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光司徒柏,就連皇上都一臉訝然。


    一個白日裏剛被調戲過的良家女子,怎會有此言論?更何況,從未見過什麽女人,如她這般從容不迫。


    唐循德心中,倒是有幾分敬佩油然而生。


    唐若許不說話,隻想聽聽她是何用意,必要時再攔住,也來得及,畢竟這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太袒護。


    “民女雖險些被用強,卻幫助公主殿下識破了司徒禦風的真實麵目,讓公主幸免於難,此乃一,再者,犧牲我一個,保住了皇家顏麵,無論怎麽說,對皇家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第三,她也借著這個機會壓製住了司徒家的威風。


    這點雖不能說,但她相信老奸巨猾的唐循德一定明白,所以即便她不說,他心中也該存有感激之情。


    司徒柏早就氣的胡子都被怒氣吹了起來。


    “荒唐,荒唐!”


    在皇帝麵前,他也壓不住內心的憤怒之情,“即便你不願意,又為何引著我家風兒與你單獨在一處,誰人瞧見了?又看見了?你若說你清白,恐怕不能以你一言之詞吧!”


    他已盡量在壓著內心的火氣了,可話說出來,還是緊咬著牙關,恨不得衝上去將人碎屍萬段似的。


    “愛卿。”唐循德悠悠一聲,卻不帶任何苛責語氣。


    秦長歡算是瞧明白了,上麵坐著的這位老狐狸,是想看台下自己分辨個青紅皂白出來,他再順水推舟。


    既坐收了漁翁之利,又同時打壓了兩人氣焰。


    果真算是精明。


    相信他也早就看出了唐若許對秦長歡的袒護,所以一直不開口,就是等著下麵的人明爭暗鬥,他再撿現成的。


    這樣冷血的皇帝,麵上雖溫和如水,可他心中除了朝綱社稷,半點人情味都沒有。


    相比之下,燕珩道行卻是淺了不少。


    無法一擊致命,或是有著周密完整的計劃之前,秦長歡隻奉行一個準則,便是敵不動我不動。


    司徒柏就快暴跳如雷,她態度自然要更加平和些,才能掌握上風。


    “司徒大人這是說的哪裏的話?”她假意苦笑一聲,便是輕輕掩唇,也有萬種風情,“我被您家的混蛋兒子欺辱之時,可是您親眼瞧見的,這司徒家的下人與太子殿下的侍衛,合該聽到了您家兒子說的是什麽混賬話,怎麽如今,倒怪起我來了?”


    話越說氣力越弱,最後又慢慢帶上了哭腔。


    輕輕抽泣幾聲,倒有幾分為唐若淩犧牲的架勢,再者,任何一個女人經受了這樣的事情,又怎麽能平靜的下來。


    這也是情理之中,所以唐循德也心軟下來。


    “長歡,你便先坐下來,我們好好把事情解決掉,別傷心,該討回的公道,我自然是要幫你討回來的。隻是大獄裏的情況,你也知曉,司徒禦風雙臂已然是不能複原,司徒大人如此生氣傷心,也在理的。”


    唐循德話說的也算圓滿。


    有人上前攙扶著秦長歡坐下。


    司徒柏老淚縱橫,隻恨自己沒多加防範,居然就著了別人的道,現在他隻認定自己兒子的手臂是秦長歡幹的,一聯係白日裏的事,便知道這是一個連環套。


    可若是沒有上麵的同意,唐若許又怎麽敢準許秦長歡這麽做呢?


    皇上當真如此無情,定要除了他司徒家在朝中勢力不可?這倒不像是皇帝的作風了,他向來做事謹慎無比,怎麽這次偏……


    “皇上,您不能聽信她的一麵之詞啊!”他用力磕了幾個頭,“司徒家世代忠良,為國效力從不眨一下眼睛,我隻求皇上能夠看在司徒家效忠的份上,能還司徒家一個公道,我兒還在獄中未醒,若他知曉自己後半生無望,若……我們司徒家無後啊皇上!”


    硬的不行,他倒也懂得打起了感情牌。


    秦長歡低頭掩麵,唇邊卻勾起一個無人知曉的笑。


    這老家夥,學的倒是快。


    唐循德執起茶盞,微浮了浮,才看向下麵站立良久卻並未開口的唐若許,“太子,你的人呢?”


    他這是同意了。


    唐若許迅速叫了跟著秦長歡離開司徒府的兩個侍衛進來。


    兩人剛一進殿便撲通跪下。


    唐循德哀歎一聲,又似有些難過,轉頭叫了貼身太監,“太醫院那邊怎麽說的?仵作可驗出了時辰來?你去瞧瞧,不管用多好的藥,你也叫他們尋來,既然是在大獄出的事,這一切後果便由宮裏來承擔了。”


    這話本可以私下裏說,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還不是為了博得司徒柏幾分感動。


    太監緊著朝外跑去,司徒柏自然是感激的又多磕了兩個頭。


    唐若許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侍衛,其中一個大著膽子猛磕了下頭,“回,回皇上,奴才,奴才二人便是跟著秦姑娘出司徒府的人,一直……”


    “回皇上。”秦長歡陡然打斷了那人回話,正色道,“我從司徒府離開後,的確是在街上閑逛了會兒,我也是瞧見了殿下派遣保護我的這兩位,但後來是我主動甩掉了他們,沒有讓他們跟著,所以此事是與他們無關的。”


    唐若許沒想到秦長歡會搶話,她明知道自己要做偽證,卻如此突然的阻攔,就是想斷了他這個心思。


    要知道,他雖不在意,可若是事實擺在眼前,這兩個侍衛是要被殺頭的。


    無端牽扯不相幹的人進來,便是大逆不道。


    唐若許能這麽做,秦長歡卻不能。


    盡管這幾句話說的有些急了,有掩飾之嫌,可她不悔。


    唐循德似乎是點了下頭。


    身上的目光越發灼熱起來,秦長歡幹脆擦掉眼淚再次起身,朝著唐循德躬身一擺,“皇上,民女隻能說,甩掉他們,是因著民女過於傷心,想一人獨處,但消失的這段時間,民女的確不能證明。”


    司徒柏嘴邊仿佛揚起了一個得意的笑。


    他也清楚,若是唐家父子有心包庇,他司徒柏除了多鬧幾日,也沒別的辦法。


    可沒成想,秦長歡居然自己拒絕包庇,自己往火坑裏跳,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皇上,不論臣的兒子犯下了何等過錯,可他的確是在獄中被打傷了的,以秦長歡的身手,進出皇宮都不是問題,更遑論進大獄打傷臣的兒子,若說不是她所為,臣定然不信!還請皇上大發慈悲,給臣一個公道!”


    他雙手拍地,頭緊緊伏著,要多恭順有多恭順,更何況,他雖說話有些不講理,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守宮門的護衛,也已將秦長歡回宮的時辰如實稟報。


    中間又的確是缺了半個時辰,不知秦長歡去了何處的。


    仿佛所有的矛頭,一瞬間全都指向了她。


    那可是皇宮大獄,是說進就能進的嗎?即便司徒禦風有仇家,可自北燕使臣來後,皇宮的守衛就添了幾倍。


    若是在此等情況下還能在皇宮出入自由,那麽除了皇宮內的人,便再沒有了。


    司徒柏此刻心中隻怕已將秦長歡千刀萬剮了一遍。


    兩麵夾擊,唐循德自知難保秦長歡,眼下隻怕是要將她送進大獄,交由專門的官員去調查審理。


    “父皇,兒臣願替秦姑娘擔保。”唐若許忽朝著唐循德跪下,語氣恭順溫和,“秦姑娘畢竟是兒臣請來的貴客,況且一切都隻是猜測罷了,還請父皇酌情考慮。”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多時,腦中反複思考了許多。


    可是,從秦長歡開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沒辦法就這樣保護著她了,必定是要吃點苦了。


    大獄裏種種,無論如何總要比外頭困苦些,但無論如何,他也總要讓她免於那些苦難。


    “民女也隻想要一個公道。”秦長歡毫無畏懼,“民女雖自認不是什麽東燼的貴客,卻也是太子殿下請過來的,因此,司徒禦風做過的事情,希望皇上也會酌情處置,再者,他違約在先,公主殿下如今還躺在鳳儀宮醒不過來,若是嚇病了,這罪責也是要承擔的,還請皇上定奪。”


    她不怕進什麽大獄,隻是進去之前,總要和東燼皇帝講講道理,讓他清楚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唐若淩不論怎麽說,對東燼也還有利用價值的。


    “既如此。”唐循德閉眼思忖一番後,起身打算宣布他心中的決定。


    “使臣大人,您不能進去。”


    外間太監的聲音,卻打斷了唐循德的思緒。


    之間千層絕一身靛青色華服,朝著殿內款款走來,長身玉立,風姿冰冷,眉眼間卻隱隱含笑,讓人瞧不出心思。


    他拱手道,“陛下莫怪,未經傳召,我本為北燕使臣,該入鄉隨俗,隻是聽聞秦姑娘出事,我才匆匆趕來,希望還能趕得上為秦姑娘正名。”


    秦長歡訝然轉身,瞧見他眼中一絲悠然,仿佛對眼前的爾虞我詐絲毫不懼。


    可他一個北燕使臣的身份,如何能夠牽扯進東燼的皇家事?若傳回了北燕,隻怕燕珩也要為難於他。


    “王爺,這是民女自己的事情。”秦長歡有意提醒他一句。


    可千城絕偏更近一步,氣定神閑道,“我能證明秦姑娘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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