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歡將翠珠留在了門外,獨自進了唐若淩歇息的寢殿中。


    她早已想好了,若唐若淩怪她,她便什麽都不說,任由她怪罪責備,可若她能夠清楚是非,她便將一切都坦白。


    走至殿內才發覺,屋中也隻剩唐若淩與她的貼身丫鬟在罷了。


    看來是她提前把人都支出去了。


    眼瞧著她進來,唐若淩趕忙讓丫鬟扶著半靠在塌上,“秦姐姐,你來了。”她明明麵色難看的要死,唇角卻還是努力勾出了一個笑。


    明明吃了苦的是她,她卻還要努力不讓人擔心。


    秦長歡一時有些不敢上前,眼淚一瞬間就湧進眼眶,心中動容卻不敢開口,隻好側身擦了下眼角,這才回報她一個微笑,走到塌邊拉住她的手。


    “你怎麽樣?大夫怎麽說?”


    她抬首望向身邊丫鬟,丫鬟想開口,卻怯怯的看了一眼唐若淩,仿佛要得到她的恩準,才能開口似的。


    “小蝶,你便下去吧,留我與秦姐姐單獨說說話。”


    話罷,她又不放心的多囑咐了幾句。


    “告訴竹旖一聲,讓她先回去,待我與秦姐姐說完了,會過去的。”


    竹旖是皇後的貼身宮女,秦長歡也是知道的。


    小蝶離去,這下屋內也隻剩她們二人。


    唐若淩蒼白著臉,雙手盡管無力也是盡可能的握緊了秦長歡的,“姐姐,對不起,連累了你,怪我識人不明,遇人不淑。”


    秦長歡看她這樣,心內隱隱作痛。


    可她也不想讓唐若淩瞧見自己難過的樣子,隻好轉過身去端來一盞溫水,“快先喝點水吧,我看你唇角都裂開了。”


    不過半日不見,她便如此憔悴。


    秦長歡忽然有些後悔,是不是該給她一些準備的。


    唐若淩乖巧的喝下半盞溫水,精神恢複了些,又拉著秦長歡的手柔柔的笑起來。


    “秦姐姐,你還好嗎?我是真的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混蛋,居然還對你……”


    說到動情處,她低下頭去,那樣子充滿著愧疚與歉意。


    可這件事……


    秦長歡一下攥緊了她的手,目光堅定道,“若淩,你聽我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今天……”


    “若淩。”


    話正說到要緊處,唐若許突然就衝了進來,還不讓外人進來,關好了門,走到塌邊關切的望著唐若淩。


    “還好嗎?你放心,把事情交給我便好,我定會替你討回一個公道的。”


    他這麽說,唐若淩臉上浮起了暖暖的笑。


    “其實今日,我也隻是頗為震驚,但現在,真的已經好多了。”


    她說著,臉上的笑容誠懇,沒有欺騙。


    百日聽見司徒禦風對秦長歡說的話,又瞧見他們那樣抱著,她的心的確是大為所動,震驚之下隻覺得喘息都十分困難。


    之後她隻記得秦長歡將司徒禦風踹到了一邊,再後來的事,她便一點也沒印象了。


    直到醒來後,身邊圍了那麽多人,她想起白日裏發生的事,心裏的感覺也已經變淡了許多了。


    她隻覺得慶幸。


    幸而,他們八字還沒一撇,她心裏對他還隻是簡單的動心,若再晚一些,她隻怕自己走不出來。


    但現在瞧著,經曆了這一番,自己的內心反而越加堅定了。


    “秦姐姐,三哥哥,我真的很謝謝你們都陪在我身邊。”她一臉天真,笑容雖然有些無力,卻也真誠,“尤其是秦姐姐,我覺著,對不住你。”


    她再次低下頭去,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然看向秦長歡。


    “對了秦姐姐,你剛要跟我說什麽?”


    秦長歡微一抿唇,左手緊了緊。


    隻是剛要說出口,唐若許便搶先道,“是這樣,今日北燕使者進宮,所以長歡決定這次隨著北燕的使臣一道回去。”


    他還特意笑著看向了秦長歡。


    “我猜的對不對?”


    話落,他眉間輕皺了下,像是在提醒著什麽。


    秦長歡了然,隻錯愕了那麽一刹,便點下頭,“沒錯,若淩,可能過幾日我便要出宮去了,到時,我便不能再照顧你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才行啊。”


    她說著,神色裏滿是擔憂與關切。


    唐若淩見她話說的自如,該是不在意白日的事情了,她便也不再板著一張苦臉,揚起一個笑臉。


    隻是,她陡然說要走,她自然是舍不得的。


    “真的,不留下了嗎?”唐若淩弱弱問道,又似有所指的偷眼看了下唐若許。


    秦長歡就這麽走了?唐若許真的會放她離開嗎?


    隻是,唐若許口中的那個北燕使臣,不是說過兩日才會進宮嗎?怎麽突然就進宮了?不知道秦長歡和那個使臣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係。


    秦長歡沒說什麽,隻抬手幫她蓋了蓋被子,眼中隻餘淡然。


    這是早就決定好了的事情,她不覺得她會因為什麽人什麽事就放棄自己的決定,除非是她與千城絕商議好的計劃有什麽變化。


    留在這裏時日已經夠久,她也該離開了。


    “長歡,我有事問你。”


    唐若許上前一步,眉宇間顯現出一絲殺氣,臉上慍怒明顯。


    聽他這樣說,唐若淩立馬識趣道,“你們都放心吧,我沒事的,秦姐姐,你們就先回去吧,我母後那邊,其實你也可以不用過去。”


    秦長歡明白,她是擔心自己。


    不過,她從不怕皇後找什麽茬,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不放心,又好好扶著唐若淩躺下,囑咐了一番後,叫了小蝶進來,這才放了心。


    剛離開唐若淩的寢殿,唐若許便扯住秦長歡胳膊,“你真的要走?這麽快?”


    秦長歡本就有些不解他為什麽攔著自己,不告訴唐若淩真相,而這種質問的語氣,更讓她有些惱怒。


    她奮力掙開他的手,猛地退開了兩步,臉上盡是敵意。


    可她唇邊還是勾起一個美豔的冷笑,“我竟不知,我一行一動都要聽太子殿下的吩咐?果然,我並不是什麽貴客,在太子眼中,不過是個普通的可以任意掌控的人罷了。”


    這話裏充滿著酸氣與怒氣,嗆人得很。


    可唐若許並不在意,隻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不過這次,他語氣好多了,沒有了剛才的急躁。


    “你真的這麽快就要離開了嗎?你就這麽舍得?”


    秦長歡冷笑一聲,隻覺的他說的話像是三歲小兒。


    “有何不舍?殿下,我們認識也有四五月,你不會不清楚我是什麽樣子的,我秦長歡早就割舍了許多不想割舍的東西,所以現如今,還有什麽是我舍不得的?”


    人生路還長,誰能保證陪伴一生?


    這話都是薄情之人輕易許下的話語罷了。


    所以她從不願輕易許下諾言,也同樣的,事情未完成前,她也不會泄露半句。


    她情緒有些激憤,唐若許本不想與她計較,可心裏一股無名火也是騰的升了起來。


    他上前用力扯住秦長歡胳膊,將她禁錮在眼前,低頭緊緊盯住她,恨不得現在將她吃了,可惜,他心中還尚存一絲清醒。


    “你舍得若淩嗎?她這樣舍不得你,你就忍心看她難過?父皇對你那麽好,你也忍心一走了之?還有,還有那些十字刺客,你就不想弄清楚他們到底是誰?”


    他話說的急,眉宇之間也盡顯怒意。


    可是他的力道也真是大。


    秦長歡受夠了。


    她抬手劈掌過去,唐若許不得不伸手去攔,一來一回間,鳳儀宮內的侍衛都發覺了這邊,紛紛抽刀上前。


    可這二人卻並沒打算繼續打下去,秦長歡也隻是在他放開自己後,退到了一個不會被他輕易捉住的位置,便放下了警惕。


    唐若許拂袖,“都退下!”


    一聲怒喝,抽刀的侍衛即便不情願,也不得不退開去。


    他也沒想到,秦長歡竟直接與他動手了,或許是回東燼時日太長,被人恭順慣了,他竟忘了,她秦長歡是這天底下最不恭順的人。


    “太子若不提醒,我倒是忘了,十字刺客的事,我會調查一番再離開的。”秦長歡淡淡開口,轉身往鳳儀宮外走去。


    事到如今,她也已經徹底不想再去見皇後,她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拍過去。


    而等在一旁的竹旖見了剛才那狀況,此刻也是不敢上前去叫秦長歡,她怕自己這條小命還不夠人家兩掌的。


    唐若許心有不甘,快步追出了鳳儀宮。


    “秦長歡,你便如此冷心冷肺,絲毫不顧這些時日的情義?”


    遇上秦長歡,大約是他命中劫數。


    不然,他怎會多次因她而怒火中燒,向來再冷靜不過的情緒,也總是那樣輕易便潰不成軍。


    他是徹底敗給了她。


    秦長歡本不想理他,可他這樣說,她便少不得要為自己辯白幾句。


    “唐若許,你說我冷心冷肺?你又何曾有過人情味?”


    她朝著他走了幾步,停在一個合適的距離。


    “今日之事,我是不是幫了你的,幫了若淩的?你說我不顧這些時日的情義?我便問你,你我之間何曾有過情義?你救了我不錯,我也還了你的,人貴在自知,我自問不曾對你不起。”


    更何況,十字刺客的事情本就是她來東燼後覺著最該調查清楚的。


    她秦長歡不是什麽普通人,也不懂的生活平淡的福氣。


    她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她要為南秦百姓將士報仇。


    有了燕珩的教訓,她心中怎還能再有那些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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