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疑惑:“你又不是織女,還非將自己代入,怨不得我。”


    “是哦。”徐妙錦灑然一笑:“那你隨便寫咯,我才不在意。”


    徐妙錦傲嬌無比,回到城中直接回府,藍玉讓人護送她離開。


    ………………


    院中桃樹枝葉歡快搖擺著,閣樓上傳來藍玉的呼嚕聲,月光下劉三吾絮絮叨叨晃著腦袋,分析旱災的事,臉上褶皺裏都是擔憂。


    “朝廷救助隻能緩一時,江水可解急,但需要沿江百姓共同出力。不如通過每家災民出力出工,朝廷按此給他們發放代賑錢物。”


    周乾聽明白劉三吾的意思,朝廷代賑的錢物發放不是無償的,它要求百姓和災民通過出力出工,投入勞動獲取救濟糧物。


    說白了就是以工代賑,隻是說法有些不同。


    以工代賑在曆史悠久,幾乎每個朝代都想過這種法子,到了明朝和清朝已經特別完善。


    “劉學士,我不讚成以工代賑。”周乾思考後,搖頭。


    “周公子有其他想法?”劉三吾頓時不困了,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正襟危坐請教周乾。


    “靠百姓勞動獲得朝廷賑災錢糧是短暫的,我們要明白,是水源充足的沿江幹旱。若是引江水救旱,短期內當然可以。但旱災的源頭是不下雨。若是沿江災民挖水渠這些完工,到那時還不下雨,怎麽辦。”


    “若是不勞動,百姓就會失去朝廷的救災錢糧。這隻是其一。”


    “其二,沿江百姓中,青壯勞動力隻有小部分,都是婦孺孩子,這些人肯定不能以勞力換賑災,還有生病的和年紀大的,傷殘的,除去之後沒有多少可用災民。


    這些不能參加工賑的人怎麽辦,讓他們餓死嗎?這是工賑的弊端。洪武初年那次北方黃河水患,便是工賑,當時老弱婦孺口糧艱難,劉學士忘了?”


    劉三吾當下點頭,說自己從未忘過洪武初年這些,道:“老夫記得,最早的工賑,是在《晏子春秋》中記載,曆朝曆代政先效仿。”


    周乾抿了抿嘴,沒有回答。水災時運不進,旱災時,缺少勞動力。


    要保證以工代賑,不是簡單的說說就可以的,需要官員和軍隊去經常維持才可以。


    清朝便廢除過無償使用勞役,由朝廷出錢糧的做法募勞役,以及靈活的工賑資金製度,從經濟和製度等方麵保證了工賑實施。


    但是也因為政策和管理問題,使工賑產生了局限性和缺點。


    應天府沿江,隻需要救助百姓的田地莊稼和牲畜,等來下雨,情勢自然會緩解。


    但朝廷也不能坐視不理,必須積極進行賑災。


    工賑在明代是比較發達的,在整個發展的過程中,呈現出幾個特點。周乾邊說邊將這幾年的賑災經驗,用紙寫給劉三吾看。


    明朝工賑,前後差別明顯,前期工賑這種救災方法用的很少,應用廣泛在明中期。


    洪武初年,朝廷對工賑雖然特別的重視,但是始終沒有製定出特別完善的製度來工賑,都是臨時決定。


    明初的洪武三年和洪武五年,工賑都是官府是主要力量,參與最大的是富民和富戶,這是工賑裏最常出現的一個問題,


    成化元年,四月陝西巡撫項忠修西安,延安等五城,便用過工賑。


    成化二十年,北方各府大旱,百姓逃荒,朝廷便派刑部侍郎,工部侍郎等十多位官員帶著京庫銀二十五萬兩往山西,河南等地救濟。


    刑部尚書何喬新“讓民疏溝渠,而償以粟”,便是通過興修水利,以工賑災。


    弘治,嘉靖,萬曆年間,以工代賑更是到了成熟地步。


    劉三吾見周乾呆愣,便道:“時值災荒年間,錢糧賑災的直接救濟方式是荒政主要舉措,至於工賑……”


    周乾接過他的話道:“以工代賑手段使招募的勞役受益,它有保障基本生存需求,可以維護治安穩定,增加勞役自救積極。


    但是南直隸沿江旱災,還是需要朝廷直接出手,如此才能發揮作用,與其讓武將軍隊來約束督促百姓工賑,倒不如讓武將京軍撥出一部分,替百姓興修水利,替朝廷救民。防止流民四處的亂竄才對。”


    “因為旱災致死的莊稼,朝廷可以幫忙分擔一半損失,天氣炎熱,死了一天的雞鴨之類,便立刻埋了,不要讓百姓食用。”


    劉三吾細思之下,決定今日便去向陛下說說,看看陛下的意思。


    院子外河畔的青石板,路咯吱咯吱有扁擔聲和車軲轆,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天亮了,劉三吾和藍玉簡單的在周乾家洗漱一番,趕進宮上朝。


    而周乾則是騎著他心愛的小母馬向國子監而去,國子監教授的內容他不是很喜歡,四書五經也就那樣。


    路過周長平家時,周乾翻身下馬說了幾句話,阮宜良看見他,依舊是話很少,但眼睛分明透著欣喜。


    阮梁氏搖了搖頭,自家這孩子心地單純,周家這小子如今成了國子監的監生,這幾日連過來也不過來。


    若是她們這個年紀,便早就心裏淡然不在意了,偏偏她家姑娘還是一心一意等著。


    別人的幾句玩笑話,她反而當真。


    騎馬要走時,阮宜良跟了出來詢問他最近的事,周乾看了看東邊的太陽判斷時間,催促道:“有事?你快說。”


    “你等一下。”


    阮宜良說完便跑進店中,可能是太急,出來時將板凳撞到一邊,隨即抱著一雙靴子走過來。


    “走路看著點兒。”周乾說道。


    “嗯……”阮宜良小聲答應。


    周乾無奈的說道:“這靴子是你做的?給我的?”


    “我做的……”阮宜良解釋著,又拿出幾串銅錢道:“這個你拿著用。”


    周乾搖頭:“你別給我,我並不缺銀子。”


    “你拿著。”


    周乾隨後便叮囑她幾句,騎著馬晃悠悠的離開,轉頭道:“我用了你的這些錢,你便是我的人了,哈哈。”


    他隨口一句玩笑話,阮宜良卻當成了真的,站在街道邊很久,直到看不見周乾的身影,這才進去做事。


    …………


    百姓忙著討生活,朝廷忙著商議天不下雨的事。


    朝堂上更是爭執成了一片,每個人意見都不一樣,互相不服。


    爭的朱元璋心煩意亂,直接吼了他們幾句,這才平靜下來。


    工部,兵部,戶部,刑部為了這件事都上了奏疏,但他們對朱元璋是不敢多叨叨的。


    思來想去,幾個尚書都跑到朱標的文華殿去訴苦水,說他們各自有多困難和事務,為了賑災的事忙的焦頭爛額。


    ……………………


    大明宮城,禦書房。


    剛在朝堂吼完眾文官的朱元璋背著手對著禦案上的奏疏皺眉,心中的煩躁久久不能平複。


    “劉三吾,你說的那事可是真的。”


    “回陛下,臣絕無半句假話。”


    朱元璋這才轉過身來,麵色陰沉的仿佛要下雨。


    方才在奉天殿,幾個尚書都在跟自己說他們多盡職。


    “咱一說,好家夥,他們個個都為民為國操勞,晚上不睡覺,忙著哄女人喝花酒。


    他們但凡辦事快些,也不至於江邊村子抓旱魃,百姓那點銀子哪裏夠江湖術士欺騙的。”


    劉三吾忙點頭:“陛下說的是,昨晚情勢凶險,臣和藍將軍將手放進那隻油鍋中,卻絲毫未感覺到熱油。”


    “你告訴咱,那油鍋炸旱魃真的是假的?那黃紙有血,這其中又是什麽道理啊?”


    黃紙有血的道理,周乾跟劉三吾昨晚說過,但他這會兒隻記得什麽薑黃水這個,便結結巴巴道:“這功勞都該留給國子監生周乾。”


    “陛下要不要見見他!”劉三吾提議道:“或許陛下會很喜歡他。”


    朱元璋心裏道,咱的大孫咱肯定會喜歡他了,此事還用你來講給我,昨晚咱也不在啊,聽你這個老家夥說說大孫捉旱魃的事,怎麽就這麽不舒坦。


    “陛下?”劉三吾伸了伸脖子:“您要不要見見國子監監生周乾。”


    “不用見。沒有咱的旨意,你不許將他帶進宮來,可記下了。”朱元璋吩咐劉三吾。


    劉三吾點頭:“陛下,臣還有一事要與陛下說。”


    “講!”


    朱元璋坐好,示意劉三吾也坐。


    翰林院中,劉三吾可以說是最德高望重的,在宮裏也是朱元璋身邊能說話頂用的文臣之一。


    “周乾與臣說了以工代賑的利與弊之事,或許可以將軍士撥出百人去沿江助百姓救災。沿江各地的衛所兵,都可以挑出來一些。”


    朱元璋抬了抬手道:“這事你說了不行,咱讓人給你備紙和筆,你且詳細寫下來,咱待會兒讓刑部,工部這些來商議下,聽聽他們的意見。”


    劉三吾道:“臣遵旨。”


    “你去,將此事告訴太子,說說昨晚村民請道士抓旱魃的事,讓他也聽一聽。”


    麵對朱元璋這個奇怪的旨意,劉三吾點點頭,整了整衣袍,向文華殿方向而去。


    劉三吾快到文華殿時,正巧和麵色潮紅的太子妃呂氏碰見,他忙向呂氏見禮:“臣劉三吾,見過太子妃。”


    “劉學士來的這般早呀。”呂氏提了提衣裙道:“太子殿下剛起,你過會兒再去。”


    “是。”


    呂氏知道劉三吾在朱元璋心裏的地位,便沒了平日裏的傲氣,又閑聊了幾句,得知是關於沿江大旱的事,便留了個心眼。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不裝了,其實我是朱重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枯木總逢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枯木總逢春並收藏不裝了,其實我是朱重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