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薑煥璋一聲怪叫,“哪個周貴妃?周貴妃!這不可能!”薑煥璋失聲驚叫,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我當時也象你這樣!”晉王指著薑煥璋,連聲嘆氣,“當時正是早朝,我沒敢出聲,我也跟你一樣,不敢相信!”


    “怎麽死的?”薑煥璋心裏亂成一片。


    “是老大一把毒,毒死的!”晉王再次湊近,話剛落音,發出了一聲短促卻興奮的笑聲,“老大毒死的!”


    “那大爺?還有四爺?死了?還是活著?”薑煥璋屏著口氣,緊張無比的看著晉王。


    “當然活著。”晉王奇怪的看著薑煥璋,“老大也就是高牆圈禁,老四立了太子。”


    “什麽?!”薑煥璋比剛才更加震驚,四爺立了太子?這怎麽可能?怎麽是這樣?薑煥璋兩眼發直,失魂落魄。


    “昭華,昭華!”晉王更加奇怪,推了推薑煥璋,薑煥璋抬手捂著臉,“我沒事,讓我想想,讓我靜一靜,我是說,這事太突然,我沒想到,王爺,讓我靜一靜,讓我好好想想。”


    “我也沒想到,這樣的事,誰能想到?”晉王也在心神激dàng,感慨萬分之中。“老大竟然弒母,他怎麽下得去手?說是娘娘就死在老大麵前,老大眼睜睜看著中毒而死,這得多狠的心!嘖!”


    晉王心裏說不出的痛快,活該!死得好!毒得好!


    “你看看,活生生的人,說死就死了,也就是一把毒。”晉王長長舒了口氣,嘖嘖有聲,“仰頭一看,天道好輪迴!昭華,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昨天晚上去了長寧宮……”


    晉王後怕的搖著頭,“老大指定把這事往我身上栽,今天被團團圍住,要築牆圈起來的,就是我了,真是讓人後怕……”


    “王爺,我有點……我想出去走走,這事太突然,我要好好理一理,我出去走走。”薑煥璋頭痛yu裂,心裏亂的簡直想嘔吐,晉王的喋喋不休象緊箍咒一般,讓他實在無法忍受,他要出去走走,他要靜一靜,他在好好想一想……也許,他正在做夢。


    “嗯?好。”晉王看著臉色慘白、搖搖晃晃的薑煥璋,剛剛湧起的一陣不悅立刻就消散了,他好象是真病了,昭華也是個膽子小的。“你象是病了,趕緊回府歇著吧,不用過來了,好好歇著,反正咱們府上也沒什麽事。”


    薑煥璋拖著腳步,虛浮斜歪的出來,站在二門口,寒風chui來,薑煥璋打了個機靈,他忘了拿鬥蓬了,薑煥璋木鈍鈍的想著忘了拿鬥蓬,腳下卻一步步往前。


    在門房坐著喝茶等著的獨山看到薑煥璋,急忙出來,“爺要出門?爺的鬥蓬呢?今天yin天,風大,外頭冷得很。”


    薑煥璋好象沒聽到獨山的話,一步步往前,下了台階,站在晉王府門口,挪了挪,迎風站著,突然轉身,抬頭看著晉王府大門上頭龍飛鳳舞的晉王府三個字。


    “爺,您這是怎麽了?病了?爺您這臉色難看得很,您的鬥蓬呢?外頭這麽冷……”獨山的聲音好象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我沒事,不用跟著我,我去大相國寺,我去上柱香。”薑煥璋聽著自己的聲音,也象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薑煥璋站住,低著頭閉著眼,片刻,睜開眼四下看了看,他好象沒做夢,不是夢裏。


    獨山聽了薑煥璋的吩咐,看著明顯極不對勁的薑煥璋,猶豫了又猶豫,硬把大爺帶回家,他沒那個本事,大爺脾氣大得很,回府稟報一聲?稟報給誰?大奶奶?說不定大奶奶又說他沒侍候好,再扣他一年的月錢,還是算了,夫人?算了吧,夫人就會哭,除了哭還是哭……


    獨山慢吞吞解開韁繩,牽了馬,遠遠綴在薑煥璋後頭,薑煥璋進了大相國寺,獨山在大相國寺一家大車店,把馬栓好,要了碗茶,坐在店裏等著。


    薑煥璋進了大相國寺,穿過天王殿,正要出去,突然停步,轉過身,仰頭看著笑的兩眼似彎月的彌勒佛。呆看了好半天,薑煥璋往前兩步,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磕了一個頭,又磕了一個頭,連磕了四五個頭,才慢慢站起來,退後幾步,跨出天王殿,穿過香菸繚繞的院子,進了大雄寶殿。


    大殿寶殿內,知客僧無智正陪著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路指點介紹著,從後麵往外走。


    薑煥璋站住,看著無智走到自己麵前,拱了拱手道:“法師,若得空,想請法師指點一二。”


    ☆、第四百四二章 悟


    無智急忙合什答禮,“薑長史安好,還請薑長史稍稍等一等,小僧陪吳老爺……”


    “法師隻管去陪這位爺,我自己出去就好!”那位吳老爺聽無智稱呼長史,知道薑煥璋是官身,忙打斷了無智的話,客氣之極的將無智讓給薑煥璋。


    無智目送吳老爺出了大雄寶殿,這才轉身將薑煥璋往裏讓。“薑長史臉色很不好,今天冷得很,薑長史到客廳喝碗熱湯暖一暖吧。”


    “多謝,我沒事,青空大和尚在不在?我想見見他,請他指點迷津。”薑煥璋仿佛緩過來一些了,至少沒那麽失魂落魄了。


    “真是不巧,”無智一臉遺憾,“師父這個月初閉關入定了。”


    薑煥璋呆了呆,一臉失落,閉關入定了,所謂的不想見就沒有緣嗎?


    “大和尚大概什麽時候出關?”薑煥璋勉qiáng問了句。


    “這可沒有個準,短的時候,一天半天就出關的有過,長的,半年一年不出關的也有過。”無智一臉抱歉,他真不知道。


    “那……”薑煥璋猶豫了下,“法師帶我去抽根簽吧。”


    “這裏就有簽桶。”無智指著放在大雄寶殿一角高桌上的簽桶,熱qing的讓著薑煥璋,薑煥璋看了眼簽桶問道:“這是多一根的那個簽桶?”


    無智一愣,“多一根?哪有什麽多一根,大相國寺的簽桶都是一樣的,哪能多一根。”


    “法師還是帶我去那個真簽桶,今天在哪位菩薩麵前?”薑煥璋看著無智,心平氣和,要是一個月前,無智這幾句裝傻的話,他就要生氣了。


    “薑長史這話,我是真不懂,從來沒聽說寺裏有多一根的簽桶,要說簽桶真假,是有個最早的簽桶,總有人覺得那個簽桶靈不靈的,其實都一樣,求籤這事,原本就是心誠則靈,哪個簽桶是哪個,我從來分不出來,真要分,大概隻有師父能分出來了,可是師父閉關了,要是沒閉關,我就跑一趟,問問師父。”


    無智解釋的極其誠懇,讓人不能不信。


    薑煥璋默然看著無智,幽幽道:“簽桶裏多一根簽的事,還是無智法師告訴我的。”


    無智嚇了一跑,“薑長史慎言,哪有這樣的事?我真不知道多一根少一根這樣的事,我在這大相國寺做了十幾年知客僧,頭一回聽說簽還能多一根,阿彌陀佛,薑長史可不好這麽說話。”


    薑煥璋長長嘆了口氣,慢吞吞走到殿角的簽桶前,伸手擎了根簽出來,無智忙伸頭去看,簽上一行字黑墨細細:夢中說得是多財,聲名雲外終虛來,水遠山遙難信實……最後一行字,字跡模糊的已經認不出了。


    “擎簽這事,真不能全信,以前師父就常說,這就是讓世人求個心安的東西,我常常見到不少婦人來擎簽,拿出一枝不好,就放回去,再擎,再不好,再放回去,直到求到好簽,這才歡天喜地的去了。”


    見這簽文實在差的沒法迴轉,無智話風一轉,不評簽文,隻說抽籤這件事。


    薑煥璋呆呆的看著簽文,麵如死灰,無智的話,他聽進去了,又沒聽到。


    從前他並不十分相信這些東西,可現在,他深信不移。


    薑煥璋將簽塞到無智手裏,轉身就往外走,出門時一腳絆在門檻上,踉蹌了幾步,腳步更加急匆的沖了出去。


    無智拿著那根簽,低頭看著簽文,看到最後一行,用手擦了擦,十分奇怪,這最後一句怎麽模糊成這樣了?無智走到殿門口,對著光,舉起來看了半天,還是沒能看清楚最後一行是什麽字,猶豫了片刻,轉身進來,將簽又扔回了簽桶。


    薑pào璋一頭衝出大相國寺,正在對麵喝著碗擂茶的獨山看到,急忙放下碗,解了韁繩跟在後麵,叫了幾聲爺,薑煥璋頭也沒回,獨山不叫了,牽著馬跟在後麵,回到綏寧伯府,薑煥璋直直衝進二門,獨山牽著馬該gān嘛gān嘛去了。


    薑煥璋越走越快,幾乎一路小跑,衝進後園,沿著湖邊,一直衝到那間亭子裏,站在亭子中間,慢慢轉身看著四周。


    這一回,他沒看到從前的繁花似錦,他隻看到了眼下的破敗,湖裏的淤泥不知道積了多少年,九曲橋已經不能走人了,園子裏野糙叢生,眼睛所及處,都是枯敗。


    薑煥璋慢慢退了兩步,坐到鵝頸椅上,鵝頸椅發出一陣難聽的咯吱劈啪聲,仿佛要斷了一樣。


    薑煥璋垂下頭,雙手捂著臉,痛苦象寒風一樣,從四麵八方撲上來。


    他明白她那幾句話的意思了。


    她已經不是昨天的她了,他也不是昨天的他,他卻混沌無知,直到今天……


    ……


    晉王送走薑煥璋,坐著喝了兩杯茶,心qing略略平靜了,才站起來,往後宅回去。


    晉王妃聽晉王慶幸不已的說了大皇子毒死周貴妃,四皇子立了太子這件大事,看著晉王,眼裏波光閃閃。


    “王爺有什麽打算?”晉王妃輕聲問道。


    “嗯?什麽打算?”晉王一愣。


    “季天官說的那些事。”見晉王反應不過來,晉王妃隻好點明,晉王笑了,“這事啊,還能有什麽打算?老四立了太子了。”


    “王爺,”晉王妃伸手握住晉王的手,“貴妃死了,沒有人護著四爺了,就算立了太子,王爺,萬一,皇上又納了新歡,又生了皇子呢?皇上才四十幾歲。”


    晉王輕輕抽了口涼氣,“你說的是,要是皇上納了新歡……不會再有第二個周貴妃了吧?”


    “那誰知道,就算沒有……寧皇後是不是要回宮了?”晉王妃突然想起個極其重要的問題,輕呼了一聲,瞪大眼睛問道。晉王一愣,他沒想到這個。


    “我這就讓人去打聽打聽!”晉王妃急忙叫人進來吩咐了。


    “我怎麽覺得,好象要亂起來了呢。”晉王喃喃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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