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酒飲盡,藍玉夾了塊肉放進嘴裏咀嚼幾下,道:“民刊月冊,我感覺這東西不是很受朝廷文人關注。”


    王弼他們幾個武將也點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我看這民刊月冊,可能支撐不了多久的,倒是你那個農學社比較可以,百姓特別的喜歡加入。”王弼大嘴巴說道。


    “喪氣話真多,什麽叫撐不了多久啊?”藍玉一聲嗬斥,王弼立刻不出聲了,也不敢再接話。


    看了眼王弼,周乾解釋道:“這東西有些過於新穎,百姓接受農學社都費了不少時間,讓朝廷的官員接受民刊月冊,總要有拿的出手的東西吸引。”


    “拿得出手的東西?什麽東西才能讓那些眼高於頂的朝臣對民刊月冊重視起來?”藍玉問道。


    “好像有些難。”王弼和朱壽小心翼翼的說道。


    民刊月冊不能就這麽廢了,總得找些東西支撐起來,周乾想了想道:“那就我試著寫一篇文章,國公爺你幫我發到民刊月冊去。”


    王弼摸著後腦勺,很是尷尬的沒有打擊周乾,不會被文官噴嗎?


    藍玉也遲疑道:“這東西吧,你就試試?”


    要讓朝廷百官都喜歡,還要對民刊月冊重視起來,一篇文章有些吃不準的感覺。


    這玩意宣傳農,商,工,朝廷一些小事,雖然陛下已經讓人大力的推崇下去,但還是總的來說,也不盈利。


    “這玩意虧本吧。”朱壽道。


    周乾沒有吱聲,民刊月冊和某種公眾報紙一樣,就是公益性,不盈利的東西。


    但不盈利,還是得做。


    帶百姓先搞農業,吃飽飯,不餓肚子才有人願意聽你下一句,這思想啟蒙著,搞出來許多溫室大棚,修路,造槍造船,收商稅,百姓不會那麽的難以接受。


    有資本才能將大明帶向世界,積累夠了,穩重求勝。


    不然步子跨太大,容易扯著襠。


    民刊月冊剛冷清,那就讓藍玉幫自己讓它受歡迎起來。


    但到底寫什麽,周乾針對朝廷文臣武將這種為目標,將範圍縮小到政策這種上,開始在腦海篩選。


    朱壽和王弼繼續吃酒,並不避諱周乾,道:“聽說西平候要從雲南回應天府,到時我們去見見。”


    藍玉轉頭:“沐英啊,我們洪武十四年在雲南見過,他鎮守多年,好久不見他,到時候自然要聚聚。”


    幾人嘻嘻哈哈,吃菜。


    沐英當初因馬皇後離世,悲痛欲絕吐血,後因朱標薨而病死。沒想到還能聽到沐英的事。


    周乾倒是佩服沐英,是個忠烈。


    沒想到沐英要進京來,還是個活著的沐英,周乾還有些激動,說不定還可以見到他。


    沐英……雲南……土司,雍正在西南實行的改土歸流,周乾明白自己寫什麽話題了。


    寫這個來做吸睛的話題,現代那些娛樂,某眾號一類,不都是搞個話題製點擊率。


    自己就來個改土歸流,拿來寫在民刊月冊上,明朝中後期,土司可是到達了高峰。


    “國公爺,你們先吃,我去寫好文章交給你帶回去。”周乾拱手。


    藍玉他們繼續吃酒。


    窗外雨嘩啦嘩啦。周乾攤開白紙用炭筆寫到:


    “大明開國數年,這西南各地,皆是戰爭不斷,為了朝廷安定,以土官為土千戶,土百戶鞏固大明疆土,維護我漢家統治。畢竟西北,西南之地離京師太過於遙遠,當地土官如土皇帝……開國後數年,京選土司變為當地自選。


    雖助朝廷得到一時安定,可後患無窮,隱患有以下幾點……”


    周乾寫著,心情漸漸的平靜,客觀陳述利弊,半柱香後,起身。


    此時,藍玉正抱著湯碗喝湯,唏哩呼嚕的,吃飯很是粗狂,幾口便將湯喝光。


    味道不錯,藍玉也吃過很多山珍海味,卻覺得湯清淡,不由得愜意拍了拍肚皮:“痛快,周乾,你那女人做飯不錯啊。”


    藍玉這話說的阮宜良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哪裏,哪裏,就比應天酒樓的做的好吃。”周乾笑道。


    幾人相視大笑,片刻功夫便起身準備告辭,藍玉摸了摸肚皮,打了個飽嗝道:“舒服啊,我們回去了。”


    “要不我送送你們。”周乾將文章用油紙包好,防雨打濕:“我記得民刊月冊一篇文章多少錢來著?”


    藍玉道:“一兩銀子,你這看的上那些小錢?”


    周乾一本正經道:“雖是小錢,但這是我的稿費,意義重大。”


    民刊月冊現在太子將它交給翰林院和國子監去做了,藍玉直接摸了碎銀子給他道:“我先給你吧,到時翰林院會給我銀子的。”


    “得嘞。”


    “筆落驚風雨?”


    “噢,筆名。”


    藍玉和王弼哈哈大笑:“還有如此高級的玩法,成。”


    周乾帶著阮宜良一起去送。


    ………………


    雨停了,地上是水潭和枯枝。


    大街的酒樓客棧還未打烊,周乾隨後帶著阮宜良去周家酒樓,看到裏麵人滿為患,也有些驚訝。


    阮宜良走過去,挽著袖子幫芸娘幹活。


    周乾輕車熟路的進後院,隨周長平上了二樓,推開房間門坐下,翹著二郎腿道:“叔,怎麽了?”


    周長平費力的撅著屁股,挪出兩個大箱子,打開蓋子:“藕粉還有白糖送到碼頭,吳封海結了這個月的,白糖有三千五百六十兩,藕粉有兩千五百三十二兩。都在這裏。”


    周長平又道:“三百兩現銀,一百兩銅串子,剩下的是寶鈔,芸娘說注意和材料都是你的,我們拿一千零九十二兩便好,剩下的五千兩都給你。”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周乾搖頭,說是拿四千兩,剩下的一千兩拿去作為成本什麽。


    推讓一番,周長平聽從周乾的話。


    臨走時,周長平說了冬天就沒有這麽多利潤,會因為季節有所減少。


    周乾道:“可以提前準備好冬天需要的。不過你這話到提醒了我。我想起來個東西。”


    “什麽?”周長平不解。


    “溫室。”


    元代王禎《農書》提過,明清時期用火室和土窖培育花卉,果蔬,都有出現。


    “對,土牆結構紙窗溫室,方法是以黃土築牆建屋,在南麵安裝傾斜的紙窗透進陽光,增加室溫。”


    “三部分,靠紙窗的用於栽培瓜果蔬菜,中間部分是人工加溫,火爐還有火炕,後麵用紙隔開,是溫室和火室的結合體。”


    “明白了,隻是紙窗下雨下雪時會如何?”周長平問道。


    “用油紙傘那種紙。”周乾道。


    目前不可能造玻璃和塑料,玻璃得有燃料,煤礦北平府有煤田,但是那是朱棣的地盤。其他地方還太遠了。


    這事之後有能力再說。


    “蓋這個要買地,周叔你去問問城外藕塘對麵的地,買個幾百畝,一畝良田也就二三兩,幫我問問。我有空便去買。”


    周長平道:“好,都聽你的。”


    “你多跑幾趟,把銀子都放到你熟悉的錢莊裏去,寶鈔留著買地。”


    臨走時,周乾拿了幾斤豆腐渣子回去用,反正也沒有,每次周長平拿來喂雞鴨。


    現在是夏季,隔夜就餿了。


    周乾想拿一些試試製肥料,到時把方法交給農學社的人。


    “嘖,我真是平民的命,還操著關懷百姓的心。”


    他搖搖頭回家。


    走到巷子後口時,他都會下意識朝著黑巷看看,這種習慣前世就有。


    大街上冷清,人稀稀落落幾個。


    突然,巷子裏閃過一個人影,將周乾腿抱住,他下意識就踢了過去。


    一聲悶哼後,不遠處傳來身體落地的聲音。


    “你想幹什麽!”周乾眼神冰冷,警惕的看著那人。


    那人捂著肚子,半天才爬起來,哆嗦著道:“公子,把你的豆渣給我一些成不成。”


    看眼豆渣,周乾依舊警惕道:“你可直接說,抱我腿做什麽。”


    蓬頭垢麵的男子站起來,眼巴巴盯著豆渣道:“給口吃的吧,餿飯都沒有一碗,豆渣就是好東西。”


    周乾半信半疑道:“你便站在那裏不要動,我取豆渣給你。”


    邊取邊防止陌生人耍詐。


    “夠不夠?”周乾用手挖了一塊。


    “不夠。”那人低聲道。


    這次,他直接挖了大半遞給那陌生男子:“夠了吧。”


    “不夠,我們五六個人。”


    周乾皺了皺眉頭,黑燈瞎火的,不必因舍不得豆渣被尾隨,直接都用油紙包住。


    周乾自己拿了一小團,剩下的放在原地,退了七八步後道:“你拿吧。”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那人抱起豆渣便消失在黑巷子。


    周乾搖搖頭,拿著豆渣離去。


    河畔的大樹上,蔣瓛如一隻大鷹一樣下來,看了看黑巷子道:“方才的是什麽人?”


    兩個錦衣衛道:“是北方有些逃荒的百姓,來了有幾日了,常出現在這街上。”


    蔣瓛點頭:“知道了。”


    是流民就罷了,若是什麽山賊匪徒之類的,蔣瓛會直接擰掉他們的腦袋瓜子。


    周乾早已回家,夏夜的涼風吹在身上十分舒爽,他伸了個懶腰,將院門關好去睡,畢竟明日要去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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