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現如今已經快到夜幕了,天色漸漸陰沉下來了,這樣的天色是最好掩飾人的地方了。


    秦長歡就站在這樣的灰暗當中,原本就烏黑的眼睫幾乎遮擋了她所有的情緒,聽著耳邊富有磁性的聲音略有些急促地道。


    “先不論之前三年的事情如何,至少三年後你回來之後,我即便知道你的身份我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就憑借這一點,你都不願意相信我嗎?”


    “就借用一點時間,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千城絕從來沒這麽低聲下氣過,他聲音難得放緩了,語調悠長,“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麵前的男子長著一張完美無缺的臉。


    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會被多寬容的,他似乎也是如此,從小就受盡了上天的優待,就連出生起的身份都高人一等。


    秦長歡已經學會了看人。


    多年來的經驗告訴她,麵前這個男人並沒有撒謊,他是真的全心全意想要為她好的,是真的有件事想和她說。


    想起之前多次他的欲言又止,秦長歡覺得,她應該給他這麽一個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又或許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秦長歡才略微一頷首:“好。”


    不顧身後那些屬下人的不讚同,千城絕和秦長歡一同到了旁邊另外一處隱蔽的小空間裏。


    這裏能夠完全阻擋他們兩人屬下的視線,並且還能夠有一個完全私密的空間。


    兩人麵對麵地站著,這個空間雖然私密,可也有些許的狹小,兩人麵對麵地站著,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這種近在咫尺的感覺讓兩人都有些許的尷尬。


    還是千城絕率先開了口:“你對我防備,對我警惕,無非就是因為之前我做過的那些事,不是嗎?”


    秦長歡聽著這番說辭,不置可否。


    事實上,三年前的攝政王比現在的還要更加暴虐沒有人性。雖然身手十分了得,但是愛好美色,性格更是喜怒無常。


    從前在她還是燕珩的人的時候,那攝政王就經常戴著一張金色的麵具,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神總是在她身上逡巡。


    比起之前來說,現在的他好多了。


    但這並不能讓秦長歡忽略掉他曾經助紂為虐做過的那些事情,她對他有敵意,也是十分正常的。


    “其實,長歡。”千城絕不知該如何開口,但還是說了,“我不是千城絕,而是戰雲淵。”


    秦長歡猝不及防聽到這個消息,猛地轉過頭來。


    她看著這張俊美無比的臉,一時間不敢相信,“你是騙我的,你怎麽可能,是師兄?”


    沒錯,就是師兄。


    戰雲淵是她曾經在陰陽山上學武的時候的師兄,也是曾經南秦戰家的少主,他們之間幼時還有過婚約,感情也不是旁人能比的。


    隻是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之後,秦長歡就一直以為師兄也被燕珩給殺死了,一直沒有消息,但是現在千城絕跟她說他是戰雲淵?!


    是他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秦長歡狐疑無比,忍不住朝後退了幾步,脊背貼到牆壁上,神情凜然:“沒想到你居然連師兄都查到了,還有什麽是你沒查不到的?!”


    她仍舊像一隻豎起了渾身的刺的刺蝟。


    千城絕,不,應該說是戰雲淵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富有磁性的聲音緩和下來,輕聲道:“秦師妹,長歡,你到底怎樣才能相信我呢?”


    他抬手在她頭上無比自然地揉了揉。


    桃花眼眯起來,神情慵懶又舒適無比,就像是一隻高貴的貓兒。


    原本秦長歡下意識地就要躲開他的觸摸,然而這熟悉的感覺讓她下意識的反應頓時就停在了半空之中。


    那種溫暖熟悉的感覺,似乎記憶中曾經有。


    那稍許怔愣的感覺似乎特別大地取悅了戰雲淵,他不免笑出聲來,聲音低沉好聽撩撥著人的心弦,“當然是我了,師妹。”


    “我現在還記得你曾經在陰陽山上,下棋下不過秦長安,還特意來找我學了一會兒。”


    秦長歡抬眼,看見這明媚笑容,聽見在陰陽山上發生的事情,不免也跟著笑起來,“可惜,哪怕是你,當初也沒有教會我。”


    “但你還是學會了。”


    戰雲淵篤定道。


    兩人一人一句來,才終於找回了那些已經丟失了的默契,這種久違的熟悉感覺不免讓人心生安全之感。


    秦長歡才終於相信麵前這個人就是她的師兄,戰雲淵。


    她終於放下所有的戒心,一下子便抱了上去,“師兄,你原來在這裏,我還一直以為你……”


    “傻瓜。”


    從前這麽久,就隻能看著她,卻不能觸碰她。如今可算是能抱到了,戰雲淵順理成章地更加抱緊了一些。


    他把她朝著自己這邊稍微拉了拉。


    抱了一會兒,秦長歡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男女有別,她同戰雲淵還這麽久沒見了,之前相見還以為他是敵人。


    一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蠢事,秦長歡臉上便不免多了些不好意思的感覺。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責怪道:“不過師兄,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的身份啊?”


    “因為想看見你更多的性格啊。”戰雲淵簡直從善如流地就回答了,然而意識到現在的情形之後,又出聲補救道:“現在還不到時間。”


    原來戰雲淵在三年前就已經把原來的攝政王給殺了,然後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一直在謀劃。


    他一直想要為秦長歡他們報仇。


    隻是之前的時機還沒到,所以就一直沒有暴露身份。


    “那你之前為何一直要阻攔我複仇?”


    秦長歡在欣喜之餘,卻還是沒有忘記之前那些不對勁的地方,連忙問道。


    隻是現在這語氣和方才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現在這語氣就好像完全是一個熟人在秋後算賬一樣,她並沒有認真。


    戰雲淵也知道她沒有認真,唇邊輕勾,露出邪肆的笑容來,“還不是想要長歡你多注意注意我,否則我又怎麽會這樣做?”


    他話語輕佻,配上那一張妖孽的臉,就真的好像是一個玩世不恭的花叢浪子。


    “師兄就會胡說。”秦長歡道,臉稍稍朝旁邊撇過去,語調輕飄飄的,“師兄還是像從前一樣,不過也挺好的。”


    從前戰雲淵就十分喜歡逗弄她,那個時候的她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經常被他逗弄的臉紅脖子粗,不願意幹了。


    然而現如今的她,很明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便任人逗弄的小姑娘了。


    戰雲淵似乎是極為遺憾地歎了一口氣,幽幽道:“師妹倒是和從前不一樣了,都沒有從前好玩了。”


    “師兄,你別胡鬧。”現如今還處在一個比較關鍵的時候,可是戰雲淵這語氣怎麽像是好像還想從她身上找樂子一樣?


    秦長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身上的警惕如數散去之後,現在對他就是一種完全溫和的態度,沒有絲毫的攻擊性,這樣給人的感覺也特別好。


    戰雲淵眼底雖然有著笑容,可眼睛最深處還是極致的溫柔,那是獨屬於麵前人的溫柔。


    他忽然緩緩出聲道:“長歡,其實我一直很後悔,我後悔當初沒有製止這件事的發生,導致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隻是當初,我的確有事。”


    戰雲淵一向放蕩不羈,沒什麽事能夠被他放在眼裏,忽然這樣出聲,眼底還有一抹幾乎沒怎麽掩飾的後悔。


    秦長歡的心稍稍被觸動了。


    她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若是真要說錯,那必然是燕珩他們的錯。”


    她漂亮清澈的眼睛裏跳躍著明顯可見的恨意,那是對燕珩他們的恨意,她恨不能把他們剝皮抽筋。


    兩人同時沉默了。


    當初的事情,他們誰都不想發生。


    秦長歡在思考當中,不經意抬眼便看見了戰雲淵那雙漂亮的薄唇,桃花眼也難得沉寂下來,但這樣的一雙眼睛,著實吸引人。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掩住眼底那幽深難以辨別的光芒,不免讓人暗暗心動。


    在這一刻,秦長歡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些事情。


    當初作為白衣人的時候,戰雲淵戴著一張銀白色的麵具,似乎總是叫她………娘子來著。


    他為何要這樣喊?


    隻是這樣的想法隻是在心中稍稍掠過,沒有驚起任何一絲一毫的漣漪,很快就被她找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理由給搪塞了。


    兩人之間的敘舊已經完成了,更加重要的還是現在的複仇大業。


    戰雲淵率先出聲道:“這裏並不安全,我們得趕快離開。我已經派人暫時攔住了燕珩派來的刺客,但並不能攔住多久。”


    “得趕緊離開這裏。”


    最後一句話,才是最重要的。


    提到這件事,兩人也神情真正鄭重起來,秦長歡也知道現在不可怠慢,連忙左右觀察了下,下了決定道:“走!”


    “你們想去哪兒?”突兀的,一道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來,尖細的讓人心裏十分不舒服,“現在被我們逮到了,居然還想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風波未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小吵鬧大安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小吵鬧大安靜並收藏風波未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