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怕是……”


    晚了些時辰,他便要多承受一些痛苦。


    不過連日來的毒性發作,千城絕早已習慣,於是隻是微微抬手將藥端來一飲而盡,麵容雖憔悴,眉頭卻未曾皺一下。


    隻是喝過藥後,他便將案前的一盞溫水飲盡,算是調和一下苦味。


    “葉敢還未歸來?”


    說話間,他隨手翻開了一卷書,距離毒性發作,大約還有半個時辰。


    “他們若再不來,你便說我歇下了,明日再見他們。”


    燭火安靜的跳動著,屋外風聲肆虐,不知今夜會不會有一場暴雨,洗刷掉某些不安的靈魂與不甘的怨念。


    荊楓應聲,正要端著空碗離去,隻是未走到門口,便聽著外間腳步聲漸盛漸近,回首與千城絕對視一番,便迅速打開了房門。


    唐若許偏巧不巧的停在了門口,身後跟著林植和幾名侍衛,再身後,便有人押解著臉上盡是不甘與抗爭的葉敢。


    “我有重要事要見使臣大人。”


    他麵上還算平和,隻是語氣與眉眼間,盡是壓抑的憤怒,仿佛輕輕一點便要觸發,之後再也擋不住。


    荊楓推開另一扇門,恭敬的請眼前幾人進入房內。


    此時的千城絕也已放下書卷,坐至正堂的紅木椅上,一言不發。


    桃花眼似笑非笑,讓人瞧不出情緒。


    瞧著他這樣子,唐若許心中便有些怒氣,他既不開口,他便也直接坐到了正堂側邊的椅子上,右腿搭上了左腿的膝蓋處。


    主子不開口,林植便著人將葉敢送上,在他後腿彎處輕輕一踢,即便再有不服,葉敢也隻得單膝跪在千城絕與唐若許麵前。


    未經允許擅闖皇宮這一項罪名,已經夠他蹲進大獄了。即便是燕珩也是沒辦法為他開脫的。


    可他心中即便有悔意,也不甘心就這麽被綁了過來,而且,還是在他最不順服的千城絕麵前。


    可此刻的他根本想不到,他馬上就要被發配回北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使臣大人,葉侍衛擅闖皇宮,不知這一條在北燕,該當何罪啊?”


    林植代唐若許開口。


    荊楓自然不服,可千城絕輕咳一聲,便是打算開口。


    “煩請太子殿下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與我說一遍,不然,這葉侍衛究竟是何時離開的使臣隊伍,又是何時擅闖了皇宮,我卻實在無法下定論。”


    抬眼,掃了下荊楓。


    “殿下到了,還不去沏一杯熱茶來。”


    “不必!”唐若許稍顯憤然的開口,目光投向千城絕,知曉他在裝蒜,也不得不讓東燼的麵子上過得去,便勉強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再淡不過的笑。


    “既如此,我也將人證帶來了。”


    他輕抬衣袖,便有人上前將葉敢何時離開的長慶殿,又是在何處發現,一應說的俱全,滴水不漏。


    事實如此,自然無可反駁。


    可單膝跪地的葉敢無論如何也是不服的。


    “既今日邀請了使臣進宮,我便四處轉轉,又有何妨?要我說,這東燼未免太小氣了些。”他冷哼一聲,又譏笑道,“險些忘了,這東燼太子出使北燕都要偷偷摸摸,這樣小家子氣的國都,自然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看,不是要定我擅闖皇宮的罪名,而是有什麽見不得人不敢讓人瞧見才對。”


    忍他將這些話說完,已是萬分寬容。


    奈何林植欲上前揍他,卻被唐若許攔住。


    隻是這番話實在惹人難堪,即便是唐若許裝作大度,為了兩國友誼,千城絕也不得不動些手段。


    “葉侍衛胡言亂語,丟了自己的人,也丟了北燕朝廷的臉麵,荊楓,你便當著太子殿下的麵,好好教訓教訓葉侍衛,也免得,落下一個北燕姑息養奸的名聲。”


    他正色凜然,眼隻瞧著別處,像是置身事外,卻又說著絕情的話。


    荊楓領命,直接上前給葉敢掌嘴。


    葉敢不服還要反駁,荊楓便直接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手臂狠狠壓住葉敢脖頸處,“葉侍衛,說話前要想清楚,你代表的是北燕,不是你自己,也不是任何人的走狗。”


    語氣雖輕,屋內的人卻也都聽了個清楚。


    荊楓斂起怒容,又踹了葉敢一腳,任由他再次被東燼的人架起來,一副狼狽樣子。


    他早想狠狠揍這家夥一頓,來時便不聽命令,公然與千城絕作對,一路上又送了無數消息回北燕皇宮。


    這個走狗,他真恨不得直接一劍殺了他痛快,也好讓燕珩知道,千城絕不是那麽好惹的。


    不過眼下,他算是自討苦處,他性子如此急躁,能夠挺到今日,留著他就算是我佛慈悲。


    好在,他就該離開了。


    這一番毆打,唐若許倒甚是滿意,在他瞧來,千城絕與葉敢不過是窩裏橫,他也瞧出了這二人之間的嫌隙。


    隻怕,千城絕會利用這個機會送葉敢離開。


    這也是他想要的。


    北燕的人留下的越少,對東燼自然越有利,而趁機在北燕的隊伍裏安插幾個眼線,少了一個人阻攔,更是好事。


    微閉了下眼,唐若許的臉上已然換上另一種情緒,眉眼含笑。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闖宮這事,也總該給我個了斷吧。”


    他轉頭,似有所思的看向千城絕,想要探知到他內心想法,可對麵的一雙眼,深似海底,便麵上卷起千層波浪,也無法讓人徹底窺探個幹淨。


    思忖良久,千城絕終於佯裝不舍的起身,朝著唐若許深深一揖。


    “殿下既宅心仁厚,將人帶來交由我處置,我便想出了一個兩全的解決方式,將葉敢發配回北燕,讓吾皇處置,這樣,既不傷兩國友誼,又能讓犯罪之人得到嚴懲,我北燕的律法之嚴,相信殿下也有所耳聞。”


    三年前那一次血流成河,早已讓燕珩的名聲遠播在外。


    唐若許斂眉一笑,喉間雖應了一聲,卻是極不情願的。


    “使臣大人的這個解決方法雖然可行,但於我們東燼而言,又有什麽好處呢?畢竟,誰知道這位葉侍衛,有沒有從皇宮裏竊取什麽寶物,或是消息之類的。”


    燕珩殺人的百種刑法,他上次出使也已經有所耳聞,相信破壞兩國友誼的大罪,在北燕也不是輕易就能饒恕的。即便是做做麵子,燕珩也不會輕易放過。


    可是,他總要回去給唐循德一個交代。


    若是就讓葉敢這麽走了,將整個東燼置於何地呢?


    葉敢緊咬牙關,用力掙紮著,可身後之人訓練有素,半點不肯放過他。


    “你胡說!我隻不過隨處轉一轉,何曾竊取過你們宮裏的寶物!至於消息,你們東燼又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如此小心,定然有鬼!”


    他怒吼著,額間青筋暴起,滿麵通紅,眼中像是有刀子一個接著一個的射出來。


    唐若許這樣說,倒是的確容易激起人的憤怒,尤其是葉敢這樣性子急躁的。


    千城絕鼻間一歎,無奈道,“那便隻有搜身了,隻是按照侍衛宮女的言論,葉侍衛從長慶殿離去後,沒走出多遠便被人捉住,巡邏侍衛比平日多上幾倍,要竊取消息的話,隻怕是難了。”


    “這東燼素來愛民如子,怕是不會有欲加之罪吧。”


    他挑眉,與唐若許對視一番,電光火石之間,對麵的氣勢明顯弱了許多。


    不過,這種示弱,也隻是不想計較罷了。


    “使臣大人說的也有道理,林植,你去。”唐若許換了個懶散的姿勢坐著,眼睛半睜不睜著,在如此緊張的境況下,竟也能表現的如此事不關己。


    可見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利己罷了。


    既然兩廂商議完畢,即便葉敢再不答應,再掙紮萬分,也是無用。


    他即便背後有燕珩撐腰,可此次出使的領隊是千城絕,他犯了事,自然是千城絕來處置,他眼下隻覺對不起燕珩而已。


    就這樣被人送回北燕,那往後的消息,該如何是好。


    林植將葉敢身上最後的護身匕首都卸了下來,終究是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財物,隻得狠狠啐了口,作罷。


    不過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也讓他好好丟了一次人。


    “如何?殿下,可是搜完了?”


    見林植回到唐若許身邊站著,千城絕也斂起先前容色,神情認真了幾分。


    “來人,將葉侍衛帶下去,明日一早押解回北燕,若中途人跑了,你們便回去將這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吾皇,即便你們不能回去,我也會如實稟告。”


    一句接著一句壓到葉敢的身上,即便他中途想逃跑,燕珩也斷然不會再容他。


    這可是事關兩國的大事。


    四人上前將葉敢帶了下去,唐若許的侍衛也隨著林植與荊楓離開,眼下屋內隻剩下唐若許與千城絕二人。


    半晌,唐若許才悠然起身,麵上突然浮現一層寒光,惹人忌憚。


    “使臣大人,希望你恪守使臣的本分,莫要做些逾矩之事,自然了,更要記住男女有別。”


    狠狠拂袖,他憤然轉身。


    這夜,便是秦長歡留在東燼皇宮內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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