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白牆,晨霧繚繞,十月涼風穿過應天城,暖陽照著秦淮河水,透著渾濁的綠光。


    周乾早早醒來,牽著馬匹,噠噠噠的沿著街道而行,走到周家酒樓門口停腳,看著他的“家人”,道:“今天我們要進宮去。”


    “什麽?進宮!”芸娘轉頭擰著周長平耳朵道:“好啊你,什麽大官,明明是進皇宮,死老周你騙我。”


    阮梁氏也怯懦起來,阮宜良安慰著母親不必驚慌,凡事聽周乾安排,她們才忐忑的點頭。


    他們從未進過宮,都穿戴整齊當是赴大官宴,結果是進宮。事到眼前不得不做,她們隻好跟著周乾這主心骨,緊張的向宮城方向而去。


    周長平懷裏揣著金牌,跟在身後。


    ………………


    魏國公府,徐家馬車和一輛燕字輅車離開府前門,進入主街,駛向皇城。


    徐妙錦掀開車簾子,街道上行人稀疏,餛飩和燒餅香味鑽入馬車。徐氏也探出頭來:“好久未回呢,真想如幼年時去嚐一嚐。”


    前麵的車裏是幾個女兒,朱棣帶道衍還有朱高熾他們騎著馬,他們都是少年郎,邊走邊看熱鬧。


    晉王和秦王兩兄弟也開始出門,侍衛簇擁著馬車,和其他的王弟同時向皇城而去。


    藩王齊進京,萬壽節突然辦的這麽隆重,京城百姓關注點都轉移到萬壽節上來了,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宮裏的皇帝,隻聽說萬壽節是皇上的壽宴。


    周乾將阮宜貞放在馬上,和周長平說著進宮後的話,進宮不能隨意亂看亂瞧,倒不是怕什麽,就怕有些侍衛拿你當刺客抓起來,這種麻煩不必惹。


    等快到皇城時,周乾為了緩解她們的緊張,笑著說道:“普通百姓不敢想的事情,我們遇上了,回去可以給左鄰右舍吹吹牛。”


    周長平默默點頭,芸娘雖然也見過風浪,進宮可沒有過,皇城是神秘又莊嚴的,心根本鬆不下來。


    周乾看周長平魂不守舍的態度,便過去跟阮宜貞說話:“去了別亂跑,跟著你娘她們。”


    阮宜貞年紀小,不懂緊張,看著周乾道:“周哥哥,你進宮怕不怕。”


    周乾搖頭:“不算怕,我去過皇宮好多次了。”


    芸娘愕然道:“你又吹牛,皇宮那種地方,你怎麽可能去過。”


    皇宮是什麽地方,那可是鳥都不敢隨意飛的地方,他怎麽可能去過皇宮好多次。


    我去過啊,沒穿越前我常常去故宮遊玩,也是皇宮,周乾道:“洪武門到承天門兩邊是官員辦事的,承天門到午門是太廟,社稷壇,東是文華殿,西是武樓,武英殿……”


    周長平道:“你們別不信,說不定他都住過。”


    周乾昂了昂下巴,對周長平舉起手指:“還是周叔捧場。”


    你小子這麽高興……果然,這崽子白眼狼,周長平心理分析。


    幾人步行到皇城門口時,周乾拿出萬壽節的憑證,被檢查後,帶著周長平他們進去。


    阮宜良這些日子跟著周乾,膽子也有了不少,跟在他身後,目不斜視的往裏走。


    走到洪武門那裏,藍玉就安排隨從帶周乾他們去武英殿。


    今天來的都是國公王侯,國子監和翰林院的名士,以及各府的家眷,還有藩王世子郡主。


    武英殿前的白石場地,放著不少的桌子,對就是桌子,感覺有點兒樸素卻透著民間的風氣,露天場地。


    武英殿前兩邊站滿了黑壓壓的王公大臣,宮女內侍有序不亂,周乾碰到國子監祭酒宋納和司業何清文,便站在一起說話。


    周長平他們穿著普通,周乾在哪裏說話,他們就站在旁邊等著,隨後藍玉的親隨帶他們幾個坐在桌邊。


    周乾看他們坐下,也過去和劉三吾等人問好,上次刑部大牢一事,他還沒好好謝過劉三吾,


    “好熱鬧呀~”阮宜貞說道。


    阮梁氏立刻給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許沒規矩。


    另一側,朱棣和朱樉他們去見朱標說話,女眷便自己在廊下站著,燕王妃徐氏昨晚跟妹妹說私密話,對妹妹口中的周乾起了興趣。


    “妙錦,那位周公子在哪裏?姐姐幫你看看人如何。”徐氏笑道:“你還沒說他是哪家的公子。一晚上你就隻說他好,他厲害,讓姐姐瞧瞧。”


    “他是普通人,是國子監生。”徐妙錦想了想補充道:“他最英武,雖然未穿戎裝。”


    她眼睛到處尋找周乾,這個周白水在哪裏,找都找不到。


    徐氏站在遠處,望著武英殿前院的人群,找到了三個國子服的人,兩個糟老頭子,另一個背對著她,但是身材很高大,很英武。


    “是他麽?”徐氏指了指。


    “是他,他之前是農戶,其實我……也願意隨他耕地的。”徐妙錦看著姐姐臉色說道,怕她嗬斥。


    徐氏道:“你看到我和二妹嫁與皇室膽怯,說你不嫁皇室。如今你也遇到你心儀之人,是好事呢。


    妙錦,英雄不論出處!


    你與我說過他的事情,他是個為百姓,願意待你好的,若是喜歡,姐姐到時勸勸大哥,幫你促成此事,農戶又如何,憑自己入國子監,便說明他不是一般人。”


    徐氏覺得英雄不論出處,當年她有才學,她也想過尋個學富五車儒雅的男子來。


    但是認識了朱棣。


    朱棣是個皇室的皇子,但做事帶著行軍的粗魯,她中意他,也一心追隨。


    便道:“你若真心願意,便不設任何條框,即隨他種地,你也心甘情願,我會與大哥說說。”


    徐妙錦沒敢說周乾還有其他女子的話,隻道:“謝謝大姐,我怕大哥不同意此事。你要幫我。”


    徐氏是女諸生,與徐輝祖比,少了很多迂腐,反而多了些理解。


    站在武英殿前的李增枝和武將的兒子們道:“那不是徐妙錦嗎,看起來似乎又豐滿不少啊,嘶……真是個尤物。”


    幾人低聲說道:“去國公府求親也不錯。”


    “我倒是喜歡王妃那種,你看燕王妃風韻猶存……”其中一人說到一半又不說了,怕宮裏隔牆有耳,惹麻煩。


    “那邊的女子誰家的?那一桌子人穿著也太樸素了,今日怎麽還有幾個百姓啊。”


    幾個人指著阮宜良說道:“那女子也不錯。”


    ………………


    朱標坐在東宮,心裏有些緊張待會兒見到周乾時,這孩子反應會如何。沉思中聽到朱樉的聲音。


    “大哥。”朱樉道。


    朱樉覺得升官發財死老婆是最爽的事,他希望王氏趕快死,卻沒想到呂氏早早掛了,覺得朱標肯定也很高興,進宮就跑朱標這裏來了。


    “大哥。”朱棡玉樹臨風的走進來。


    “小三兒,你當二哥是空氣嗎。”朱樉站到他麵前,指著他表達不滿。


    朱棣和朱橚也紛紛進來,將他們帶給朱標的禮物獻寶般拿出來,都是安慰朱標,失去呂氏別悲傷,他們會給他物色新的。


    朱標笑了笑,想把這個話題引開到其他地方,強笑著催促道:“爹還在等著我們,隨我過去。”


    朱標作為太子,又是這次萬壽節的主持,他現在最需要找到一個兄弟都能摻和進來的話題,不能怠慢每個兄弟。


    朱樉提起晉王朱棡和朱棣在洪武二十三年出征漠北的事,“老四跟乃爾不花打的那一仗,可是讓我們兄弟幾個眼饞的緊。”


    安裝最新版。】


    “老四得了許多乃兒不花好多的東西呢。”晉王朱棡道。


    朱棣忙解釋是送了一匹馬,還用手指比劃一匹不是一批。


    看了看太子朱標,朱棣也隻好敷衍回答,將這件事給帶了過去。打勝仗當然是好事,但這種隻能在酒桌說的話拿到眾兄弟麵前,效果就不是很好。


    湘王朱柏也剛進來,平時喜歡討論戰事,又挑起來。但湘王眼神又很幹淨清澈,沒其他意思,朱棣顯得有些犯難起來。


    朱標對幾位弟弟了解,便對朱棣說道:“四弟,你不是說給允熥,允炆他們還備了禮物,他們等著呢。”


    得到朱標給的台階,朱棣感激的看了眼朱標,立刻拿去禮物去找朱允炆和朱允熥他們。


    …………………………


    “四叔。”朱允熥站起來,迎接進來的朱棣,接過禮物就拆道:“謝謝四叔的禮物。”


    朱允炆看了眼朱棣,他心裏對這個四叔有些莫名的壓抑,隨後眼睛立刻看向它處,匆匆道:“謝四叔。”


    朱棣看了眼,心裏也莫名的有些煩躁感,但很快拿起禮物給朱允熞,摸了摸他頭道:“都快和高熾一樣高,俺送你的禮物喜歡不喜歡。”


    朱允熞拿起禮物,笑道:“四叔一路辛苦,您送的禮物我都喜歡。”


    朱棣聽到愣了愣,這個剛過八歲的孩子看起來如此老成,可能是剛失去母親,有些低沉吧。


    看到朱棣手裏還有把係著明皇絲綢的蒙古刀,朱允熞道:“四叔,我想要這把刀。”


    朱棣把刀塞進懷裏:“這個你拿著太凶險。俺送給你其他王叔的。”


    ………………………………


    朱元璋穿著朱紅色龍袍,戴著烏紗翼善冠,看著內侍道:“就穿這吧,來的都是自己人,今天咱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告訴他了。”


    朱元璋凝視著武英殿方向,深深出了口氣,多年戰場,藩屬國來朝都沒有這麽緊張過,今天手卻抖。


    “他來了沒有。”


    “已經到了。”蔣瓛點頭。


    “所有人,殿外侯著。”朱元璋大聲說道。


    內侍和宮女“嘩啦啦”退出去,將殿門關上。


    朱元璋深深出了口氣,閉著眼睛皺了皺眉,睜眼時,眼裏多了帝王之氣。


    “妹子,咱今兒,要把雄英給你帶回來了,你聽到了麽,你當初不是埋怨咱,現在不埋怨了吧。”


    朱元璋凝視著禦案前那頂後冠,眼裏多了情感,忽然大笑起來,轉身出了乾清宮,腳步放緩下來。


    ………………


    武英殿還差七個人,便齊全。


    朱元璋,太子朱標,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湘王朱柏。


    開宴時間即將到了,眾官員都已經落座,文官互相坐在一起,武將自己尋自己的人,其他的藩王也坐著。皇子皇孫與世子坐著。


    今天後宮的嬪妃沒有來。


    賓客女眷坐在另一側,用低低的屏風隔開一道牆,但都能看到最上麵的位置。


    唯獨有一桌最獨特,和武將文官都在同一側,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文臣武將並沒有人坐到周長平還有阮宜良他們那桌,還空著四個座位,顯得很淒涼。


    因為劉三吾的關係,幾個文臣拉著周乾客套不停,他好不容易說完,又被拉著去劉三吾那裏坐。


    劉三吾那桌是文官默認的福座。


    周乾正要坐下,看到低著頭略顯窘迫的周長平他們,他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


    長出一口氣道:“各位大人,我的家人在那邊,我便過去坐,各位吃好喝好。”


    劉三吾原本還想帶著自己這學生多認識官員為他仕途鋪路,國子監祭酒宋納也抬頭看他。


    周乾覺得自己看到他們局促窘迫的第一次進宮,心裏不爽,走過去坐在周長平那桌。


    官員都望過來,徐膺緒和常升,湯鼎他們都看了過來。


    芸娘他們終究是普通人,突然和大官皇帝兒子坐在同院子,被百雙眼睛盯著,手腳都不知如何放。


    還好周乾過來了,她們心裏鬆了口氣,又道:“你這孩子怎麽過來了,你快坐過去啊,我們自己隨便吃些,自己就回去了,就當做不認識,免得給你丟了臉。”


    “我為何要裝不認識你們?陛下請你們來,這是榮耀。”周乾笑著捏了捏阮宜貞的臉,看著周長平道:“你不是喜歡喝酒,一會兒可是禦酒。回去給老王吹吹。”


    周長平道:“去去去,坐好。”


    阮宜良看了看周乾,周乾笑著對她道:“今天我們都是陛下請來赴宴的賓客,沒有平日的身份高低。”


    劉三吾歎了口氣,道:“富貴不忘親,高位不忘恩,老夫坐那桌,各位同僚告辭。”


    國子監祭酒宋納道:“我也去,周乾是我們國子監的。”


    司業何清文也笑著過去,這樣一桌子便坐的滿滿當當。


    突然,教坊司的樂曲響起,悠揚的琴聲響起,回蕩在武英殿上空,禮官喊道:“文臣賀表,武將奏功!”


    眾官員紛紛起立,看向進武英殿的回廊,朱元璋身姿挺拔,背著手,被幾個王爺簇擁著走來。


    阮宜良背對武英殿,看到周乾的臉色突然僵硬,忍不住回頭看去……然後她的臉也跟著僵住,變得蒼白。


    芸娘也愣了。


    唯獨周長平,平靜的看了看,又低下頭去。


    教坊司的樂曲婉轉,悅耳動聽的琴音中,陽光照在宮牆上,朱元璋威嚴的示意禮官停奏。


    眾臣都大氣不敢出,當是陛下有什麽要緊事說,幾個王爺也都紛紛落座。


    朱元璋眼睛在人群尋找一圈,威嚴消失不見,笑的和藹可親,對周乾揮揮手道:“周乾快來,快到咱這兒來。”


    朱標示意大家都坐下吃菜。


    眾官員一時間都看向周乾,他們不明白陛下怎麽突然轉變的如此喜慶,隻當是陛下喜歡這個後生。


    蔣瓛下去,將處於發蒙狀態的周乾帶到武英殿的壽案前,朱元璋並不理會底下人的反應,他看著周乾道:


    “沒想到吧?”


    周乾沒有說話,眨了眨眼睛。


    “不與你裝了,其實咱就是大明皇帝朱重八。”


    你是朱元璋……這點周乾驚訝後也很快接受,皇帝微服私訪民間正常,隻是自己也太愚鈍了。


    眾官員也有些傻愣,陛下這是怎麽了,大家都知道他叫朱重八啊,怎麽又對這個監生重複。


    周乾很快調整自己的思緒,看向朱元璋道:“國子監生周乾,見過陛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不裝了,其實我是朱重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枯木總逢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枯木總逢春並收藏不裝了,其實我是朱重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