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到了北燕與東燼的邊境之地。


    這裏雖商貿之業發達,到底沒有都城的繁榮,隻有少數拉貨郎在這裏與人交換了貨物之後,原路返回去。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南秦遺民。


    阮寧他們也是聽了幾個口音相似的人,才去上前詢問得知的,不過他們還要過自己的生活,現在比較安定,不想讓任何人打擾。


    畢竟這附近就有北燕駐紮的軍隊,還有千城絕一行人,要是被他們給發現了,他們的安定必然會被破壞掉。


    所以他們並沒有張揚,隻是挨家挨戶給了點銀子,便住進了邊境的客棧之中。


    黃昏之時,最後一點光亮也從西方消失,被染透的天邊變作滿天繁星,邊境的夜晚,倒是比帝都多了幾分清澈。


    客棧二樓,拐角處的房間內,千城絕正站在窗前,接下一隻飛來的白鴿,將紙條從它腿上取下,又再次放飛。


    紙張像是被雨水浸濕,又再次晾幹的樣子,這鴿子也算是曆經滄桑了。


    消息從帝都傳來,上麵寫明了帝都城外,近郊的管道上爆發了流寇之亂,近邊百姓被搶走了不少的財物,正叫苦不迭,求著朝廷趕快剿滅流寇。


    這個消息倒是不足以令他眼中掀起波瀾。


    近郊經常出事,隻是朝廷每次都不甚在意,派些官兵過去守個幾天也就罷了,官員也玩忽職守,百姓們叫苦連連。


    除此之外,無法剿滅這些作亂流寇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便是地形。


    管道寬闊,地勢卻低,周圍民居經常遭受洪水侵害,兩側堆了幾丈高的土山,打算等待自然沉降之後種樹種草來防洪水。


    而流寇和近處的山匪達成了結盟,利用地勢之便,多次對周遭燒殺搶掠,官兵一到便逃回老巢,幾番下來,朝廷也是無計可施。


    近郊之處地形崎嶇,朝廷花了幾年時間想要找到他們的老穴都是不成,可見他們的狡猾不可小覷。葉敢等人定然也是想,順道殺殺這群流寇山匪的威風,可千城絕清楚得很,他們若是在此處耽誤時間,怕是更生了許多事端。


    此行目的隻是出使東燼,不是別的。


    而他的親衛,已經快要找到那些賊寇的洞穴,越是在這種時刻,更是不能打草驚蛇,隻有讓他們享受到了足夠的樂趣,才會放鬆警惕。


    而他選擇的另外一條路,雖有流民,卻是不得已流離失所之人,隻為求財,不為傷人,相比之下,孰輕孰重便知道了。


    燒掉紙條,千城絕眼看著麵前的消息化為灰燼,窗外的風吹進來,便隨著飄飄揚揚,落向了窗外去。


    有人敲門,他關好窗子,正襟端坐在桌前,拿起一卷書。


    “進。”


    荊楓推門而入,緊跟其後的便是葉敢,看他焦急的神情,千城絕便猜到了些什麽。


    “王爺。”他躬身作揖,“是葉敢魯莽,不該對王爺如此不敬,也不該不顧大局,帝都傳來消息,近郊流寇作亂,不過已經被鎮壓。”


    原來就是這件事,千城絕還以為燕珩身邊的都是狂妄自大之人,沒想到,還有這種能屈能伸的,倒是他小看了。


    “無妨,鎮壓了便好,畢竟我們此行目的是東燼,不是鎮壓山匪。”


    他放下書卷,端起茶盞抿了口。


    “本王從不是什麽小氣之人,葉侍衛如此大義,本王也不該多說什麽,但去往東燼的路還長,希望葉侍衛能夠謹記本分,記住我才是皇上派遣的東燼使臣。”


    他微微抬眸,眼中閃過寒光,冷峻的麵容隻餘一絲溫和的縫隙,給人以轉圜之地。


    葉敢即便今日能來道歉,可聽了這番話卻也是心中不服,他是跟著燕珩的侍衛,多次瞧見千城絕對上不敬,這樣目無尊法的人,又怎麽能要求別人對他十分恭敬呢?


    “王爺說的話,我葉敢記下了,不過,這上行才能下效,還望王爺能夠給我們做個好的典範,才不至於讓人不服。”


    葉敢淩厲的目光狠狠射向千城絕,轉瞬,他人便消失在了房間門口。


    荊楓握劍的手骨節泛白,恨不得立即衝出門去將那不知天安高地厚的葉敢碎屍萬段,可沒有千城絕的命令,他不會隨意動手。


    “王爺,可還要留著他?”


    千城絕放下手中用來演戲的茶盞,鬆了鬆身子往後靠去,微微閉眼後,才道,“這一路你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荊楓輕咳一聲,這一路而來,還是第一次見著千城絕如此疲乏的模樣。


    他眼神帶笑道,“王爺累了,我便下去了,不過,王爺當真不想知道秦姑娘的消息了嗎?”


    刹那間,千城絕便睜開雙眼,整個身子像是彈簧一般整個跳到了荊楓麵前,雙手捉住荊楓的肩,沒留意用大了力氣,“長歡的消息?什麽消息?找到她的下落了?在東燼嗎?”


    他讓人找遍了整個北燕,都沒有發現秦長歡的半點線索,所以他想,自己是不是遺忘了一個人,東燼太子唐若許,有沒有可能,是他將秦長歡帶走了,所以他讓人給陸大人下了藥,逼燕珩讓他做出使東燼的使臣。


    無論如何,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唐若許一定是個重要人物。


    就在他腦中環繞著這些話的一瞬間,荊楓隻覺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他給捏碎了。


    “王爺,手下留情,你總要留我一條性命,說清楚吧。”


    千城絕這才放開了他,可炙熱的目光也是能逼得他退開,躲避開他的眼睛,這才開了口。


    “我剛才出門觀察周遭環境,發現了一些南秦遺民,他們中有人見過九公主,不過已經是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除了九公主之外,還有一個男人,據他們所說,氣度非凡。”


    荊楓娓娓道來。


    千城絕一手負於身後,在房間裏來回徘徊了片刻,想到當日燕珩與賀蘭清儀大婚之前的宴會上,唐若許眼睛片刻也不離開秦長歡,原來目的在她。


    怪他當時情思上腦,還以為他是有別的目的。


    想到這裏,他不自覺輕笑出聲。


    邊上荊楓被他引得偷笑起來,感覺到一絲冷光,渾身冷戰,便假作困意,趕忙離開了房間。


    想著這可還是那個眸如冷箭,心似冰堅的鬼麵王爺嗎?


    九公主一出現,他便如同失了魂魄一般,隻會傻樂,活脫脫就是一個地主家的傻小子做派嘛。


    長此以往,怕是那個冷麵王爺的名號,就要從天底下消失了。


    這對那些仰慕他的妙齡少女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夜漸漸深了許多,雲衣眼瞧著客棧的光亮越來越少,心想是時候出動了。


    月影見她一身夜行衣,擔憂起來,“不然,你和阮寧一起吧,你一個人,我實在是怕,那千城絕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


    一路上,現在便是最好的機會,不看穿他到底是什麽麵目,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那日,便是千城絕與秦長歡單獨談話之後,秦長歡便消失了,她們還被燕珩的親衛追殺,因此月影才斷了一條腿。


    “不論如何,我必須要知道這個千城絕到底是敵是友。為什麽那日,小姐居然還答應跟他單獨說話,那些刺殺她們的人,說不準就是這個千城絕引過來的。”


    月影見她就要離開,迅速扶著桌子起身拉住她,“可是隻有你一個人,我實在是不放心,不然你等我過幾日腿好些了,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呢。”


    雲衣一把推開她,讓她好好端坐在位置上。


    “月影,你放心,我不會和千城絕麵對麵。這點我還是很清楚的。”


    話音落下後,她認真看了月影一眼,便推開窗戶,跳進了二樓窗外的長廊上。


    月影眼看著她俯身走向千城絕的房間,心裏更加七上八下起來,想了半天,她還是決定去找阮寧。


    他的武功在她們兩個之上,值得一試。


    月上中天,原本傾斜而下的白色柔霧,被樹枝房簷打的碎成了無數塊,灑落在地上,添了夜的幾絲神秘。


    千城絕正因得知了秦長歡的消息而不能睡去,一顆心七上八下的,難以落地。


    翻了個身,突然聽見窗外細微的響動,仿佛是腳步聲,越來越近,這不是官家客棧,不會有什麽官兵巡邏,更何況這個時間,很少有人還會在外。


    他迅捷起身,走到窗邊躲好,眼瞧著窗戶紙被捅破了一個洞,一縷迷煙被吹進來,他迅速捂住口鼻,等待著迷煙散盡後,有人推開了窗子。


    對方身手也算是上乘,極為輕巧的落了地。


    可雲衣也是沒想到,千城絕的警惕心,可比任何人都要強。


    所以她剛瞧見床榻之上沒人,想要離開之時,脖頸處便多了一個涼涼的東西,同時清冷且低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你是誰?敢偷襲北燕攝政王,怕是不想要命了。”


    雲衣緊咬著唇,沒想到是自己低估了對方,竟然讓他抓個正著,若是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實身份,恐怕阮寧他們也要暴露。


    “攝政王?如今北燕民不聊生,北燕朝廷可管過我們老百姓的死活?”


    聽她義憤填膺的口吻,倒像是為了北燕百姓抱不平的,隻是聲音實在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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