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跟著周乾有好幾年了,算是個機靈敏感的人,此刻站在殿外也隱約聽到兩人說話,他當即淚如雨下,但很快胡亂的抹去。


    餘光瞥到周乾高大的身影從殿裏出來,他毫不猶豫的快速跟上,低著頭走到東宮的宮道時,哽咽道:“……殿下……多謝呐。”


    說著眼淚又如雨簾子一樣,嘩啦啦的落下來。


    周乾覺得,今晚真不是好日子,在殿裏遇到朱標咆哮,出來又碰上鄭和在哭,這到底是撞了什麽邪神,難不成要回去拜拜佛,燒燒香嗎。


    蔣瓛也是一臉震撼,此時都不敢吭聲,從以前對閹人的同情,到現在居然開始變得羨慕起來。


    太子殿下這麽對鄭和……隻怕鄭和此刻已經十分感激,,都足以撐起他對太子這輩子的忠心。


    閹人是沒有地位和權力的,宮中地位甚低,尤其是被天子防範,能夠得到太子為他求官職,已經是十分大的榮耀和麵子。


    周乾看到鄭和如此,大笑道:“鄭和啊鄭和,父皇不給你官職,不代表你沒有事做,本宮已經為你準備了一套東西,到時候你學了這些東西,一個鄭和可領大明航海船隊,到時候賞你官做都已經是最低的了。”


    “謝……太子殿下。”鄭和有些哽咽的說道,其實他覺得自己應該為太子盡心盡力,做出一番事情,才能不負太子對他的重視。


    鄭和覺得自己該向太子說些肝腦塗地一類的話,或者說些什麽在所不辭之類的話來。


    可周乾朝他一笑…………突然鄭和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可能太輕,還不如多做些事情來的有用。


    “鄭和,跟本宮走。”


    周乾說了幾句又看著蔣瓛:“蔣瓛你該回到陛下身邊去,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蔣瓛這人雖然趨炎附勢,但跟著周乾這麽久,去浙江,去鳳陽,這兩年倒是生了些感情,道:“殿下,難道是我哪裏做錯了。”


    “沒有,以前皇爺爺把你給本宮調來用,是為了讓你保護本宮安全,如今來說,你該回到陛下身邊,新朝開始事情很多。”周乾很認真的告訴他。


    蔣瓛如做夢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陛下又和太子說了什麽,隻好言辭懇切道:“殿下,這……”


    錦衣衛終究是天子的,如今朱標當了皇帝,這錦衣衛就該還給朱標,這是周乾最基本要做的。


    看到周乾語氣堅定,蔣瓛也隻好說道:“是。”


    周乾的心思其實挺簡單,以前是父子,那就是單純的父子,現在除了是父子,還有一層是君臣。


    雖然這種事實,周乾並不想接受。


    可事實就是如此。


    天下哪個人不愛皇位,周乾今晚提議建內閣,但看到朱標的神色,周乾就覺得自己太過於莽撞。


    坐在位子的是皇帝,你去教皇帝做事情,是不是太過越權,況且朱標也不是文縐縐靠儒家的皇帝,人家是有腦子的太子。


    兒子教皇帝老子做事,替皇帝老子設內閣……這話傳出去怎麽都是不太對味的。


    朱元璋不提防朱標,心裏也不介意這些,但是周乾不確定朱標做了皇帝後會不會介意他做太多。


    因此,作為皇帝的兒子,自然要做事留些後路,凡事不能做的太滿,太滿容易壞事。


    入了寢宮,鄭和道:“殿下,現在已經不早了,奴婢去打擾到太子妃和您休息,奴婢明日過來。”


    周乾看了眼,點頭:“也好,你回去吧,明日讓楊士奇,楊榮他們在文華殿侯著。”


    寢宮點著宮燭,右廳用飯的桌子上放著飯菜,靠牆擺著書架,放滿了周乾收集各地的書,燭光宮燈將屋子照成了暖色。


    周乾走進去,看到徐妙錦低頭在書桌前翻著賬簿,抬頭看了眼,又繼續撥著珠算道:“回來了。”


    周乾點點頭。


    “殿下,還沒用膳吧。”


    徐妙錦邊說邊拿起毛筆又在賬簿添了一筆,覺得甚是滿意才交給旁邊的宮女道:“先收起來,出去時帶上殿門。”


    “是,太子妃。”


    宮女接過賬簿放好,按吩咐將殿門關好。


    殿內空氣靜置。


    “高高興興想了建議,垂頭喪氣的半夜回來,心裏不痛快了?早就與你說過的,自古沒有教天子做事的道理,你是建議,可落他人眼裏,又是什麽。


    論位置,你已經是太子,論人才解縉都被皇爺爺給了你,以前陛下不在意這些,現在總是要有些顏麵。


    天子隻能建議政策,卻不能教設處理政事的機構。殿下有才,有誌,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可凡事都要適當保留幾分,水滿則溢,月滿則虧。


    殿下為何突然糊塗了。”


    徐妙錦歎了口氣,走到周乾的麵前說道:“臣妾知道你的心事,殿下不就是希望大明更加國泰民安。這份出發點是好的。


    可是您忘了,在什麽位置,才能做什麽事,內閣不是殿下現在該做的事情啊。”


    內閣和之前的丞相區別不大,朝廷設立機構,撤消官職,都隻能是皇帝陛下自己的意思。


    “你就不該先告訴燕王,他那個大嘴巴喝酒給眾王叔嚷嚷,不就是成了你這太子的意思。”


    徐妙錦扶上周乾的胳膊,將他拉到桌邊坐下,盛湯給他道:“飯菜都是讓典膳局溫了好幾遍的,先用膳。都是按照你的意思,不浪費。”


    “溫下就好,不用重新做。”周乾接過湯碗道:“宜貞呢?”


    “今晚殿下過來,她就去隔壁宮裏跟宜良睡了。”她想了想道:“殿下今晚要沐浴嗎,我差人已經準備了。”


    “嗯,我今晚去說,父皇隻說讓我自己在文華帶那幫人去搞,但是他不許鄭和入官,這算什麽事啊!”


    徐妙錦沒有說話,隻是不吭不響的去書架邊,找了找,從裏麵找出一卷關於朱元璋寫的東西。


    道:“自古以來,就怕宦官禍害朝政,皇爺爺自己身邊雖然留著個伺候的內侍,雖然重視,但也不肯讓他們碰任何一本奏疏。


    這件事你是知道的,陛下孝順仁義,自然不會同意,再說鄭和也不是想要做官的人啊,殿下想要重用,也並非做官這一種形式,您說呢。”


    周乾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越往後走,才越發現,有些路走的不是那麽容易的,注定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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