消除一絲,甚至讓他的周身生出了一股寒意。<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info</strong>


    “把他押下去!”


    “是!”應了承平帝命令的不是宮中的‘侍’衛,而是高展,他揚手一揮,便又將士上前,押了秦霄離去。


    “皇上,其他的事情先回乾元殿再說吧!”高展恭聲道。


    承平帝又掃視了眾人一眼,“嗯。”


    “皇兄!”而與此同時,一道喘息的聲音傳來。


    承平帝看向前方,在見到了那幾乎不顧儀態衝向自己的人,麵‘色’微微一顫,隨即,便又恢複了方才,不過卻比方才多了一絲的暖意。


    “皇兄!”柳橋衝了過來,握住了承平帝的雙臂,‘激’動的難以自持,“你沒事了!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我就知道!皇兄,你沒事就好了……”


    “阿橋……”


    柳橋卻並未聽他說話,也沒有捕捉到他眼底的愧‘色’,注意力也早已從承平帝的身上移開了,轉向了旁邊。


    沒找到想要找的人!


    在轉向後麵,也沒找到人!


    柳橋鬆開了承平帝的雙臂,起步在一旁的將士之中找尋著,可是,卻始終沒找到她想要找的人!最後,走向了承平帝,原本因為奔跑而紅潤起來的麵容此刻煞白一片,“皇兄……”她抓住了承平帝的手,笑著問道:“他呢?易之雲呢?”


    雖然是笑著,可是卻比哭還難看。


    “阿橋……”承平帝握住了她發冷的手,“他……”話沒有說下去,不過也沒有沉默多久,隻是一會兒,很短的一會兒,便笑道:“他還沒回來。”


    “還沒回來?”


    “嗯。”承平帝點頭,“他還有些事情處理,所以沒有隨朕回來。”


    “還有些事情處理……”


    “嗯。”承平帝頷首,“你放心,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很快就會回來?”


    “嗯!”


    “皇上。”高展上前,“還是先回乾元殿再說吧。”說罷,便又對柳橋道:“啟稟長公主,皇上龍體有些不適,還是先回乾元殿再說吧。”


    柳橋看了看承平帝,又看了看高展,眼底卻是茫然。


    “阿橋,沒事的。”承平帝繼續微笑道。


    柳橋這次也笑了,“嗯,沒事的!”說完,深吸了一口氣,“既然皇兄龍體不適,那便先回乾元殿吧。”


    “好。”


    “我去告訴母後這個好消息。”柳橋道,並未隨承平帝離開,而且,腳步走的很匆忙,從那背影看去,仿若是在躲避什麽似得。


    承平帝眼底湧出了一抹痛‘色’,隨後,轉為淩厲,“擺駕乾元殿!”


    眾人恭送。


    ……


    一場聲勢浩大的登基大典,最終以承平帝的歸來落下了帷幕,隻是大周朝堂的動‘蕩’卻並未停下,是人都看出承平帝此次遇險受了許多的罪,也看得出來承平帝的龍體不適,不過這並不阻礙承平帝的一道一道詔書。


    不過與從前處置秦釗一事不同,這一次,承平帝沒有大開殺戒,而且,也不是所有詔書都能夠付之行動。


    比如說,廢太子的詔書!


    一向被視為太子一黨的朝臣自然死命反對,中立的禦史也反對,言太子雖然有不敬,但是當時情況之下,太子仁孝已經做到了極致,如今便是犯錯,也是情有可原!甚至連一向忠於承平帝的內閣這次也反對。


    “連你們都反對!?”承平帝氣的掃落了手邊的折子。


    “皇上,嚴格說來,太子並未犯錯。”


    “這個逆子弑君殺父,裏通外敵……”


    “皇上!”這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請恕臣直言,即使太子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情,也絕對不能公諸於眾!”


    承平帝麵‘色’發青,“你們的意思是說朕還得將大周的江山‘交’到了這樣一個畜生的手裏?”


    “皇上可以廢太子,但是不能以這個理由,更不能以裏通外敵的罪名!皇上,太子是國之本,輕易不能動!就算要動,也要有完全的準備!皇上,若是處理不好,不但不能讓臣民信服,更會給外敵可趁之機,最輕的,也會讓皇室宗親自相殘殺!”


    其實說來說去最重要的還是,秦霄是承平帝如今唯一的兒子!以‘私’通外敵的罪名廢了秦霄這個太子,便是說他的兒子也沒資格再當這個嫡皇孫!


    以如今承平帝的年紀以及身體,恐怕很難再有皇子,沒有皇子,至少還有皇孫!若是連皇孫都沒有了,那秦氏宗親必定會有一場血腥爭鬥,皇族內鬥,外敵虎視眈眈,大周江山更是危矣!


    這些話,幾位閣臣都沒有說出來,但是君臣多年,承平帝豈會不明白?


    “這般說來,朕還真的處置不了他!”


    這話是笑著說出來的,隻是卻隻有自嘲與譏諷!


    “請皇上三思!”


    “都給朕滾出去——”承平帝勃然大怒。


    眾人下跪請罪。


    “滾出去——”


    ……


    柳橋來到乾元殿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幾位閣臣麵‘色’不好地走出來。


    “長公主。”


    柳橋輕輕頷首。


    “長公主,能夠接一步說話?”閣首王大人上前,拱手道。


    柳橋看了看他,頷首。


    兩人走到了一旁,王閣老便直接開口:“老臣想求長公主勸勸皇上在處理太子的問題上不要急進。”


    “王閣老這話何意?”柳橋問道。


    王閣老歎息一聲,肅然道:“長公主聰慧,心裏自然如明鏡一般,老臣也明白此刻長公主的心情與皇上是一致的,隻是,這件事真的不能如此處理!長公主,不能為了一時的痛快而動搖大周的根本!”


    柳橋沒有說話,那仍是顯得蒼白的臉上隻有平靜。


    “還請長公主勸說皇上。”王閣老躬身道。


    “我夫君還沒回來……”柳橋終於開口了,“皇兄說他很快就會回來,可是至今為止,仍是沒有。”


    “長公主……”


    “王閣老錯了,我跟皇上的心情不一樣,我如今,往後,一直以來,都隻有一個希望,我夫君好好的!”


    王閣老皺了眉頭。


    “什麽大周根本,什麽江山千秋萬代,這跟我沒有關係,我更沒有本事去勸說誰。”柳橋繼續道,“今日我來這裏,隻有一個目的,就是我夫君。”


    “可是長公主……”


    “這般吧。”柳橋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做個‘交’易。”


    王閣老一怔。


    “王閣老若是能夠讓我夫君回來,我便去勸父皇,別說是勸他不要輕易處置秦霄,便是勸他將人放了,也可以。”


    “長公主,你是大周的長公主,是秦氏皇族的……”


    “我隻要我丈夫!”柳橋厲喝道,“你若是無法做到,那你的事情你自己想辦法!”說完,轉身拂袖而去。


    而當她踏入了乾元殿的禦書房之時,見到的便是一地尚未來得及收拾的狼藉。


    看著坐在龍椅上一身龍袍威儀四方的皇帝,柳橋隻覺周身一陣冰冷,冷如了骨髓,“皇兄。”


    “你來了。”承平帝抬起頭,緩緩道。


    柳橋緩步上前,走到了禦桌前,看著眼前微笑著的帝王,許久,方才開口,“我要去找他。”


    承平帝神‘色’微變,“阿橋,朕說過……”


    “我等不下去了!”柳橋道,“我要馬上見到他!皇兄,我等不下去了!一刻也想再等!”


    “永安,朕如今分不出人手護送你!”


    “我不是來求你,更不是來要人,我隻是來告訴你,我要去找他!”柳橋繼續道,“誰也不能阻止我!”


    “你可知道……”


    “我需要丈夫,我的‘女’兒兒子需要父親!”柳橋盯著他,一字一字地道:“我隻知道這個!”


    承平帝麵‘色’緩和了下來,“再等等,等朕處理好這些事情,便派人護送你……”


    “他真的是有事耽擱回不來嗎?”柳橋還是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也是第一次問出了這個便是想想都不寒而栗的問題,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他真的隻是有事回不來嗎?”


    承平帝神‘色’一頓。


    柳橋別開了視線,捂著‘胸’口用力地吸著氣。


    “永安……”承平帝見她的臉‘色’更不好,急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你……”


    “我要去找他!”柳橋卻推開了他,一邊喊著這句話,一邊轉身往外走。


    而這一次,承平帝沒有阻攔,甚至連到了嘴邊的勸阻也哽住了。


    永安,是朕對不住你……


    ……


    柳橋的動作很快,回到了慈安宮之後便領著‘女’兒帶著兒子出宮返回了易府,隨後,便著手準備行裝,“明日便出發!”


    “夫人,不如我們再等等?皇上……”


    “不是說了從今往後你們的主人隻有我一個嗎?”柳橋冷笑道。


    知秋忙道:“夫人,奴婢等不是那個意思,隻是知‘春’他們還未回來,不如等他們回來之後再說!”


    “夫人,知秋說的很對,說不定知‘春’他們如今就跟爺一起,如果爺現在正趕回來,而夫人又出‘門’了,那豈不是錯過了?”


    “而且,夫人的身子並不太好,若是強行出遠‘門’,到時候出了問題,最難過的還是爺,若是他知道您為了他而不顧自己的身子,爺必定會心痛不已!”


    “夠了!”柳橋猛然打斷了她們的話,“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們什麽也不用說!”


    “對!”這時候,另一道聲音傳來,正是柳柳,“什麽也不用說!”起步走到了娘親的跟前,“娘,我陪你去!”


    柳橋看著‘女’兒,“不,你留下來。”


    “我不……”


    “你弟弟需要人照顧。”柳橋沒等‘女’兒說完便道,“易柳,你說過你會照顧好他的!”


    柳柳想反駁,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咬著牙掙紮了許久,方才開口,“好!不過娘你一定要將爹帶回來!你們都要平平安安回來!你一定要保證!”


    柳橋蹲下身子,輕輕地摟著‘女’兒的小身子,“嗯,娘答應你。”


    除了懵懂的‘女’兒,幾乎不會有人同意柳橋去找人,所以,柳橋也沒打算告訴其他人,更沒打算等承平帝同意。


    行裝收拾的很簡易,若不是兩個孩子還未安排好,柳橋一刻也不會停留,隻是,還未等到柳橋安排好兩個孩子,宮裏又傳出了噩耗。


    承平帝出事了!


    方才死而複生沒多久的承平帝,中了劇毒,如今危在旦夕。


    而下毒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向遠離朝堂不理政事的淮王!


    這個最不可能下毒的人!


    “啟稟長公主,宮裏來人請您進宮。”便在柳橋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之時,宮裏便來人了。


    知秋卻道:“夫人,如今這般情況,還是不要進宮為好!”


    柳橋眯著眼睛沉默許久,“繼續準備,我們明日出發!”


    “是!”這時知秋不再阻攔,“隻是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郡主給小公子不能留在京城!夫人,帶著他們一起離開吧!”


    阿橋,帶著孩子走吧,走的遠遠的……


    不知為何,明睿太後說過的話在她的耳邊回響起來。


    柳橋猛然閉上了眼睛,握著雙拳壓下了心裏那不該存在的‘波’動!大周的江山,秦家皇族,與她有什麽關係?!


    她隻要她的丈夫活著!


    隻要她的家人好好的!


    她不會再去攙和這些事情,他們鬥個你死我活也跟她沒關係!


    她隻是柳橋,僅僅隻是柳橋!


    “去準備!”


    “是!”


    ……


    承平帝危在旦夕,朝裏朝外再一次惶恐了起來,不過大多數人在得知了下毒之人是淮王之後,第一想法便是不可能!


    可是,承平帝是喝了淮王親手泡的茶而中毒的,而事發之後,淮王也供認不諱!


    在被擒獲之後,淮王並未被押入宗人府或者刑部大牢,而是仍然被關在了乾元殿,由承平帝的心腹看守著。


    “……蜀王殿下,臣等都已經盡力了,可是淮王仍是不肯‘交’出解‘藥’,請王爺前去相勸!不管如何,請務必說服淮王‘交’出解‘藥’!”


    這些年朝堂雖然有過幾次大動‘蕩’,但是一向縱情聲樂的蜀王卻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心寬體胖的,如今更似一尊彌勒佛,不過在麵對這次的事情,蜀王也麵‘露’難‘色’,“這……這本王盡力而為!”


    “王爺,這事關皇上生死!”王閣老急的嗓子都冒煙了,這好不容易方才緩過來了,怎麽又冒出一個淮王來了?!


    蜀王苦笑,“本王會竭盡全力!”說完,便起步去了關押淮王的屋子,自從先帝駕崩之後,他們這幾個兄弟日益疏遠,本就沒有多少的兄弟情也早就消磨光了,這一次他願意來,不但是不得不來,更是奇怪,“為什麽要這樣做?”


    淮王看著活得尊貴恣意的蜀王,眼瞳內的滄桑更是明顯,麵對蜀王的詢問,也並未憤怒或者譏諷,隻是笑了笑,雲淡風輕,“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蜀王嗤笑一聲,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了他的麵前,“我雖然老的腦子都有些糊塗了,可還不至於糊塗到相信你這些鬼話!別說幾十年過去,當初的那點恩怨早就淡了,就算還在記恨,也不會到現在才動手,還這麽愚蠢地自己動手!”


    淮王沒回應他的話,隻是笑了兩聲。


    “你的家眷雖然不比我多,可也還是有,你自己不怕死,難道就不怕連累他們?”蜀王繼續道,“還是這些年在外麵久了,連自己的家眷也不在乎了?”


    “你如果說完了,就走吧。”淮王卻道,“別攙和進這些事情,過你的逍遙日子便是!”


    蜀王嗤笑不已,“你以為我願意來?”


    “來了便可以走了。”


    蜀王繼續道:“既然來了,不問清楚我還真的不想走了!至於攙和什麽事情,老子都一把年紀了,害怕這些?”


    “不怕禍及子孫?”


    “老子的子孫可不僅僅在家裏的,外麵也多得是,他秦幀沒這個本事殺的光!”蜀王打手一揮,頗為的豪氣。


    淮王大笑出聲,“哈哈……”


    “老三。”蜀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低聲道,“其實我這心裏也‘挺’痛快的!你說當年我們受了他秦幀多少窩囊氣?為了在他手底下討生活,老子都快成了種豬了!”


    “種豬?”淮王饒有趣味地咀嚼了一下,“嗯,的確像。”


    “嘲笑老子?!”蜀王猛然抬手給了他一拳,卻不是打鬧那般的沒有用力氣,而是真真地下了狠手。


    淮王咽下了牙關滲出的血,抬手‘揉’了‘揉’嘴角,“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子是粗人!”蜀王霍然站起,“當初父皇若是多活幾年,老子現在一定是一名沙場猛將!”


    “是嗎?”淮王笑道:“可我記得在西北的時候,有人被北延敵軍來襲的消息嚇……”


    “老三你敢說出來試試?!”蜀王冷聲警告。


    淮王笑了笑,“不說就不說。”


    蜀王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盯著他。


    氣氛,開始壓抑了起來。


    許久,蜀王方才開口:“說吧,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誰讓你這樣做?現在的你,誰能要挾的了你?能拿什麽要挾你?”


    “這件事你別管……”


    “我他媽的當然不想管了!”蜀王猛然上前揪起了他,“我告訴你秦鈺,老子根本就不想管你們!一點都不想管!可老子不能不管!若是老子不問出個什麽東西來,說不定他們會認為老子跟你是同謀!老子告訴你,老子憋屈了這般多年不是想落得一個不得善終的下場!我別管?!我憑什麽不管?!”


    “二哥……”


    “我呸!”蜀王嗤笑,“老子不當這個二哥已經很久了!你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是誰讓你這樣做的?還有,你下的是什麽毒?既然下不了狠手,為什麽又要下手,既然下了狠手,為什麽不直接將人‘弄’死?你現在將人‘弄’的個半死不活的,連累到老子,老子還不許來找你算賬?!”


    “我會一力承擔。”


    “你什麽也承擔不了!老子被叫來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蜀王更是憤怒,“秦鈺老子告訴你,老子雖然不待見秦幀,可是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一個好皇帝,至少沒丟了父皇的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這事會有什麽後果?老子的腦子沒秦幀聰明,有詭計,可是也很清楚你現在殺的人不僅僅是秦幀,還有這大周江山!還有我們秦家的江山!你就不怕將來到了下麵,父皇跟列祖列宗不放過你?!”


    淮王臉上的情緒漸漸地消退。


    “好,你不想說是吧?那你就帶著你的這肚子話下去見父皇,到時候看看父皇會不會願意聽你分辨一番!”蜀王鬆開了手,拂袖離去。


    “去將永安叫來。”淮王卻道。


    蜀王轉身,眯起了眼睛,“你說什麽?”


    “讓永安來。”淮王起身道,“如果你們想知道的話,就讓永安來。”


    蜀王眯著眼定了他許久,方才應下,“好!”隨後,轉身離開。


    “二哥。”淮王繼續道,眼底的眸光卻是極為的複雜,“你可恨父皇?”


    蜀王腳步頓住,不過這次卻沒有轉身,也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直沉默著,直到對方因為他不會回答之時,方才緩緩道:“父皇隻是走的太早了。”


    “不。”淮王卻笑著否定,“他走的恰當及時。”


    蜀王猛然轉身,麵容鐵青的有些可怕。


    “若是父皇晚幾年走,恐怕你我連這委曲求全的日子也不會有。”


    蜀王沒有回應他的這話,目光凝注地盯著他許久,隨後,不發一言地轉身離去。


    淮王低下了頭,嘴邊泛起了一抹近乎解脫的笑……


    ……


    蜀王的到來,出乎柳橋的意外,而淮王的要求,更是讓她不明所以。


    “這跟我沒關係!”


    蜀王皮笑‘肉’不笑,“永安,從你回到皇家的那一刻起,你就逃不掉!”


    “我已經嫁人了!”


    蜀王沒有反駁她的這話,隻是看他的目光帶著譏諷,仿佛在諷刺她太過於天真,“本王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見你,也沒興趣強迫你去,本王不過是來傳句話罷了,去或不去,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不過,正如我不得不去見他,你也沒有其他的選擇,除非你打算往後不在大周的疆土內堂堂正正地生存。”


    柳橋沉默,隻是臉‘色’卻是極為的難看。


    “永安。”蜀王繼續道,“人不能太自‘私’。”


    柳橋的麵容有過一瞬間的猙獰,隻是,卻仍是一言不發。


    蜀王沒有再說什麽便離開了。


    柳橋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夫人,可要去?”在這件事上麵,知秋也拿不定主意,若是不去,那必定會被朝臣詬病,可若是去了……


    淮王給皇上下毒,如今卻說讓夫人去才肯‘交’出解‘藥’,若說沒有別的目的,誰也不信!


    夫人不管是去還是不去,都是錯!


    柳橋合上了眼睛,又是靜默了許久,方才睜開,“備馬車,進宮!”


    “是。”


    再一次走進這個權力中心,柳橋隻覺得壓抑,來自四麵八方的壓抑幾乎將她擠壓的喘不過氣來。


    “請長公主務必使淮王‘交’出解‘藥’!”


    柳橋掃了一眼眼前的王閣老,沒有應下,也沒有推脫,起步走進了屋內,此時,已是黃昏了,屋內的光線很是暗淡。


    淮王仍是坐在了椅子上,屋內的昏暗讓他的麵容‘蒙’上了一層‘陰’影。


    “你來了。”


    柳橋看著這個血緣上的兄長,心裏除了陌生還是陌生,這般多年來,他們這對兄妹見麵的次數一隻巴掌也數得來,“你讓我來意‘欲’何為?”


    “你恨他們嗎?”淮王卻反問。


    柳橋似乎沒聽明白他的話,沒有回答。


    “他們讓你流落民間二十年,讓你受盡苦楚,便是後來認回了你,將屬於你的榮耀都還給你,可是,你的日子同樣不好過。”淮王繼續道,“永安,你恨他們嗎?”


    “你呢?”柳橋反問。


    淮王笑了,“自然是恨,否則也不會下毒了。”


    “是嗎?”柳橋也笑了,“可我在你的眼裏看不到恨,反而看到了輕鬆。”


    “因為仇報了,所以輕鬆。”


    柳橋笑了笑,不置可否,“聽說你要求我來才肯說出你為什麽要毒害皇帝,我現在在這裏了,你可以說了。”


    “你心裏不也是猜到了嗎?”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無話可說了!”柳橋不打算在這裏‘浪’費時間,她不知道秦霄到底用了什麽樣的辦法讓淮王為他辦事,但是,必定是‘花’費了一番功夫,否則淮王怎麽會動手?


    見她要走,淮王起身,“永安,保我母妃一命,讓她安享晚年!即使是在皇陵中也好!”


    “跟我有關係嗎?”柳橋轉身看著他,似笑非笑,“就算真的跟我有關係,我哪來的本事?”


    賢太妃?


    這就是秦霄的籌碼?


    “我既然求到了你麵前,自然就知道你做得到。”淮王笑道,“至於跟你有沒有關係……”笑容微斂,“這樣吧,我們做一個‘交’易,你應下這件事,我告訴你我所下的毒。”


    “解‘藥’?”


    “不。”淮王搖頭,“你覺得我手上會有解‘藥’嗎?”


    柳橋眯起了眼睛。


    “永安,你心裏還是記掛著你的這個嫡親皇兄的。”淮王繼續道,“我也希望你能夠念一絲我們之間兄妹之情。”


    柳橋沉默。


    淮王凝視著她,許久許久,也等不到她的答案,低頭笑了一聲,道:“毒物來自苗族,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柳橋還是沉默。


    “永安。”淮王緩緩道,語氣中似乎有種極深的疲倦,“我會為我所做過的一切事情承擔後果,希望你也如此。”


    柳橋還是沒有回應,目光凝視著他半晌,方才轉身起步走出了屋子。


    “長公主,情況如何?”


    “你們不也聽到了嗎?”柳橋反問,嘴邊泛著一絲的嗤笑。


    王閣老麵‘色’一滯。


    柳橋嗤嗤笑了出聲,起步離去。


    “長公主!”王閣老叫住了她,“不知道淮王所言,長公主……”


    “我不過是一個弱‘女’子,什麽本事也沒有!”柳橋不等他說完話,便打斷了他的話,什麽兄妹之情,什麽國家大義,她現在什麽都不想管!


    自‘私’又如何?


    這世上誰人不自‘私’?


    為什麽她自‘私’就不行了?


    這憑什麽?!


    她加快了腳步離去。


    隻是,離開了皇宮,卻無法離開京城,因為宮中傳來了懿旨,永安長公主不得離開京城!而隨著懿旨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對禁衛軍。


    “夫人,這……”


    柳橋一言不發,隻是眼底的冰冷漸漸加深。


    禁衛軍將易府圍著嚴嚴實實,而與此同時,朝堂上也為是否赦免太子一事而爭吵不休!先前太子一事,承平帝曾經透‘露’出要廢了太子的意思,不過還沒明說,便遭到了‘激’烈的反應,所以,秦霄目前仍是因為不知承平帝還活著而登基的罪名被關押在宗人府!


    承平帝采取的是拖字訣。


    隻是,他卻沒有時間。


    如今,承平帝中毒,具體的情況除了幾個內閣閣臣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情況到底有多嚴重,隻是,這並不妨礙朝內朝外需要一個新的主心骨。


    便在這般暗‘潮’洶湧的氣氛之中,柳橋接到了明睿太後的懿旨,讓她進宮。


    而這一次,跟上回蜀王的不一樣,除了來了一個內‘侍’之外,還有四個護送她進宮的‘侍’衛,名為護送,實則押送。


    若是她不去,恐怕綁也會將她綁去!


    而原因……


    柳橋唯一可以想到的便是之前淮王所說的本事!


    本事?!


    她柳橋到底有什麽本事讓他們這般看重她?


    為什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夫人……”


    “去!為何不去?!”柳橋冷笑,“我還真的有些想知道我到底哪裏本事了?!”


    ……


    明睿太後的情況在承平帝死而複生之後,竟又好轉了,如今,承平帝再次出事,雖然未曾見過她,不過,單憑她這般作為,柳橋也猜到了她不會太糟糕。


    而等她到了慈安宮,見到了明睿太後神‘色’,也印證了她的這個猜測。


    “你來了。”


    “為什麽?”柳橋問道,“讓我走的人是你,如今不讓我走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明睿太後並未在寢室見她,而是在暖閣之中,身上也不再是寢衣,而是頗為莊重的服飾,臉上也是上了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也不錯,“永安,母後對不起你。”


    “這些話我已經聽膩了。”柳橋道,“若是沒有其他新鮮的,那我先告辭了!我的夫君還等著我……”


    “他死了!”明睿太後不待她說完便道。


    柳橋神‘色’沒有一絲的變化,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般,隻是,若是仔細看,卻還是能夠發現她的雙手正死死地攥著。


    “你也應該猜到了一些……”明睿太後繼續道,肅然的神‘色’,微紅的眼瞳,“所以才這般急著要去找他!”


    “說完了嗎?”柳橋開口,聲音輕緩,沒有一絲該有的起伏。


    明睿太後眼底泛起了一抹沉痛,“易之雲他死了!那日他帶著人幫皇帝引開追兵,陷入追兵的圍殲之中,中箭……”


    “夠了!”柳橋猛然喝道,原本平靜的麵容終於猙獰起來。


    明睿太後落了淚,“我知道你不願意聽這些,可是,他真的死了!阿橋,易之雲他死了!是你皇兄親眼看到他身中數箭倒下的!阿橋,他死了——不會等到他回來的……”


    “死了?”柳橋大步走到了明睿太後的麵前,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一字一字地道:“你說我就得相信?!你說我就得相信?!”


    “阿橋……”


    “你說是皇兄親眼看著他中箭倒下的,可是,不久之前他才告訴過我,易之雲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現在你又告訴我他死了?!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他就是怕你難過,所以才會……”


    柳橋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麽?直說就是了,沒有必要說這樣的話來騙我!是殺人放火還是其他?你們想要我做什麽直接說就是了——”


    話到了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


    明睿太後老淚橫流,眼底有著不忍,可是最終還是被決絕取代,“皇帝中毒之前給了哀家一道密旨。”


    柳橋抿著‘唇’等待了她的下文。


    “密旨上說,若是他出事,你為監國長公主。”明睿太後繼續道,可這短短的一句話,卻幾乎可以掀起驚濤駭‘浪’。


    柳橋卻笑了,大聲笑了出來,越笑,臉越是猙獰,“就是這樣?這就是你們要我做的事情?好啊!不就是監國嗎?又不是什麽大事,你們直說就是,沒有必要騙我說易之雲死了!不就是監國嗎?你們都不怕我將你們的江山給毀了,我怕什麽?!好!監國就監國!”


    “阿橋……”


    “正好,有了這個監國的名頭,我就可以讓更多人的去找他!”柳橋繼續道,“好事!好事來的!”


    明睿太後眼淚卻仍是留著,原本‘精’致的妝容被劃出了一道道蒼白的痕跡,泄‘露’了那妝容背後的真實情況,隻是,這時候沒有人回去注意。


    “好,我監國!我監國!就算你不說謊,我跟秦霄也是一樣的結仇,你沒有必要……”


    “他真的死了!”明睿太後忽然喝道,“阿橋,易之雲他真的死了!”


    “你閉嘴——”柳橋猛然推了她,而她自己也是踉蹌地倒退了兩步,渾身顫抖,麵容猙獰,“我都已經答應了你們的要求了,為什麽還要詛咒他!”


    “因為他真的死了!”明睿太後撐著身子站起來,“阿橋,母後沒有騙你,易之雲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夠了——”


    “母後不想讓你痛苦,可是,母後更不想讓你抱著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希望一輩子痛苦!”明睿太後繼續道,“阿橋,易之雲是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我讓你閉嘴——”


    “他臨走之前,讓你皇兄給你帶了一句話,他說,等他五年,若是他回不來,就讓你帶著孩子改嫁!可是……阿橋,他死了!不管是五年,還是十年,還是十五年,他永遠也不可能再回來!永安——他死了!”


    “夠了夠了——”柳橋捂住了雙耳,淚水無法抑製一般往外湧出,死了?他真的死了?等他五年?若是他不回來就讓她帶著孩子改嫁?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不會說這樣的話的!他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的!你們別想騙我!你們一個一個都別想騙我——”


    她不信!


    不信——


    不就是不想讓她去找嗎?不就是想‘激’起她與秦霄鬥嗎?不就是想要她繼續給他們母子當棋子嗎?!


    “我答應你們!你們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們!所以不需要……”


    “他是你的丈夫,這些話是不是他說的你不知道嗎?”明睿太後厲聲喝道,“若不是他,誰會說出讓你改嫁的話?若不是真正愛你入骨,又有誰會說出這樣的話?永安,皇帝跟哀家編造不出這樣的話!”


    “我不信——”


    “你信或不信,這都是事實!”


    “我答應給你當棋子,不管你們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我都答應了還不行嗎?不要再騙我!不要騙我——”柳橋整個人都似乎陷入了歇斯底裏之中一般。


    明睿太後踉蹌地上前,親親地握住了她的雙臂,聲音柔和了下來,“阿橋,是真的……易之雲是真的死了……母後沒有騙你……沒有騙你……”


    柳橋沒有繼續與她爭辯,猛然推開了她,便轉身衝了出去。


    明睿太後倒在了地上,一口鮮血噴出了嘴‘唇’。


    柳橋一心想著離開這裏,躲明睿太後遠遠的,便可以避免明睿太後所說的事情變成現實!不,什麽變成現實,根本就是他們瞎編‘亂’造!


    根本就是他們為了利用她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可是,等她回到了易府,麵對的卻是另一個殘忍的“欺騙”!


    知‘春’與知夏回來了。


    而知‘春’的手裏,捧著一罐東西。


    柳橋隻覺渾身冰冷,如同臘月的深冬被人從頭淋下了一盆冰水。


    “夫人……”


    兩人跪下。


    柳橋如同石化了一般,沒有任何的反應。


    知秋用眼神詢問著兩人,隨後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不好的消息,再看向一旁麵‘色’難看的知冬,心便更是沉入了湖底。


    知‘春’手裏的罐子,那是用來裝成骨灰的……


    而看著兩人的模樣,不像是剛剛回來的,也便是說,太後所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


    “夫人……”知‘春’抬頭,麵‘色’沉痛,想要將事情說出,隻是卻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說一般。


    柳橋卻笑了。


    有些事情其實不需要言語說出的。


    同樣的,有些事情,也不是她一個人說不相信便可以不存在的!


    “嗬嗬……”


    她笑了出聲,身子踉蹌著起來,隨著眼淚的落下,一抹猩紅滲出了嘴角……


    “夫人!?”


    死了?


    真的死了?


    就這樣死了?


    易之雲,你就這樣死了?


    說好的一起活到九十九的呢?


    說好的會平平安安回來的你?


    說好的白頭偕老的呢?


    你就這樣死了?!


    ……


    易府外的禁衛軍離開了,隻是,柳橋卻再也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而此時,朝堂中關於是否赦免太子的爭論也落下了帷幕了。


    最終,大局獲勝。


    在大周需要一根定海神針的大局之下,便是明知道秦霄做了什麽的內閣也隻能退步。


    太子秦霄重回朝堂,而重回朝堂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處理淮王,淮王為何毒害承平帝,最終被定為當年舊怨,至於如何處置,毒害皇帝,毋庸置疑是死罪。


    隻是,還未等正式的結果公布,淮王便自盡而亡。


    淮王這一死,徹底讓承平帝的解毒成了泡影了,雖然有太醫院的太醫拚盡一切辦法保住承平帝的‘性’命,但是若是找不到解‘藥’,輕則一直昏‘迷’,重則直接喪命!


    秦霄再一次掌控了這個帝國。


    這般起起落落,幾乎讓百姓人看‘花’了眼,不過相對於朝臣們的複雜心思,百姓卻是單純許多,隻要天下安定,豐衣足食,誰當皇帝,以什麽樣的辦法當上皇帝,並不重要。


    不管秦霄多麽的心狠手辣喪心病狂,至少眼下,他的掌權能夠安定民心。


    而因為秦霄重新掌權之後並未清算死忠於承平帝的人,尤其是軍中將領,整個朝堂的氛圍還算是不錯。


    隻是,承平帝始終未曾駕崩,秦霄的位子也始終隻能是太子,而在經過了之前的一番事件,這個位子顯得有些尷尬。


    而那些忠於太子的朝臣,不免也存了幾分的忐忑,所以,讓太子提前登基的言論一直流傳著,隻是,沒有人敢當眾說出口。


    “……如今大多數朝臣都支持殿下登基。”禦書房內,蕭瑀神‘色’肅然地道,“太子意下如何?”


    秦霄坐在了禦桌之下的書案後,看著近在咫尺的禦桌,嘴邊泛起了一抹涼薄的笑,“你覺得呢?”


    “臣以為殿下最好再等等。”蕭瑀道。


    秦霄看向他,挑眉道:“為何?”


    “孝。”蕭瑀隻說了一個字。


    秦霄笑了,“孝?本殿還以為你會說永安這個變故。”


    蕭瑀垂頭,“她不足為懼。”


    “是嗎?”秦霄似笑非笑,“可是淮王死之前堅持要見她,之前一直讓她離開京城的太後居然阻止她離京,你不覺得這很可疑嗎?”


    “殿下以為她一個手無寸鐵弱‘女’子能夠做什麽?”蕭瑀不以為意地道。


    秦霄道:“本殿從不小覷任何人的破壞!尤其是一個跟本殿作對了近十年的人!即使她是一個‘女’人!”


    “殿下多慮了。”


    “本殿看是蕭大人‘私’心太過了。”秦霄繼續道。


    蕭瑀跪下,“臣不敢!”


    “不敢?那便是有了?”


    “殿下……”蕭瑀的話頓了頓,半晌之後才抬頭,神‘色’凝然,“若是殿下不信,臣就此辭官便是!”


    “為了一個從來不將你放在心上的‘女’人,你竟然要放棄唾手可得的青雲富貴!”秦霄冷笑,“蕭瑀,是本殿高估了你,還是小看了你的真情?”


    “臣身受殿下大恩,此生願為殿下鞠躬盡瘁!”蕭瑀低著頭,聲音卻是鏗鏘有力,“臣不希望因為臣的執念而讓殿下憂心!如今殿下大事已成,臣在否都不影響大局!隻要能夠讓殿下安心,臣願意放棄一切!”


    “是嗎?”秦霄勾著嘴角,“那若是本殿讓你殺了永安呢?”


    蕭瑀抬頭,眼底有著震驚,“殿下……”


    “怎麽?不願意?”秦霄不待他說完便問道。


    蕭瑀握緊了拳頭,臉上有著極深的掙紮,好半晌,方才低下頭,“臣願意為定下肝腦塗地,可是這件事……”抬起頭,麵‘色’僵硬難看,“請恕臣無法做到!”


    秦霄眯起了眼,眸中綻放著冷意。


    “殿下……”蕭瑀懇求,“永安她救過臣的‘性’命!她是臣的救命恩人!雖然這個恩情這些年來可以說是還清了,可是,當初若是沒有她出手相救,就沒有今日的蕭瑀!蕭瑀願意為殿下肝腦塗地,可是無法將自己的救命恩人置之死地!請殿下降罪!”


    “救命恩人?”秦霄饒有趣味,“你是因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不肯下手還是心裏仍是念念不忘得到她?”


    蕭瑀沉默。


    “一邊說著是救命恩人,一邊又窺伺她,蕭瑀,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秦霄繼續道。


    蕭瑀抬頭,“殿下,有衝突嗎?”


    秦霄眯起了眼睛。


    “或許臣是因為恩情方才生了情意,但恩情跟情意並不衝突。”蕭瑀繼續道,“臣無法下手去傷害自己的恩人和心屬之人!還請殿下降罪!”


    秦霄眯著眼盯著他好半晌,方才笑了道:“若是本殿真的降罪於你,豈不是顯得本殿過於的薄情?”


    “殿下……”


    “你放心。”秦霄繼續道,“本殿從不自詡是什麽好人,但是也絕對不會虧待忠心自己的人!當然,更不會放過背叛者!本殿希望你不會有朝一日為了一個‘女’人而背叛你如今的這份忠心!”


    “臣誓死效忠殿下!”蕭瑀高聲道,聲音中有著明顯的衝動。


    秦霄笑道:“好了,起來吧。”


    “謝殿下!”


    秦霄繼續道:“本殿不會讓你去殺自己的恩人跟心上人,不過,你得幫本殿去‘弄’清楚永安的葫蘆裏到底賣著什麽樣的‘藥’!登基大典上的變故,本殿不希望再發生!”


    “臣遵旨!”蕭瑀領命,隨後轉身退了出去。


    ……


    六月除的京城已經進入了夏季,雖然還不到流火一般的盛夏,不過這天氣卻還是十分炎熱,這般的天氣,將自己鎖在了‘門’關緊閉的屋子裏,滋味可想而知。


    隻是,有些時候,這些外部的環境會被完全地忽視。


    柳橋感覺不到熱,甚至連最初的冰冷也感覺不到了,仿佛所有的神經都已經麻木了一般,她蜷縮坐在了‘床’榻之下,麵‘色’蒼白的仿佛沒有了血‘色’,那雙眼睛,除了空‘洞’還是空‘洞’。


    不信嗎?


    可是,便是她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


    相信?


    她如何能夠相信?


    易之雲死了?


    死了?


    這就像是她這輩子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一般,隻不過這個笑話不會讓她發笑,隻會一點一點地吞噬她的一切!


    “娘,你出來!你出來!”


    柳柳站在‘門’口拍著房‘門’,隻是不管她如何的叫喚,仍是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一張小臉憔悴的難看不已。


    “娘,你別這樣!娘,我害怕!我跟弟弟都害怕,娘……”


    仍是沒有得到回應。


    柳柳抹幹了臉上的淚水,咬著牙,轉身對知秋道:“知秋姑姑,撞‘門’!”


    “郡主……”


    “難道你想娘出事嗎?!”柳柳怒喝道。


    知秋頷首,正‘欲’上前撞‘門’之時,緊閉的房‘門’卻打開了,隨著房‘門’的緩緩打開,‘門’口站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可怕的‘女’子。


    “娘……”柳柳僵著身子,叫喚不自覺地從嘴邊溢出,看著眼前的母親,原本已經止住了的淚水又湧出來了,“娘……”


    柳橋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她,徑自對知秋道:“備馬車,進宮。”隨後,腳步稍有不穩地起步。


    “娘……”柳柳上前去拉她的手,隻是,沒有成功,看著停在了空中的手,看著遠去的母親的背影,原本便流著的眼淚便更加的洶湧了,“娘……”


    “郡主……”一旁的羅媽媽趕緊上前安撫,“郡主,你別哭……”


    柳柳咬著‘唇’,抬頭去抹眼淚,隻是那眼淚卻是越抹越是流……


    ……


    再一次見到明睿太後,她卻已經是另一幅模樣了。


    不久之前的‘精’神氣,如今已經轉為了死氣。


    死氣彌漫著她的周身。


    “阿橋……”見到了‘女’兒到來,原本死氣沉沉的老人忽然間又來了‘精’神力氣,甚至可以撐著身子坐起來,“阿橋……”


    “真的嗎?”柳橋沒有上前扶她,而是靜靜地站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許是許久未曾說話,聲音都沙啞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隻是明睿太後卻明白她在問什麽,“阿橋,母後對不起你……最終,母後還是……”


    後麵的話,被眼淚中斷。


    “我不是你的‘女’兒。”柳橋卻道,麵無表情,“所以,你不需要覺得對不起我。”


    明睿太後並未因為她的這句話而驚詫,原因,自然是認為她這不過是在說氣話,“……母後知道你恨母後……可是……母後沒有別的辦法……母後跟你皇兄……能夠相信的人隻有你了……阿橋,如果可以,母後也希望你走的遠遠的……可是……不行啊……你皇兄說得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走到哪裏去?那個畜生不會放過你們的……你也說的對……大周的江山絕對不能‘交’到這樣一個畜生的手裏!阿橋,母後求你……再幫母後跟你皇兄最後一次……”


    “那日,你所說的那句話……易之雲讓他帶回來的話……是真的嗎?”柳橋卻問道。


    明睿太後一怔。


    “真的嗎?”柳橋繼續問道。


    明睿太後淒然一笑,“隻有深愛你的人,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阿橋……”


    柳橋沒有再聽下去,轉身離開。


    “阿橋……”明睿太後掙紮地想下‘床’,不過卻沒有成功,隻能趴在‘床’上喊道:“阿橋,母後求你了!”


    柳橋頓住了腳步。


    “阿橋……”


    “我沒有說謊。”柳橋沒有轉過身,聲音虛無縹緲,“我的確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死了,而我,不過是一縷來自異世的幽魂罷了。”


    明睿太後瞪大了眼睛。


    “我一直認為隻要我腳踏實地,隻要我安下心來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隻要我堅持不懈,隻要我不放棄,便可以在這異世找到一絲立足之地,找到安身立命的根本!後來,我也的確是做到了,至少這幾十年來我是這般認為,隻是很可惜,到頭來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愛情,親情,榮華富貴,顯赫身份……到頭不過是一場夢,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你……”


    “我沒有說謊。”柳橋轉過身,仍是麵無表情,“我的確不是你的‘女’兒,甚至,不是柳家村的柳橋!我不過是一縷異世的幽魂,一個不該存在於世上的人!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注定了便是一無所有的結局。”


    明睿太後渾身顫抖,眼底中有著極深的不敢置信,這般神‘色’,似乎是信了。


    “太後娘娘。”柳橋繼續道,仿佛絲毫不覺得這般是在傷口上撒鹽似得,或許是知道,隻是,她如今要的便是這個。


    她痛苦,別人憑什麽就好過?!


    “人做下的事情便如同潑出去的水,水沒有收回的機會,做下的事,也不會有彌補的機會!即使您是最尊貴的太後娘娘!”


    明睿太後麵‘色’再以極快地速度轉變。


    柳橋沒有再說下去,轉身離開,走出了寢殿,走出了慈安宮,沒有上停在外麵的轎子,而是一步一步走離這個皇宮。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來了。


    而便在她要登上離開的馬車,一人衝了出來,正是慈安宮的掌事嬤嬤。


    “長公主……”


    柳橋臉上一片淡漠,並未應她的話。


    “長公主……”嬤嬤麵‘色’惶恐,“太後娘娘讓奴婢來轉告長公主一句話……太後娘娘說……您永遠是她的‘女’兒!永遠都是!”


    柳橋眼底似乎有過一瞬間的‘波’動,隨後,一言不發地進了馬車。


    馬車緩緩地駛離。


    是夜,宮中傳出喪鍾,響遍了京城。


    七七四十九聲,太後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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