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道,藍玉勒緊馬繩看了看王弼,“他老娘的錢唐,搞什麽狗屁雅集文人比試,咱們如何懂這個。”


    王弼抹了把額頭的汗,“將軍,我看那孩子要完,這錢唐可是有些本事的。”


    但武將根本不懂什麽風花雪月的詩詞文章,讓殺敵騎馬,打仗射箭,自然沒問題。


    武將比拳腳,文人比詩詞。


    書生落到武將手裏比拳腳,武將閉著眼睛也可以得勝。


    若是武將碰上秀才,還要比什麽之乎者也,對武將和農民百姓來說,絕對沒有勝算。


    這也是藍玉擔心的原因,找太子去吧,太子的文章風格,錢唐和眾文官是熟悉的。


    也不知騎馬走了多久,王弼一夾馬肚子,吆喝道:“我有個辦法,若將軍想幫那孩子,咱們去城裏買幾首詩詞文章,給他背過,到時也不至於會輸得太慘啊。”


    身後的幾個武將紛紛點頭,王弼這個法子可行。


    藍玉也聰明啊,如果找普通的文人秀才,絕對壓不過錢唐。他便將目標定在府城中有文采的人身上。


    眾人去了城裏,尋了幾個有名的文人秀才,都被告知不在家,不是出門遠行,就是生病在床。


    王弼和藍玉幾人,拿著銀子也買不到詩詞,真是文章難倒英雄漢。


    翰林院和國子監都是那群狗屁倒灶的的文人地盤,藍玉直接放棄,撓著頭回家去了。


    ………………


    錢府,錢唐帶著幾個學生坐在大堂裏捧著涼茶,吃著果子,悠哉悠哉的避著暑氣,門外濃密的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錢唐道:“今日,我已經與城中有文采的士人提點,若是他們這幾日隨意賣給別人詩文,那老夫今後可不會給他們提點和舉薦。”


    錢唐在文人之間名氣威望十分大。


    “老師果然厲害。”


    “先生高見啊。”


    在一陣溜須拍馬的聲音中,錢仲走了進來,對著錢唐和幾位官員拱了拱手說道:“祖父。”


    “仲兒,今日我去為你討公道,可那周乾似乎並不像無賴,你有沒有與我說謊。”


    錢仲猶豫,自己這個祖父雖然文采有,但那腐朽古板的文人氣,把人都能氣死。


    若是說了真實情況,恐怕祖父直接打他。


    錢仲對錢唐道:“祖父,當著眾位叔叔的麵,孫兒便將當日的事情與您說一說。”


    錢唐坐直身子,希望在場的官員也都聽聽。


    “那日雅集,孫兒與徐家小姐正暢談詩詞,起身與他人問好,再轉頭回來時便看到那廝占了我的座位,與徐小姐說談。


    孫兒讓他起來,他不願意,威脅孫兒給他十兩銀子,孫兒隻有五兩,想讓他少一些,誰知他便將孫兒的玉佩直接奪去。


    那玉佩是祖父與我的,自然不能丟,便去找到他家,被藍玉當場打的鼻青臉腫。”


    錢唐再次聽到,憤怒的對身邊的官員道:“你們聽聽,無賴行徑。”


    他們不會去問徐妙錦,畢竟這種事情對姑娘家名聲不好,尤其是國公家未出閣的姑娘。


    假山樹枝裏,蔣瓛像隻泥鰍,從樹上滑下,離開錢府。


    …………………………


    皇莊有朝廷任命的農官,還有負責耕種的農戶,而周乾因為當初幫皇莊的功勞,管事尊稱他一聲。


    在大家心裏,他已經是個合格的農官。


    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看在眼裏,平日裏沒什麽熱切話,但今日大家夥都有些擔心他。


    “小子,你先回去吧,去書坊買幾本詩詞改改。”張菜頭沒讀過書,隻知道書坊會賣些書,提議道。


    “對啊,周頭兒,這幾畝地我們就澆灌了,您也不用管,先回去準備準備吧。”


    年長的農戶道:“孩子,不是我們不信你,那錢唐我們這幫農人也聽過他的名頭,回去準備準備,否則,到時候你臉麵往哪裏擱。”


    周乾聞言有些奇怪,他們今天都是怎麽了,都覺得自己必輸無疑。但是錢唐也確實不是一般人。


    就算自己背過唐詩宋詞,但麵對錢唐,就沒有用處了。


    眾人都勸說,周乾也隻好帶著阮宜良提前回家,出了皇莊,周乾看著身後的人道:“此事不要告訴周叔他們,免得他們擔心。”


    “好。”阮宜良乖巧的跟在身後。


    她手指絞在一起,猶豫了大半天後看著周乾:“我……讀過書,幫你寫幾首吧,隻是可能登不上大雅之堂。”


    周乾看她也想幫忙,便道:“你回去寫吧,留著我自己看,為何便宜那幫家夥。”


    “那你明晚怎麽辦?”


    “明晚的事情,明早說,先回去吃飯睡覺洗白白。”周乾打趣。


    “啊?莫要如此。”阮宜良當作他是放棄了。


    周乾什麽場麵沒見過,穿越這麽離奇的事都經曆了,那群文人又不是老虎野獸。


    自己就是個種菜的泥腿子,有什麽好怕的。


    與此同時,應天府家家戶戶也燃起炊煙,魏國公府已經開始晚飯。徐伯先是安排徐輝祖,徐增壽,還有徐老夫人他們,這才給他家那位小姐送飯。


    徐伯跟著徐達也有年頭了,徐達去世時,徐妙錦還小,大家都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沒父親,多了包容。


    又因為徐妙錦善良,文采學識也是應天府女子裏數一數二的。


    徐家是大戶,教導也有,徐妙錦從小便進出皇宮,出落的自信大膽,卻也明辨是非。


    就連那群清高的文人老臣也對徐妙錦刮目相看,說她年紀雖小,卻是個知是非,明事理的女子。


    她雖然年幼,有王公大臣想要和徐家結親,都被徐輝祖拒絕,說自己妹子還小,往後再說。


    徐伯走進小院,院中葡萄架上懸掛著秋千,兩側放著不少好玩又古怪的東西。


    葡萄架旁邊,徐妙錦帶著幾名丫環在玩蹴鞠,但是她們就是用手在那裏扔來扔去,丫環們嘰嘰喳喳,時而夾雜著徐妙錦的笑聲,清脆如鈴鐺。


    “小姐,該吃飯了。”徐伯站的老遠喊道:“莫耽擱,否則國公爺可要生氣了。”


    徐妙錦捧著蹴鞠,回身看過來,盯著徐伯幾秒,嘴角微勾:“徐伯,接住它。”


    蹴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徐伯雙腳發力,在半空接住,絲毫不喘氣的說道:“小姐,我有事與你說。”


    “你們下去吧。”徐妙錦抬步走到葡萄架下,看到飯菜,單手托著下巴疑惑說道:“就算大哥學陛下節儉,可也不能天天就是清蒸野菜吧,同樣的菜不能換著味道做。”


    徐妙錦搖頭,不是她挑剔,是徐輝祖讓府裏做飯菜,永遠都是同一種味道和做法。


    一日三餐,誰受得了。


    “我大哥為何不吃?”


    “國公爺說他在宮裏吃過了。”


    徐妙錦好看的小臉皺眉:“大哥他自己不吃,叫我們吃,我要去陛下那裏告他的狀。”


    徐伯道:“國公爺在東直門那邊當值呢,”


    隨後徐伯將今天在皇莊看到的事情告知徐妙錦,也說了明晚會在江南貢院旁的學宮雅集比試。


    “什麽?還有這回事。”徐妙錦放下碗筷,說道:“他又不懂詩詞文章,怎能比得過錢老,這個錢仲真是的,為何誣賴別人,我要去錢府解釋。”


    “小姐,國公爺不許你出門。再說你去錢府不合適,這不是告訴別人你在兩個男子間糾纏嗎。”


    徐伯雖然同情周乾,但他也要為自家小姐著想,“你見哪個女子在府城拋頭露麵的,不合適。”


    徐妙錦看著徐伯,站起來背著手甜甜道:“徐伯~我記得皇後娘娘那時每月都會出宮去關懷百姓,你敢說皇後娘娘拋頭露麵不合適?”


    “姐姐她做女諸生時,不也經常在宮中與燕王相見,燕王算不得男子?”


    徐伯笑著搖頭,這丫頭總是這麽口齒伶俐,偏偏她說的也沒問題,讓他反駁不上來。


    “我若是不去,隻怕會毀了周乾的名聲,他在應天如何立足?再說我落水那次,還是他救的。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觀。”


    “其實徐伯你告訴我,你不也是心裏過意不去想幫他。我們該統一陣線。”徐妙錦機靈的朝著徐伯眨眨眼睛。


    徐伯搖搖頭,他告訴小姐,是希望她能幫周乾寫幾首詩,幫他渡過難關,而不是親自出馬。


    徐妙錦想了想,和周乾也是有幾次接觸的,她倒挺喜歡與他一起出遊,隻是這次怕是他惹到麻煩了。


    “徐伯,他雖識字,但詩詞文章恐怕我做的會露餡兒,錢唐到時候會出什麽題,我們都不知道呢。”


    徐妙錦還是連夜寫了不少,第二日頂著黑眼圈交給徐伯道:“不許告訴他是我寫的,”


    不許告訴?小姐這是怎麽了,徐伯不是多嘴的人,露出長輩的笑容:“那我要怎麽說。”


    “周乾那人好麵子,又不肯弄虛作假,若知道是我寫的,怕是根本不會用的,你想法子吧。”


    小姐連夜寫的,徐伯有些驚訝,他家小姐很少整夜不睡。


    “晚上你帶我出去。”徐妙錦黑紐扣般的眼睛望了望徐伯,說完關上房門。


    徐伯最終決定拿詩詞文章去皇莊找周乾,結果半路上在城裏碰到到處晃悠的藍玉,將文章詩詞給了他。


    藍玉奇怪為何徐伯要幫,徐伯隻說自己家欠周乾恩情。


    原本就發愁買不到詩詞,這下藍玉也不多問,拿了詩詞就去找周乾。有了這個至少不會輸得太難看。


    在藍玉,阮宜良,還有徐伯和徐妙錦的認知中,周乾會輸得很慘。


    錢唐也這麽認為,他覺得這小子隻是在拖延時間,也好,到時候讓所有人都看看,免得說他欺負平民小輩。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也在密切關注著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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