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李卻知道,燕珩現在心裏應該有些接受不了。


    畢竟對於他而言,現在這情況完全就是在活生生地打他的臉。


    旨意都已經發下去了,然而最後卻查出來他們需要剿滅的對象錯了?


    這簡直想想就覺得十分難堪。


    燕珩果然沉默了一會兒發怒道:“你們到底是如何辦事的?朕交給你的事情你就是這樣辦的?”


    “是屬下辦事不利。”


    扶李垂首道,麵上倒是無絲毫怨言。之前從九重天賭坊回來之後,扶李就一直在想秦長歡說的那句話。


    回來之後他查了很久,總算是把之中的關竅查清楚了,應當是錯了的。


    “下去領罰。”


    燕珩雖然說了處置的辦法,可隻要一想到這旨意已經發出去了,便覺得有些頭疼。


    重月賀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聽到這些話,他的心裏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既然不是九重天這麽大的組織,那十有八九就是一些不入流的組織,或者是一個人而已。


    這些人還不足為懼。


    在重月賀心裏,他算是已經一半脫離了生命危險,自然會放輕鬆下來。


    等到扶李離開之後,重月賀才輕聲提議道:“皇上不必擔憂。”


    他早就知道燕珩會擔心些什麽,也就主動說出來這些話,“現如今帝都中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百姓們已經沒怎麽恐慌了。”


    “隻要沒有官員再繼續死去,他們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情。”


    人們總是會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漠不關心。


    雖然這起案件看起來很嚴重很大,但實際上,和大部分的平民老百姓距離還是太遠了,和他們的關係也太少了。


    和他們無關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記憶也會從他們心裏流逝的。


    隻要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燕珩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麽個道理。


    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問:“你可有查出什麽別的更多線索來?”


    “沒有。”


    重月賀搖搖頭道,而後端詳著燕珩的臉色,忍不住出聲道:“皇上,您說會不會真的是……”


    還沒等燕珩反應,重月賀就緊接著說道:“皇上,並非微臣危言聳聽,隻是那些官員身上除了那些僅有的特征之外,實在找不到更多的線索了。”


    僅有的特征指的是曾經燕珩發明並且用在秦長歡身邊人身上的那些刑罰,比如之前出現過的切麵刑。


    燕珩這回沉默了。


    他再也沒有話可說,似乎這起案件當真就是那個人回來複仇會做下來的案件,可是她分明已經死了啊。


    她的屍體現如今還被擺在冰棺裏,而且他也是親眼瞧見過的。


    隻是這起案件越查下去,燕珩心裏那堅信著的一些東西就被動搖的越發厲害。


    死了的人不能複活,這是誰都知曉的常識。


    但現如今查案陷入困境,樁樁點點的線索都隻指向那一個人。


    近日也有很多舊部的大臣朝他進言,說是秦長歡回來了,他慢慢也開始不自信起來了。


    有些時候,燕珩也會忍不住問自己,難道真的是她回來了嗎?


    但是……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以沉默來回答。


    燕珩從未想過她會回來,也不知她回來之後,他到底要如何應對。


    心裏閃過這許多思緒,燕珩就覺得越發煩悶了。他煩惱,暴躁,可又無可奈何,就像是畫了一個怪圈,自己把自己困在裏麵。


    燕珩按了按眉心,顯露出一些疲憊的姿態來,最後下命令道:“替朕吩咐下去,讓武將加強對舊部的防護。”


    “加派人手,一定要保證舊部的安全。”


    重月賀聞言,忍不住一喜,“是。”


    燕珩的這個命令無疑是給他們這些舊部的性命加了一層厚厚的防護屏障,相信那個人也沒有如此神通廣大,能夠在這麽多人的保護下隻取了那一個人的性命。


    燕珩吩咐完之後,心隻安了一點。


    如今對於他而言,那些舊部就宛如他的兄弟,他的親人,有一種微妙的聯係,也讓他有一種特殊的安全感。


    可是現在這些舊部們相繼死去,還是以這種方式死去,想想就心底發寒。


    沒抓到那個罪魁禍首,燕珩心裏不安,問重月賀:“愛卿可有什麽好方法?”


    重月賀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小心翼翼地講:“皇上若是想讓她出來,微臣倒是有個辦法,隻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燕珩毫不猶豫道。


    他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什麽人在作怪!


    重月賀道:“皇上不如立賀蘭姑娘為皇後,這樣說不定那個人就會出來了。”


    賀蘭姑娘,本名為賀蘭清儀,是賀蘭家的小姐,同時也和燕珩感情很好。


    隻是燕珩雖然寵愛她,卻是一直都沒有封後。外麵的人都在傳燕珩是在準備一個盛大的婚禮給她,為了讓她風風光光地封後。


    當初秦長歡死了之後,燕珩就和賀蘭清儀在一起了。


    聽到這個建議,燕珩眸中精光閃動,問:“此話怎講?”


    “秦長歡從前和皇上您感情甚篤,若是您高調地和賀蘭姑娘成親,想必她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


    “她一定會出來阻止這一切的。”


    燕珩聽著這話,覺得這個辦法可行。的確如果秦長歡聽到了他要封賀蘭清儀為皇後的消息,必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


    然而她來阻止封後的原因卻不隻是這一個。


    當初秦長歡死了之後被封入冰棺之前,賀蘭清儀無比嫉妒和憤恨,竟是把她的屍體直接剝皮抽筋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秦長歡也不會坐以待斃的。


    燕珩心裏想過許多複雜想法,最後化為一抹精光,而後出聲道:“這個方法不錯。”


    “是,皇上。”


    重月賀答應著,神情恭敬。


    “你下去吧。”


    重月賀下去之後,燕珩坐在龍椅上想了許久。他想了很多有關這件事的細節,然而還是得不到一個答案。


    燕珩喚來了史官。


    重月府。


    寧靜的小院子裏,秦長歡神情慵懶,態度無比閑散。


    重月賀進宮去了,幾乎不用猜就知道他到底是去做什麽了,隻是她一點都不在意。


    月影在一旁給她遞上一些水果,“姑娘,這些都是些時興的水果,姑娘請慢用。”


    “不錯。”秦長歡帶著讚揚地看了一眼月影,誇讚道:“月影現如今倒是越來越機靈了。”


    月影笑了,“姑娘你別誇我,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雲衣在一旁整理著東西,聞言不由笑罵了一聲,“姑娘你可千萬別相信她,她就等著您誇讚她一句呢。”


    “雲衣!”


    月影有些惱怒地喊了一聲。


    兩人之間的互動看的秦長歡倒是心情愉悅,忍不住露出一些笑容來。


    這笑容和平時那些冷笑和沒有溫度沒有感情的笑不一樣,這是發自內心的愉悅,是真正的快樂。


    陽光也青睞她的笑容,落在她麵上歡快地跳躍著,這樣一副場景隻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長歡。”


    有人喊了她一聲。


    秦長歡聞言望過去,隻見蕭妤正款款走過來,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裳,更襯的她溫柔溫婉無比。


    “姨娘。”秦長歡也笑了起來,起身迎接道:“今日你怎麽有空來啦?”


    蕭妤算是比較受重月賀寵愛的了。


    隻是她雖然不是自己承受寵愛,對外也要低調一些,以免惹是生非。


    所以蕭妤一般情況下都不會輕易出來的。


    然而蕭妤聽了秦長歡這句話,卻是有些惱怒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責怪道:“你還好意思說?”


    “長歡,你也太膽大了些。”


    秦長歡眨了眨眼,分明知曉蕭妤說的是什麽事,然而她還是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姨娘在說些什麽?長歡聽不懂。”


    “你還給我裝傻。”蕭妤有些生氣也有些擔心,伸出食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帝都裏的那些事情,是你做的吧?”


    “姨娘怎麽就一口咬定是我呢?”秦長歡摸了摸額頭,竟露出有幾分委屈的神情來,“也有可能是哥哥。”


    “你哥才不會這樣。”蕭妤真是要被她氣笑了,然而被她這麽插科打諢,那一肚子的怒火也消散的差不多了,“你哥那麽沉穩,你肯定是背著他偷偷做的。”


    秦長歡瞪大了眼睛,做出了一副震驚的模樣,最後笑著誇讚道:“不愧是姨娘,真是對我們了如指掌。”


    “你還笑。”怒氣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隻是心疼和擔心,“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


    “若是一個不小心,我們可能都要暴露的。”


    “姨娘放心的。”看著蕭妤眼中那真心實意的擔憂,秦長歡也忍不住心神微動,而後抬手握住了蕭妤的手,“長歡自有分寸的。”


    “我此番回來,本來就是要讓他們血債血償的。他們奪走了我們那麽多東西,怎麽能讓他們那麽逍遙地活著呢?”


    秦長歡眼底閃爍著恨意。


    蕭妤忍不住攥緊了秦長歡的手,心疼地看著她,一時間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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