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移開目光,那裏麵,仕子百姓的血更多。


    ……


    江南,太平府。


    祝青程沿著秦淮河,邊走邊四下張望,一條小巧雅致的花船靠過來,船上,一個小丫頭沖祝青程招手:“三少爺,這裏!”


    祝青程正經過一個一個往下的小台階,急忙幾步奔下去,船靠過來,小丫頭伸出手,祝青程借著點力,跳上了船。


    花船速度快起來,順著水流,飛快而下。


    祝青程掀簾進艙,船艙裏馨香撲鼻,占了一半船艙的榻上,文二爺盤膝而坐,對著滿桌豐盛的菜餚,手裏捏著杯huáng酒,正悠閑的慢慢啜著。


    “二叔!”祝青程一臉喜悅,長揖見禮。


    “坐吧坐吧。”文二爺看起來十分疲憊,放下杯子,示意祝青程。


    “二叔,我到處找你,有急事,我急的這幾天都睡不著覺!”長揖還沒起來,祝青程就急急忙忙道。


    “左先生要見我?”文二爺一臉淡定。(未完待續。)


    ☆、第二百六八章 人心無底


    “啊?二叔怎麽知道?”祝青程驚呆了,“左先生找過您……您找過左先生了?”


    “我找他gān什麽?”文二爺看著祝青程,一邊示意他坐,一邊嘆氣,“你呀,什麽都不懂,唉!我見他做什麽?就是童使司,我也不見。”


    “啊?”祝青程驚的眼睛都瞪大了,童使司都不見?


    “一個布政使,有什麽好見的。”文二爺淡然中透著隱隱的傲慢,語氣極其不屑一顧。


    祝青程眼睛瞪的更大,片刻,輕輕抽了口氣,滿臉的驚喜bào綻而出,“二叔,二叔您……是我小家子氣了。”


    祝青程驚喜jiāo加,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左先生怎麽說?”文二爺拿起酒壺,祝青程急忙欠身搶過,“二叔,我來!頭一趟,左先生問我姓什麽叫什麽,哪裏人,什麽時候中的秀才,住在哪裏,族裏這次來了幾個人,都是誰,年紀多大,就是這些,後來又問咱們家在京城有什麽親戚,這個我就含糊答了句,祝家有一支定居京城多年,後來……後來就沒問什麽了。”


    祝青程斟了酒,又雙手捧起奉給文二爺,文二爺凝神聽著祝青程的話,嗯了一聲,示意他接著說。


    “隔天,左先生就打發人把我叫到淩雲樓,問我京城是不是有人到太平府了,我……”


    祝青程舌頭打結,文二爺明了的看著他,“你都說了?”


    “沒……沒都說,二叔jiāo待過,我……以為左先生都知道了,就說了是,左先生問是誰,我沒敢說,隻說長輩jiāo待,這是小事,不值一講,後來左先生就說,他得見一見你,說不見你,銀票子他不敢收,那銀票子,我沒敢拿回來,我跟他說……說……”


    “說我肯定見他?”文二爺臉上說不出什麽表qing,祝青程低垂下頭,一聲不敢吭。


    “我不見他。”文二爺將手裏的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你這趟來,明知道後頭有人跟著你,是吧?”


    “二叔。”祝青程頭埋的更低,期期艾艾,“我是怕……要是左先生生了氣,您要是不見他……我是怕……怕……”


    “怕你中不了舉,是吧?哼!”文二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祝青程從榻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我是怎麽jiāo待你的?你姓祝!”文二爺聲音不高,卻威壓十足,祝青程俯身在地,“二叔,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起來!”文二爺的聲音裏透著煩躁,“我告訴你,我見了他,那才真是壞了事呢,你什麽都不懂,倒是敢做主!”


    祝青程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你聽著,回去告訴左先生,我不見他,就是他家童使司,我也不見。再跟他說,他入幕童使司帳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麽做事如何莽撞?這樣莽撞,我擔心得很。”


    文二爺說一句,祝青程點一下頭。


    “再給他捎句話,告訴他,兩位大爺最近小人纏身,讓他且省些心!”這句話,文二爺說的聲色俱厲。


    祝青程趕緊點頭。


    文二爺輕輕透了口氣,神qing中透著十二分的厭煩,“你聽著,再做走了樣……”頓了頓,文二爺冷聲道:“江南這一支,我也無能為力了,就當這是祝家的氣數吧。”


    祝青程嚇的魂魄都要飛了,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二叔放心!絕不會再走樣,二叔放心,青程再不敢了!”


    “起來!你姓祝,不要動不動就跪在地上!”文二爺看起來心qing相當不好,“到前麵碼頭,你就下船吧,自己想辦法回去。”


    “是。”祝青程哪敢說半個不字。


    船在碼頭靠了靠,祝青程跳下船,船隨即撐開,再次順流而下,越走越快。


    祝青程雇了輛大車,回到太平府,直奔過去尋了左先生,這回半個字不敢多說,隻將他二叔jiāo待的話一字不漏、一字不多的重複了一遍。


    左先生聽的駭然,緊盯著祝青程問個不停,祝青程卻隻是搖頭,“長輩有吩咐,學生實在……實在……長輩有吩咐……”


    左先生見問不出什麽,客氣的送走祝青程,直奔進去尋童使司。


    童使司聽了左先生的話,上身繃直,“兩位大爺最近小人纏身,這話什麽意思?”


    “東翁。”左先生一臉苦笑,“還能有什麽意思?就是東翁想的那個意思。就是這個小人,是誰?京城,有幾個人能讓那兩位大爺煩心?”


    “京城……”童使司揮了揮手,左先生點頭,“四爺從宮裏出來,開府建衙那天起,這小人……”


    “難道大爺落了下風了?咱們這消息……”童使司站起來,團團轉圈,“太慢!太少!”


    “咱們在京城沒有援手,唉,東翁,這個機會,不能再錯過了,離秋闈也就兩三天了,不能再猶豫了,京城來的那位,必定會等到秋闈放了榜,事成之後,這一麵就能見了,別的不說,就是消息上,能放給咱們,這好處就不小了。”


    左先生低低建議,童使司緊擰著眉頭,片刻,低低嗯了一聲,“這事你親自去辦。”


    祝青程拿到試題,隻激動的渾身顫抖,好不容易壓抑下來,急急叫了同族的三個秀才,讓三人俯耳過去,低低將京城來人的事說了,再將試題遞給三人。


    四人中年紀最大、已經將近五十的族兄看到試題,激動的失聲就要嚎哭,祝青程嚇的一把捂在他嘴上,其餘兩個,驚氣加狂喜,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淚如雨下。


    從此,他們就飛huáng騰達,富貴榮華封妻蔭子金錢美女無邊權力無上榮耀……


    祝青程送走三人,在屋裏團團轉了不知道多少圈,覺得心裏那無邊的激動稍稍平靜了些,坐到桌邊,伸手倒水要研墨,手一抖,水灑了滿桌。


    祝青程默默念著心經,擦gān淨水,重新研了墨,提筆正要寫字,突然想起同來的表弟,筆舉在半空,呆住了。


    他六歲的時候,父親重病,後來雖說保住了一條命,身體卻孱弱之極,天天吃的藥比飯還多,這些年,他一家子家用,他讀書會文,一應費用,都是舅舅資助,就連進學,也是托舅舅的福,也拜到當地唯一的一個舉人門下受教。(未完待續。)


    ☆、第二百六九章 心裏有譜特淡定


    表弟是舅舅的獨子,和他自幼一起長大,他一直當表弟是嫡親的弟弟,表弟也當他是嫡親的哥哥一般。


    這考題……祝青程低頭看著滴落在紙上的墨點,這考題他要是瞞著不告訴表弟,他還有臉再見表弟,再見舅舅?甚至,再見阿娘麽?


    可是……二叔……


    祝青程呆呆坐著,二叔……並沒說不能告訴表弟……表弟才華出眾,比他出眾,要是這一科公公正正,表弟肯定能考上,如今……


    要是瞞下這考題,他這輩子都沒法心安!


    祝青程將筆扔到硯台上,呼的站起來,推門出去,進了隔壁表弟的房間。


    離布政使衙門不遠的小院裏,文二爺盤膝坐在榻上,呂福緊挨榻站著,低低稟報:“……老僕走後,祝青程就把祝家另外三人叫進去,也就半刻鍾,三人出來時,神qing極為激動。再半刻鍾,祝青程進了隔壁他表弟房內,兩人很快一起出來,到樓下要了酒菜,看著極其高興。”


    “哼!”文二爺冷笑了一聲,“倒是義氣,難道不知道,這是要命的事?其它三個呢?”


    “孔大正盯著。”話音剛落,孔大推門進來,看著文二爺稟道:“都出去了,二爺,照他們這麽鬧,不幾天,人人都得知道了,到時候……”


    “要是就是這個,到時候……”文二爺眯著眼睛,一臉的笑,笑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如今這當幕僚的,一年不比一年,這考場上的規矩都不懂,就敢跑到布政使衙門混飯吃,老子活了幾十年,頭一回看到這麽蠢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呂福和孔大對視了一眼,齊齊看著文二爺,這還不是你算計出來的事麽?


    “算著日子,該到京城了。”文二爺悠悠說了一句,呂福明白他說的該到京城的是什麽,跟著點頭,“昨天就該到了,寧七爺那邊的回信,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


    “回信肯定快,咱們跟寧家沒法比,這幾天一定要謹慎,等秋闈放了榜,兩件事齊頭並進。”


    ……


    徹查的差使點到薑煥璋頭上,晉王幾乎當場暈倒,勉qiáng挪回來,薑煥璋已經得了信兒,正在書房等他。


    “早知道……”晉王軟倒在椅子上,一句話沒說完,捂著臉淚如雨下。今天早朝上,他差點嚇死過去。


    “王爺放寬心,這案子清楚明白,沒什麽難處,不過一兩天就能了結。”薑煥璋氣定神閑的寬慰晉王。


    “這案子不是沒難處,而是……這是天大的禍事!”晉王有些淩亂的說著早朝上這一場刀光劍影,“……散了朝,大哥盯著我,讓我轉告你,這案子要是判的不明不白,他饒不了你我,老四倒沒說什麽,可周副樞密……周副樞密說,讓你想清楚了,再判這案子,你聽聽,早知道……舅舅那脾氣,我當時就不該……你該攔著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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