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父子衝到了港口邊上,七八米外的地方,平靜的水麵上泛起了一陣陣波紋,向四周蔓延,正是重物落水後的情況。


    已經淩晨四點了,這麽晚了,四周除了我們父子再沒有人,會是什麽東西落水呢?


    難道真的有河妖?


    “好好在岸上呆著,我下去看看。”我爸要下水,我拉住了我爸的胳膊,擔心的道:“爸,四周根本就沒有人,或許是水中有一些大魚遊到了淺水區呢?”


    “我們還是別管了,回去吧。”


    此時夜深人靜,我非常害怕,真擔心再出什麽事,我爸猶豫了片刻,也沒有下水,我們回到了村長家。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沒有睡醒,村長就喊我們父子吃早餐。


    洗漱後,我剛動筷子,村長接了一個電話後,突然臉色大變。


    我急忙問發生了什麽事,村長說,是滿春的弟弟滿剛打來電話,說李叔死了。


    李叔死了?我和我爸麵麵相窺。


    我們和村長一起前往李叔家,靈靈哭哭啼啼的拉著村長,讓村長為李叔做主。


    我們來到李叔的房間,隻見李叔的屍體在床上躺著,死像非常恐怖,麵色猙獰,眼睛裏已經看不到眼球,全部是眼白,嘴巴長的很大,裏麵還有一些水藻和泥土,衣服濕漉漉的緊貼在身上,旁邊的涼席上是一灘水漬。


    李叔的右手拿著一把紙扇,晚上熱,村子裏都用風扇或者扇子扇涼,而奇怪的是,李叔的左手僵硬,右手是抬起來的,沒有落下去,手掌是張開的,好像在虛空抓著什麽。


    左手的方向,是房間窗戶的方向,腦袋和眼睛的方向也是朝著窗戶的方向。


    窗戶是打開的,風透過窗紗吹了進來,籟籟作響。


    靈靈坐在床邊抽泣著,滿臉是淚。


    李叔早年喪妻,一個人在村子生活,兒子大學畢業後在外地上班,今天早上,靈靈做好飯來找李叔吃飯,進家喊了幾聲,沒人應,來到房間裏,發現李叔死了。


    靈靈第一時間給村長打了電話,我們趕了過來,不一會兒,村民越來越多。


    房神婆也來了,隨她來的,還有她的女兒房敬敏。房敬敏約十八九歲,身穿一件卡通白色短袖,配了一跳黑白相間的短裙,齊劉海,頭發自然的搭在肩上,模樣非常可愛,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房敬敏手裏捧著一個花籃,裏麵滿是紙錢,房神婆抓著一把把紙錢撒向了李叔身上,口中神神叨叨的念著什麽。


    村民們都嚇壞了,七嘴八舌,都認為李叔是被河妖害死。


    “以前死的人都是被淹死在河裏,這次怎麽會死在家裏呢?”


    “河妖要殺人,就算寧先生昨天將老李救回來,老李還是死了。”


    “這日子還怎麽過下去,我都想搬家了。”


    “我也想改行了,不想再打漁了……”


    很多村民唉聲歎氣,四周的氣氛壓抑的可怕。


    片刻後,房神婆停止撒紙錢,道:“我已經念了‘驅水咒’,已經驅走妖邪之氣,大家準備下,把棺材準備好,設好靈堂。”


    “今晚子時,將人火化了。”


    我爸道:“入土為安,為何要火化?就算要火化,也要設靈,吊唁,祭奠,需要三天時間,這些程序一樣都不能少,這是對亡者的尊重,出殯是在初陽之前,為何要選擇在晦氣最重的子時?難道你想讓亡者不安?”


    房神婆聽到我爸的話,拉著臉,“我們村的人,生在河,長在河,因觸犯河妖而死,必須盡快火化,將骨灰撒入河中。”


    我爸阻止房神婆,“你們已經在破壞案發現場,不要動老李的屍體,報警,讓警察來查。”


    “警察?”房神婆冷視著我爸,“警察要是能破案,早就破了,能等這麽多年?難道讓警察抓河妖麽?”


    “妖言惑眾!”我爸神色冷漠,對村民道:“聽我一言,讓警察查案,我已經報警了。”


    剛才我爸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可是沒有人聽我爸的話,村民都認為是河妖所為,甚至,很多村民不讓我爸反對房神婆的安排。


    正在大家指責我爸報警時,外麵傳來了警車聲,來了一個四十上下的警官,寸頭,一臉正氣,後麵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張所長,您怎麽親自來了。”村長臉上堆滿笑容,立即向為首的警官迎去。


    張所長冷著臉,“我能不來麽?”你們村的命案,已經成為我們所重點調查對象,要是這件事解決不了,我這個所長恐怕都當不下去了!”


    上南村每年死這麽多人,沒有破案,上麵帶給派出所的壓力肯定很大。


    我爸走到了張所長跟前,拍了一下張所長的肩膀,道:“小張,我記得你在劉家鎮,怎麽調到這裏來了?”


    為首的那警官見到我爸後,一愣,然後滿臉堆笑,有些激動,“寧叔,你怎麽在這裏?”


    說著,警官和我爸握手,對我爸非常客氣,聊了幾句家常。


    什麽情況?我爸怎麽會認識張所長?而且看起來關係非常好,甚至張所長的眼神中帶著尊敬之色。


    我爸常年打撈屍體,警察會來調查死者死因,是認識了幾個警察,但所長這種級別的人,就算認識,也不可能關係這麽好吧?


    其他人都非常驚訝的看著我爸,這時,沒有人敢指責我爸了。


    而房神婆黑著臉,在一旁一句話都沒有說。


    張所長道:“還不是因為幾年前上南村的案子一直破不了,我以前就是上北村的人,對陰陽河這邊非常熟悉,上麵就調我過來,調查這裏的事。”


    我爸隨口問道:“那調查的怎麽樣?”


    “寧叔,這裏說話不方便,晚上我請你吃飯,咱慢慢聊。”公務要緊,張所長要調查命案。


    張所長讓村長和目擊者留下,其他無關之人全部離開,以我爸和張所長的關係,我們父子自然留在了這裏。


    警察封鎖現場,然後詢問滿剛事情的經過。


    張所長負責拍照詢問,年輕的男警察是法醫,現場檢查屍體,女警察勘察李叔的家裏,詳細記錄。


    十幾分鍾後,便有了結果,人是在河裏窒息而死,死了四個小時左右,溺水時間很短,因為天氣熱,大部分水已經蒸發,皮膚沒有浮腫,也就是說,屍體在水中停留的時間非常短,人淹死後,出現在家中。


    口中的水藻,是河裏的,殘留的泥土,是河底的泥土。


    隨後,警察帶著將屍體帶上了警車,拉回去後詳細檢查,張所長走時,給我爸留了電話。


    警察剛走,房神婆走到我們父子麵前,對我爸道:“寧先生,你真是敗事有餘,你這樣做,隻會更加觸怒河妖,會有更多的人枉死。”


    我爸冷著臉,“剛才警察來了,這些話,你為什麽不給警察說?”


    房神婆冷哼一聲,帶著女兒房敬敏離開了。房敬敏走之前,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村長又過來和我爸說成婚的事,我爸說,等警察調查結果出來後再說。


    我爸打算和我留在上南村,找出真相,我爸讓村長先回去,其他村民也都散去了。


    我和我爸來到了港口,隻有幾個漁民忙著準備出去打漁,最近天天出事,大部分村民都在家裏。


    早上的河風有些涼意,我爸指著昨天晚上有重物落水的方向,說,“孩子,如果我推斷的沒錯,從時間上來看,昨天晚上……落水的重物,是李叔。”


    我一驚,昨晚我和我爸來檢查木船時,聽到有重物落水,那時是四點左右,今天警察檢查李樹的屍體,死了四個小時左右,和我們發現重物落水的時間基本吻合。


    我不解,“難道真向張所長說的,有人將李叔帶到河裏淹死,又拖了回去,放在了家裏?”


    我爸歎了一口氣,“張所長也說,表麵上找不到他殺的痕跡,這種事,似乎隻有妖魔鬼怪才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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