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人送去京城了?


    柳橋和易之雲對視了一眼,也都稍稍鬆了口氣,雖然蕭嶸還是護著自己的妻兒,但這也在預料之中,而且也的確是為免去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京城離欽州遠著呢,就算他們仍是想做什麽也要費一番功夫,至少短期內他們是安全的,至於將來,若是真的招惹上一個報仇十年不晚的,他們也隻能認了,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不過若真的有個十年給他們倒也未必不能跟那人抗衡一番。


    這是柳橋和易之雲兩人此時共同的想法。


    莫欺少年窮,不正是這個道理?


    蕭瑀不知道兩人心裏想著什麽,抿了抿唇,“易大哥,嫂子,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會再發生的,我用我的命保證!”


    易之雲看向他,從他的臉上,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多年前的他亦曾這般,“我相信你。”


    蕭瑀幾乎控製不住情緒,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關,還是控製住了,他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了!他不會再給他們傷害自己,傷害他身邊的人的機會!不管是蕭夫人還是蕭瑄,都不可以,甚至是蕭嶸,他的父親也不可以!“易大哥……我跟我父親說了,記名的事情作罷!”


    易之雲一愣。


    “我會堂堂正正地成為娘的兒子的!”蕭瑀昂著頭,一字一字地宣告:“不過不是他們的施舍,而是靠我自己的本事爭取而來!易大哥,我不要他們的施舍!”


    易之雲心情很複雜,眼前的少年就如當年的他一般,“你一定能夠做到的!”


    一股溫熱湧上了蕭瑀的眼眶,隻是卻還是被他壓了下去,“沒錯,我一定會成功的!”他一定會要他們為今日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易之雲感同身受,卻並未完全忽略蕭瑀眸底的陰暗,眉頭皺起,心,仿佛輕輕地沉了一下。


    蕭瑀沒有再說什麽,雖然危機解除了,但是他還是堅持要送易之雲兩人回揚子縣你,柳橋沒說話,將決定權交給了易之雲。


    易之雲同意。


    隻是在蕭瑀去找掌櫃開房間的時候,易之雲卻陷入了沉默。


    柳橋看著他,“不舒服?”


    “嗯。”易之雲抬頭,看著她,“阿橋,我心裏不舒服。”


    易之雲都能覺察到了蕭瑀的轉變,她如何不能?之前還會失控還會歇斯底裏的少年如今卻是如此的冷靜,這次的事情恐怕不僅僅是他們差一點沒命,蕭瑀也失去了一些東西,“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我們可以出手幫忙,但能做的也僅僅是幫忙。”


    “阿橋。”易之雲看著她,“你說我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你覺得我會讓你變成什麽樣子?”柳橋挑眉,“自然是對我唯命是從的忠犬!”


    “忠犬?”易之雲皺眉,隨即沉了臉,“你說我是狗?!”


    “你這什麽表情?”柳橋揚眉道,“狗有什麽不好的?狗聽話,忠誠,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說人是狗是罵人的你知不知道!”易之雲惱怒道,更是沒好氣,“我現在病著,你這臭丫頭就不能說句讓我順心的話!”


    什麽忠犬?


    這不就是狗奴才的意思嗎?!


    他是她夫君!


    這沒良心的臭丫頭!


    “好,我說我說。”柳橋笑道,明顯的沒有誠意,“那大少爺想聽什麽?”


    易之雲聽了熟悉的稱呼,很不爭氣地消了怒氣了,這臭丫頭還說沒原諒他?嘴硬心軟的臭丫頭!“嗯,以後你就這樣叫我!不過你既然叫了我大少爺,那以後就得將我當成大少爺一樣伺候!”


    “你得寸進尺啊你!”柳橋斥道。


    易之雲卻笑嗬嗬地一把又保住了她,“阿橋,以後都陪著我!一直陪著我!”這樣他或許就不會怕了,“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給我做牛做馬?”柳橋沒掙開他,淡淡道。


    易之雲不讓她,“是你將我當大少爺一樣伺候!”


    “你想得美!”


    “我當然想,每天都想……”


    房間內的嬉鬧爭吵並不大聲,但是站在門外,卻還是可以挺清楚的,蕭瑀回來的時候便聽到了裏麵的嬉笑怒罵,手放在門上,卻怎麽也敲不上去,低著頭,一直靜靜地站在了門口。


    許久之後,蕭忠走了過去,“二少爺。”


    蕭瑀方才抬頭,眼底有著來不及掩蓋的歆羨,隨後,冷漠道:“何事?”


    “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父親讓我送易大哥他們回揚子縣!”蕭瑀道,“還有,那對易大哥下手的兩人,我不想讓他們見到明天的太陽!”


    蕭忠麵色一詫,“二少爺……”沉吟會兒,“這是大人的意思?”


    “這是我的意思!”蕭瑀冷笑道,“不過你家主子也一定不希望這兩個人活著好供出他的寶貝長子來!”


    蕭忠看著眼前的陰冷少年,眸色凝重。


    蕭瑀沒有多說,起步往隔壁的房間走去。


    ……


    雖然易之雲看上去並無大礙,但是柳橋還是沒有放心,尤其到了晚上,更是憂心他會不會發燒,易之雲見了既是感動也是心疼。


    “阿橋,我沒事!”


    “睡你的覺!”


    “你不睡我怎麽睡?”這臭丫頭說要給他守夜,受什麽夜?他又不是快要死了!她一個小丫頭給他守什麽夜啊?


    “昨晚上你不也這樣?”


    “我是男人,跟你不一樣!”易之雲正色道,“阿橋,你也下水了,你的身體也著寒了,你再一夜不睡我還沒病你就病了!”


    柳橋眯起了眼睛,似乎要動怒,“你到底睡不睡?!”


    “你……”易之雲還想說什麽,可看了她的臉色,便咽了回去,“我睡,我睡還不成嗎?不過你也要睡,至少你該躺下來吧?”


    “這裏沒床。”柳橋道。


    易之雲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子,“這裏!”


    柳橋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你這臭丫頭又在亂想什麽?”易之雲抬手輕敲了她的頭,“你當我是禽獸啊?我不是說過了你十五歲我們才……”


    “閉嘴!”柳橋黑了臉,隨即脫了鞋爬上了床,“睡你的覺!”


    易之雲卻心情大好,一把將她抱在懷中,似乎抱上癮了,“我抱著你,這樣更暖和,如果我發燒的話,你也可以第一時間知道!”


    “易之雲,你該改名叫易無賴!”柳橋有些咬牙切齒。


    易之雲沒反駁,笑嗬嗬地合上了眼睛,“阿橋,這樣真好,回家之後……”


    “閉嘴!”柳橋打斷了他的得寸進尺,“睡你的覺!”


    易之雲見好就收,沒有繼續,許是真的累了,不一會兒他便入睡了。


    柳橋看著他沉睡的麵容,平靜祥和,帶著少年的稚氣,半晌,輕輕歎了口氣,也罷了,人家都用命救她了,她還有什麽好計較的?再說了,其實說到底也是她自己矯情而已,易之雲,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柳橋也沒真的撐一晚上,畢竟經曆了一場逃亡,她這小身板也是累了,後半夜直接睡了過去,第二日醒來,易之雲還在沉睡,她摸了摸他的額頭,見他並未發燒,方才鬆了口氣,見他海水著,她也沒動,閉目養神,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易之雲便醒了,睜開了眼睛,看著仍被自己抱在懷中的柳橋,頓時一片安心。


    雖然當初騙她沒想過要得到什麽,隻是一心想要她逃掉,不過沒想到竟然得到了這樣大的回報,這臭丫頭不再恨他了,原諒他了!


    好幾個月了,他終於可以安心了,而且……雖然她沒說,但是他看得出來的,這臭丫頭因為他連命都不要來讓她逃走很是感動,這下子你逃不掉了柳氏阿橋!


    柳橋感覺到了動靜,睜開眼睛,入目的便是易之雲一臉的得意,頓時眯了眼,“大少爺,心情很好?”


    易之雲自然不能將心裏的想法說出,這臭丫頭心眼比針眼還要小,性格更是別扭,“嗯,睡了一夜渾身舒暢,心情當然好了。”說完,便主動鬆開了手,“阿橋,我沒發燒,你放心了吧?”


    柳橋見他一臉的討好,不禁翻了翻白眼,起身下床,稍作整理之後便去要梳洗的水,點了早飯,然後讓夥計幫忙將藥給煎了,又讓他再去請一趟大夫。


    兩人梳洗過後,蕭瑀也來了。


    三人一同用了早飯,接著喝了藥,又等大夫來給易之雲把了脈,確定他並無大礙,而且經得起奔波之後,一行人才啟程返回揚子縣。


    第二日下午,一行人達到揚子縣。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柳橋的心才徹底地鬆了,心裏也忽然有種歸家了的感覺,家,沒錯,這裏已經是她的家了!


    “以後我們再也不出遠門了!”易之雲看了她的神色,正色道。


    柳橋失笑,“你就說吧你!”


    不出遠門?


    怎麽可能?


    “你不高興我們就不出!”易之雲卻還是堅持道,神色認真。


    柳橋心中動容,“我沒事,不過是第一次出遠門有些想家罷了,而且這趟出去又是緊張又是出事的,才會這樣,下次定然不會!”


    “嗯。”易之雲沒有在說什麽,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旁若無人似的。


    蕭瑀笑道:“易大哥,我還在哩。”


    易之雲一愣,忙收回了手,卻是板著臉教訓,“阿瑀,非禮勿視!”


    柳橋有種拍他一嘴巴的衝動,什麽叫非禮勿視?他們哪裏非禮了?“先去衙門一趟,然後我們就回家,娘怕是也等急了!”


    “好。”易之雲點頭。


    一行人又去了衙門,徐茂親自接見了他們,看著兩人完好無損地回來,徐茂鬆了口氣,“沒事就好,事情陳捕頭都跟我說了,前日我也接到了州府大人的手書,你們放心,小燕的事情我壓了下去了,隻說她被賣到了州府的一處大戶人家當丫鬟。”


    柳橋皺眉,“為何不能直接將這事抹去?”


    徐茂歎了口氣,“不是不能抹去,可林小燕失蹤了這麽多日,與其說她一直在人牙子手上,不如說她早早就買給了一個大戶人家,至少這段時間的空白填滿了,免去了那些好事者的揣測,最重要的是,如今不管是林家村還是安家村,都知道林小燕被賣了的事情,便是陳家村,如今也在傳。”


    “怎麽會……”易之雲麵色一變。


    徐茂看了看他,“所以與其壓著,不如給他們一個說法。”


    柳橋握了握拳頭,“我們明白,多謝大人。”


    “你們明白就好。”徐茂道,隨後看向他們身邊的蕭瑀,“這位是……”


    “這是蕭大人的二公子。”易之雲轉過神來,介紹道。


    徐茂已然從陳捕頭那裏得知了蕭瑀的事情,不過對他竟然陪著易之雲兩人回來還是有些驚訝,“蕭二公子怎麽來了?”


    “我送易大哥他們回家。”蕭瑀沒有多說。


    徐茂也沒多問,隻是關切了幾句,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繼續。


    柳橋隨即問起了王安和王氏。


    案子昨天已經宣判了,林小燕還親自上公堂做了證人,王安以及一幹參與擄走林小燕的人被判了流放西北,而人牙子則被杖責五十,判監牢五年,王安一行人當天便被押解出揚子縣了,至於王氏,卻還是沒有抓到。


    “還沒抓到王氏?”柳橋皺眉。


    徐茂臉上有些不好看,“你放心,衙門已經發了通緝令了,一定會將人緝拿歸案的!不過,你們組長打了招呼了,如果人抓到了要押回族中用族規處理。”


    “可以?”柳橋道。


    徐茂點頭,“律法言明若是犯奸淫之罪,犯人族中有優先處置權。”


    柳橋沒再說話,謝過了徐茂,又問了陳捕頭的情況要跟他親自道謝,不過徐茂言陳捕頭有事情請假了,目前不在揚子縣,至於什麽事情,徐茂說是送一個親戚回老家,而是什麽親戚,徐茂還是沒有明說,不過柳橋卻猜出了。


    怕是莫輝吧。


    不過這對她來說是好事。


    又謝了一番徐茂之後,三人便離開了衙門了。


    這時,主簿進來,說有人求見,遞上了拜帖。


    徐茂見了來人,正是蕭忠。


    蕭忠帶來了蕭嶸的一封手書,看了一遍之後,抬頭道:“請蕭大人放心,那易家小子是個不錯的,能夠看顧的地方下官定然會看顧,至於二少爺,隻要他在揚子縣一日,我必定保證其安全。”


    蕭忠拱手謝了,便離開。


    主簿將人送了出去,隨後返回,“大人,這易家是走了什麽運,這一救就救到了蕭大人的公子,雖說是個庶出的,不過陳捕頭說了,蕭大人疼這個庶子疼到了心眼裏!”


    “這是他們的運道。”徐茂淡淡道,“既然蕭大人讓本官看顧一番,這易家的小子也不錯,本官就照看照看他便是。”


    隻是如果當日陷害一事不過是因為易之雲無意中搭救了這蕭二少爺而引得蕭家其他人憤怒報複,那他母親雲氏那日所說的婚書又是怎麽回事?


    幸好當日給州府去信的時候沒有將這事說出,否則恐怕又是一番風波。


    ……


    柳橋三人進衙門的時候,蕭忠等人沒有跟隨,而他們出來的時候,蕭忠隻是讓隨行的兩人跟在身後護送,自己卻沒走,柳橋猜到了他將要做什麽,不過這事對她有好處,倒也沒有理會,就算要理會恐怕也理不著。


    他們先坐著馬車去了車行,換了一輛驢車,然後才啟程返回林家村。


    “先不回村裏!”易之雲卻道,“去一趟張大夫的醫館!”


    柳橋看著他,“你不舒服?”


    “給你看的!”易之雲道,沒等她問,便讓車夫去醫館,路上也沒給柳橋解釋。


    到了醫館之後,易之雲便拉著柳橋坐在,“張大夫,前天她下了河裏,你給她把把脈,看看有沒有著了寒氣!”


    “這天怎麽就下水了?”張大夫板起了臉,“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懂事?去年的風寒一病就是十天,後來大過年的摔傷腦袋,如今這樣的天你竟然就敢下水?!”


    柳橋一把扯過了易之雲,“張大夫,也給他診診,他也下水了,而且還是個根本不會水的,差一點沒命!”


    “你們——”張大夫瞪大了眼睛,“你們這兩個孩子到底怎麽了?一個個的……”


    “張大夫,先診脈吧。”易之雲瞪了柳橋一眼。


    張大夫方才作罷,抬手搭起了脈來,大約一刻鍾後,“脈象沒有什麽大礙,不過你是女孩子,雖然還小,但女孩子的身子留不得寒氣,老夫開幾劑驅寒的藥,再給你開些補藥,將身子補好,這樣將來對子嗣才不會有影響!”


    易之雲眼睛亮堂亮堂的,他拉她來本是擔心她的身子真的受寒落下了病根,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收獲,當即道:“好,張大夫,你給她多開些補藥!”


    那樣子就像是再說多開些,讓她多補補身子,將來好給他生一窩崽子!


    這小子簡直無法無天了!


    柳橋的目光如利刀一樣剮向了他。


    易之雲卻笑了笑,“阿橋,張大夫都說了,你就補補,又沒壞處。”說罷,便動手從包袱裏麵拿銀子,這下子沒當初買首飾的時候那樣窘迫了,簡直恨不得將包袱裏的錢都給買了補藥給柳橋補身子。


    柳橋心中雖惱,可看著他這般,便也無法真的發怒,人家是一心為她好不是嗎?


    所以,她咬咬牙,忍了。


    不過也做了小小的包袱,讓張大夫也給他開了一大堆的補藥。


    要補是吧?


    大家一起補!


    便是雲氏,雖然沒有把脈,但是也讓張大夫開了一些適合女子用的。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讓張大夫笑嗬嗬地送出了醫館,誰說易家要倒了?就算要倒,估計也沒這麽快!


    上了驢車,蕭瑀看著他們大眼瞪小眼的,笑道:“易大哥跟嫂子的感情真好。”


    這話林小燕曾經說過,不過從蕭瑀的嘴裏出來,總覺得有些異樣。


    柳橋看向他,卻隻是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羨慕。


    易之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著急,等你娶了媳婦你也會這樣的!”


    柳橋當即厲色掃向他,大少爺你還要不要臉?


    “要不你也學我一樣,給自己找個童養媳?”易之雲沒收話,繼續道。


    柳橋咬牙,別過了臉,直接當他的話是空氣。


    蕭瑀笑了笑,“我怕是沒有易大哥這麽好運氣……”


    “阿瑀……”易之雲看著他,“一切都會好的,相信我!”


    “嗯。”蕭瑀點頭,目光卻掃了一眼後麵騎馬不遠不近跟著的兩人,眸底掠過了一絲暗沉,沒錯,一切都會好的!終有一日都會好的!


    接下來的路程,易之雲沒有再說什麽,也沒跟柳橋再鬧,不知是擔心真的惹急了柳橋還是擔心刺激蕭瑀。


    三人剛剛回到了村口,便有一群人圍了上來了。


    “易家大哥,阿橋姐姐,你們回來了!”


    “阿雲啊,你們終於回來了!”


    “阿雲,州府好玩嗎?”


    “易家大哥,州府的東西好吃嗎?”


    “阿橋姐姐,州府的衣裳漂不漂亮,房子是不是很大?”


    “阿雲啊,聽說你們見到了州府大人了,州府大人長得什麽樣啊?跟我們的大老爺是不是一樣的?”


    “咋能一樣啊!州府大人一定更加的威武的!”


    “對對!”


    “阿橋姐姐,下回你們再去州府,能不能帶上我啊?”


    “易家大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易家大哥,聽說你們救過州府大人家的二少爺,這是不是真的?”


    “對啊阿雲,裏正說這是我們還不怎麽相信了?你們當日救的那人真的是州府大人家的的少爺?”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隻要在村口的都圍了上來,而住在村口的人家聽到了動靜也都跑了出來,州府他們聽說過,可是去過的人卻是沒幾個,最重要的是柳橋他們這一次去州府還是去救人的,林小燕一事出了之後,起先還能瞞著的,不過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便傳開了,人人聽了之後都覺得林小燕恐怕再也找不回來了,而知曉了易家的人進州府去找之後,既是震驚又是感歎的,自家人恐怕都沒這般看重,更別說隻是鄰居了,可沒想到他們真的將人毫發無傷地找回來了!


    雖說是被賣去當丫鬟,但那到底也是大戶人家,也沒受什麽傷害的,林小燕算是有福氣了,至於易家的人更是有本事了,人都已經賣到大戶人家裏了,竟然還能將人救出來,這不是本事是什麽?


    林家聲回來之後不知是為了彌補錯誤還是什麽著,將易之雲跟柳橋誇獎了一遍,又將易之雲救了蕭瑀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隱瞞下了田三那事,雖然這是他也不要清楚,不過那夜之後他也隱隱猜到了什麽。


    不管怎麽說,這事之後易家如今在林家村的地位又提高了。


    易之雲有些承受不起眾人的熱情,“各位叔叔嬸嬸,我們先回家再說吧,我們離家好幾日了,我娘恐怕擔心了。”


    “對對!你們這是做什麽?快讓開讓阿雲回家!雲嫂子這些日子恐怕急壞了!”


    “對!快讓開!”


    “易家大哥,我們送你回家!”


    “阿橋姐姐,這人是誰啊?”終於又一人問了車上的另一個人了。


    柳橋看向蕭瑀,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他的真實身份,畢竟對於林家村的眾人來說,州府大人的公子這可是貴的不能再貴的貴人!


    蕭瑀微笑道:“我是易大哥的朋友,陪他回來的。”


    “哦。”


    沒人懷疑他的身份。


    柳橋見他這般,也沒多說。


    三人回了易家。


    在門口,易之雲說了好一會兒,最後承諾以後一定告訴他們他們想知道的事情,眾人才散了,付了驢車的錢之後,三人便要進家門。


    這時候柳橋注意到剛剛一直不遠不近護送他們回來的兩人並沒有跟上來。


    “怎麽了?”易之雲見她不動,問道。


    柳橋搖頭,“沒事,不過剛剛蕭大人派來的人似乎沒跟上來。”


    “嫂子。”蕭瑀道,“我跟他們說過到了林家村之後就不必跟了。”


    柳橋點頭,“原來如此。”隨後又道,“你不打算回去?”


    蕭瑀看了看兩人,“易大哥,嫂子,我能不能……在你們家住一陣子?”


    柳橋看向易之雲。


    易之雲點頭:“當然可以。”隨後道,“進來吧。”


    蕭瑀笑了。


    三人一進家門,便見雲氏快步迎了出來了,臉上有著明顯的著急很擔心,一見到了易之雲,眼眶也紅了。


    易之雲心裏頓時湧出了一股愧疚,上前跪下:“娘,孩兒不孝,讓你擔心了。”


    柳橋也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跪下,“娘,讓您擔心了。”


    蕭瑀攥緊了雙手,紅了眼睛。


    雲氏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合了合眼睛,笑道:“回來就好,起來吧!跪什麽跪?!”


    易之雲還是給雲氏磕了個響頭才起身。


    柳橋跟著做了。


    “好了。”雲氏無奈,“起來吧,平安回來就好!”


    兩人起身。


    “娘,我來給你介紹。”易之雲沒忘蕭瑀,“這是我的朋友蕭瑀,他是……”


    “我是易大哥的朋友!”蕭瑀似乎並不想讓易之雲說出他的另一個身份,“易嬸嬸……”說著,便哽住了,目光盯著雲氏,悲傷如水。


    雲氏一愣。


    易之雲似乎有些明白蕭瑀的心情,“娘,阿瑀的娘去娘過世。”


    雲氏看了看兒子,然後道:“既然是雲兒的朋友,那就不用客氣了,拿這裏當自己家就成。”


    “謝謝易嬸嬸!”蕭瑀壓下了心頭湧動的情緒,道。


    雲氏笑道:“叫我雲姨吧。”


    易之雲眸色一怔。


    蕭瑀沒有別的想法,笑道:“好,雲姨。”


    “來,進屋坐吧。”雲氏招呼道,“已經過了中午了,你們午飯吃了吧?”


    “路上吃了一些幹糧。”易之雲道。


    雲氏頓住腳步,“幹糧?”歎了口氣,“你們先回屋休息,我去廚房給你們做些……”


    “娘不用了。”


    “雲姨不用了!”


    易之雲和蕭瑀同時道。


    柳橋卻道:“娘,你別去了,我去吧。”


    易之雲一愣。


    “你陪娘和阿瑀說說話。”柳橋笑道,“我去弄就成!”


    “這……”


    雲氏看了看柳橋,“既然阿橋去吧。”


    “去吧。”柳橋道,隨後轉身去廚房。


    易之雲隻聽她的,跟雲氏和蕭瑀進了正屋。


    ……


    柳橋走進廚房,忽然間有種莫名的感觸,自從穿來之後,這廚房便是她的小天地,幾乎是她獨有,除夕一事之後,她便很少來這裏了,被易之雲關了起來之後,就更少了。


    看著熟悉的灶台以及廚房用具,柳橋笑了,一種名為心安的情緒彌漫著周身,果真還是真實平凡的日子適合她。


    笑了笑,便開始動手。


    半個時辰之後,柳橋將廚房剩於不多的東西煮了一鍋肉骨頭粥,幾個小菜,然後端著去正屋,可還沒到正屋,便見易之雲拿著錘子跟蕭瑀一起在拆封住她窗戶的木條,挑了挑眉,走了過去,“怎麽?大少爺嫌這木條封的不夠密實,換新的?”


    易之雲麵色尷尬,“我給拆了,都拆了,以後再也不會封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易之雲道,“你都不逃了,我關你做什麽?”


    “那我逃你就繼續關著我?”


    “都不關了!”易之雲有些害怕柳橋秋後算賬,“以後都不關了!”說罷,又見柳橋手裏捧著一鍋粥,“這粥重,我來我來!”


    柳橋沒讓他動手,“免了,你還是快些做好你的事情吧!”


    “生氣了?”易之雲問道。


    柳橋道:“你說呢?要不我把你關上個十天半個月的,看看……”


    “我知道我錯了!”易之雲忙道,“不過你也不是沒錯!你跟林小燕一整天待在作坊裏就算了,居然還種菜養豬的,簡直要將那裏當家了,我怎麽能夠不著急?我也是一直著急了才會這樣糊塗!”


    “將窗戶修好,修窗戶的銀子你自己出!”柳橋道,然後端著粥轉身去雲氏的屋子。


    易之雲鬆了口氣,沒秋後算賬就好。


    蕭瑀見他這般,一臉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我們快些,免得她反悔跟我算賬!”易之雲忙道。


    蕭瑀點頭。


    兩人合力將木板拆了,不過窗戶易之雲自己是不會修了,隻得又對柳橋賠了笑臉,還是在雲氏跟蕭瑀的麵前。


    柳橋忽然發覺其實易之雲的臉皮也挺厚的。


    四人圍著桌子吃了粥,易之雲便帶著蕭瑀去自己的屋子,不過很快便回來跟柳橋收拾碗筷。


    柳橋難以適應,拒了,“你跟娘說說話吧,我等一下去看看小燕,估計傍晚才回來。”


    易之雲悻悻作罷。


    待柳橋收拾完東西走了之後,雲氏才笑道:“去了一趟州府,和好了?”


    “嗯!”易之雲點頭,“娘,這臭丫頭說原諒我了!”


    雲氏歎了口氣,“那就好,那你們往後就好好過日子。”


    “會的!”易之雲點頭,“娘,等她滿十五之後我們就圓房,然後給你生一堆的孫子!”


    雲氏愕然,隨即失笑,然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兒子,“你高興就好。”


    易之雲心中一動,“娘……”話並沒有說下去,半晌之後,整了整神色,“娘,上回的事情……”緩緩的,將州府所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蕭瑀的身份以及他的故事,不過卻沒說他們被追殺跳河差一點沒命的事情。


    雲氏聽完之後,神色頗為複雜。


    “娘。”易之雲看著她,雙手緊握,沉吟會兒,“娘,我們跟那人已經沒有關係了!我還是會努力考上功名,然後去京城,為娘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可是娘,僅此而已!就算我們討回了公道,我們跟那人也不會再有任何關係的!”


    雲氏眼底快速閃過了一抹心慌,“雲兒……”


    “娘。”易之雲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孩兒不是要逼娘做什麽,更不是要怪娘,孩兒隻是想要娘放下過去,好好地過我們的日子!娘,你有我,還有阿橋,將來還有孫子,很多的孫子,我們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很好!將來……如果娘願意……”咬著牙,像是做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似的,道:“甚至可以再嫁!”


    “你胡說什麽?!”雲氏怒道。


    易之雲卻搖頭,“娘,孩兒不是胡說,孩兒隻是不想娘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人痛苦一輩子!孩兒更不想像阿瑀一樣失去母親!娘,孩兒沒有阿瑀好運氣,他爹跟他娘是陰差陽錯,他爹也是重視他,所以就算他沒了娘,也還有爹,可是我隻有娘一個!娘,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雲氏眼眶有些濕潤,“好。”


    易之雲笑了。


    ……


    柳橋收拾完之後便去敲了林小燕的門,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正是林小燕。


    林小燕一見柳橋,先是愣怔,隨後便是大喜,“阿橋!阿橋你回來了!你回來了!”說完,激動地抱住了她。


    柳橋笑道:“我當然回來了,我不是說過呆幾天就回來嗎?”


    剛剛外麵這般大的動靜她都沒聽到,這是怎麽回事?


    “小燕!小燕你在哪裏?小燕?!”這時候,上房傳來了焦灼而擔心的叫聲。


    林小燕忙鬆開柳橋,高聲喊道:“爹,我在這裏!爹,我在!爹,是阿橋,阿橋回來了!”


    柳橋皺了皺眉。


    “阿橋,你先進來!”林小燕道,眉宇間有著憂愁。


    柳橋點頭,進了院子。


    林小燕關了門之後便拉著柳橋往上房去了,一進屋便聞到了濃鬱的藥味,柳橋又皺了眉頭,“小燕,這怎麽了?”


    林小燕苦笑,“我先進去看看我爹。”說著起步進了臥房。


    柳橋跟了上去。


    一進臥房,柳橋便見了躺在炕上的林貴,頓時詫異不已,林貴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身子瘦了一圈,麵如菜色,宛如一幅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們去州府也不過是幾天,那日走的時候林貴臉色雖然差但是也不至於這樣?


    “爹,我在這哩!”林小燕上前握住了林貴的手,“你看,我沒事!”


    柳橋見她的眼眶紅了。


    “好……好……”林貴虛弱地道,“小燕,別出門……外麵壞人多……別出門……”


    “嗯!我不會出門的!”林小燕點頭,眼睛含了淚水,“我就在家裏陪著爹!”隨後看向柳橋,“爹你看,阿橋回來了!她來看你了!”


    林貴這才轉過視線看向柳橋,菜色的臉上先是一陣難堪,然後便掙紮著起身。


    “爹你別起身,大夫說你要臥床……”


    “我要給阿橋磕頭!”林貴卻堅持,“小燕,爹要給阿橋磕頭,爹要謝謝她將你救回來……”


    “爹……”林小燕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柳橋上前,“阿貴叔你別這樣!你快躺回去吧!”之前她的確是氣這個懦弱的男人,可是如今這樣子了,她還有什麽好氣?“阿貴叔你是我的長輩,你要是給我磕頭不是要我折壽嗎?”


    林貴這才沒有繼續動,“阿橋啊……”話沒說完便湧出了眼淚。


    “阿貴叔。”柳橋道,“都過去了,小燕也沒事了,王安也都被判了流放了,沒事了,你別這樣……”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沒用啊……”林貴雖然躺了回去,可卻仍是哭著自責。


    林小燕跪在了炕邊,“爹,你別這樣!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阿貴叔,你別在自責了。”柳橋繼續道,“你再這樣,隻會傷小燕的心。”


    林貴聽了這話便不再說了,眼淚也止住了,側身抬起消瘦的手撫著林小燕的頭,“小燕啊……別哭……別哭……”


    林小燕撲到了父親的懷中,大哭了起來。


    林貴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了。


    父女抱頭痛哭了起來。


    柳橋心頭發酸,並未阻止,他們都需要宣泄。


    過了好一陣子,父女兩人才停下,林貴許是身體不好,喝了林小燕喂的藥之後便睡下了,待他睡下之後,林小燕這才和柳橋出了臥室,卻沒有走遠,而是在臥室外麵的廳坐了下來。


    “小燕,阿貴叔這是……”


    林小燕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我回來的時候爹躺在炕上了,阿海叔一直守著他,說族長做主給請了大夫,大夫說爹這是刺激過度,是心病,我原以為我回來之後爹就會好的,可是沒想到……我回來之後,爹的情況更糟糕了,他日日夜夜的睡不好,隻要我一刻不在他跟前,隻要他看不到我,他就會害怕……他不讓我出門,那日去衙門作證,他也拖著病陪我一起去……回來之後病更嚴重了根本起不來了……阿橋,我該怎麽辦?”她拉著柳橋的手,宛如溺水的人握住了浮木一般,“阿橋,大夫說我爹再這樣下去恐怕……恐怕熬不到夏天……阿橋,我很害怕……我已經沒了娘了,我不能再沒有了爹……”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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