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地說,張浚還是很有能力的。


    無論是對時局的分析,幕後的籌劃等多個方麵,張浚都有他非常獨到的見解;有所欠缺的隻是具體戰事的指揮能力。


    隻不過張浚是文臣,不懂帶兵也是正常的。假如張浚有自知之明,了解自己的長短處所在,對於他本人還是南宋朝廷都是一個福音。


    這一次張浚的眼光很準,至少他看清楚了一個事實,洞庭湖水匪的確在這個季節裏沒法全部集中。


    所以張浚對嶽飛建議,這一次要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就在春夏之交時進攻。


    對於張浚的意見,嶽飛完全認同,於是把嶽家軍的征期定在了當年的五月份。


    而且,當嶽飛到達作戰區域之後才發現,這次連老天爺都站在了自己的一邊,五月間的洞庭湖的水位居然比冬季時還淺。


    為什麽會這樣?


    一打聽,原來今年洞庭湖大旱,如今確實是剿匪的最好時機。


    ............................


    嶽家軍在四月上旬就提早到達了潭州。


    隻不過,嶽飛隻帶來了一萬五千人,這已經是嶽飛所能帶出來的最多的兵力,因為在襄陽六郡還需要有部分兵力留守。


    因此,嶽飛還根據朝廷給他的新職位,把當地的官兵全部征調過來:包括了湖南統製任士安、王俊、郝晸二萬人;武翼大夫、吉州刺史、統製鼎州軍馬杜湛五千人;江南西路安撫司統製祁超八千五百人。


    一合計,竟然也有五萬之眾,雖然還是不如洞庭湖的賊寇人多。但也造成了諾大的聲勢。給了楊幺予莫大的壓力。


    當然。這裏麵也有張浚的一份功勞。


    這時候張浚與嶽飛的關係是前所未有的好。


    ......


    雖然兵馬齊聚,糧草充足,嶽飛並不急於用兵,而是根據張浚先前的建議,“先分遣軍馬,扼賊要路,斷其糧道,嚴行禁止博易。使賊乏食”。


    這個做法,就是要破壞洞庭湖賊寇的糧食來源,對賊寇進行長圍久困,以求瓦解敵之軍心,消泯敵之鬥誌。


    除此之外,嶽飛還采取“且招且捕之計”,以政治誘降為主,軍事進攻為輔。“誘致桀黠,以為鄉導”,施行分化和離間。促使楊麽軍內哄,以敵製敵。


    應該說。這一招是嶽飛早有準備的。


    嶽飛在離開臨安府皇帝行宮的時候,便已經向高宗皇帝申請到了招安專用的十套神器---“金字牌、旗、榜十副,充招安使用”。


    宋高宗還應嶽飛的請求下詔,規定楊麽、黃誠等“如率眾出首”,可以授予荊湖南、北路的知州差遣,這當然也是很高標準的招安條件了。


    嶽飛本人未至潭州,就派當地的官員持檄前往楊麽水寨,進行招降。


    豈料那位官員叩頭伏地,說道:“節使遣某,猶以肉喂饑虎也。寧受節使劍,不忍受逆賊辱。”。


    這位官員居然寧願被嶽飛處罰,也不敢出使洞庭湖,原因何在?


    原來在此之前,宋朝在荊湖路的官員,甚至像李綱那樣的大臣,都曾經先後派使者去楊麽軍水寨說降,而這些使者全部被楊幺所殺,無一幸免。


    嶽飛立即令他站起來,大聲叱吒說:“吾遣汝,汝決不死。”


    這時候的嶽飛已經不是幾年前征四寇時候的嶽飛,他聲名遠播,霸氣側漏,大軍所到之處,片甲不留;如今給賊寇予投降的機會,已經是法外開恩了,假如洞庭湖的土寇還頑冥不靈,就不要怪嶽飛槍下無情了。


    ......


    嶽飛說到做到,他要求張浚都督府對早先投降,而“未沾寸祿”的叛軍頭領田明,充任添差衡州兵馬鈐轄。


    添差官不管事務,卻可領一份俸祿,“庶幾改過之人得以安恤”。


    這句話文縐縐的,翻譯成白話的意思就是“投降就有錢拿。”


    這還不止,時任潭州兵馬鈐轄的降將楊華,也奉嶽飛之命,“入賊招安”,設法串通舊部,謀殺楊麽。


    這一係列的部署,沒能讓楊幺投降,卻感動了洞庭湖中的另外一位大佬。


    這位大佬叫黃佐,他知道嶽飛決非王燮可比,便對其部屬說:“吾聞嶽節使號令如山,不可玩也。若與之敵,我曹萬無生全理,不若速往就降。嶽節使,誠人也,必善遇我。”


    就這樣,黃佐率領部眾到潭州投降。嶽飛當即保奏他為正七品的武義大夫、閤門宣讚舍人,並給予豐厚的賞賜。


    這個職位,可是與當年水泊梁山大頭領宋江招安後所受封的職位一樣的。


    這還不止,嶽飛單人匹馬到黃佐部隊所在的營地巡視一番,進行“撫問”,以示對他們堅信不疑。


    明日,嶽飛又招黃佐赴宴,在酒酣耳熱之際,嶽飛以手撫黃佐之背,說:


    “子真丈夫,知逆順禍福者無如子。子姿力雄鷙,不在時輩下,果能為朝廷立功名,一封侯豈足道哉!吾欲遣子複至湖中,視有便利可乘者,擒之;可以言語勸者,招之。子能卒任吾事否?”


    嶽飛的遣詞造句當然是冠冕堂皇,無可挑剔,實際上隻有一個意思:你來我這裏歸降,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你是不是也要交上一份投名狀呢!


    黃佐是老江湖了,當然明白嶽飛的用意。於是他“感激至泣”,再次拜謝了嶽飛,並接受軍令。


    四月十四日,黃佐率部伍攻破楊幺的一處營寨,殺死不少叛軍,俘降了統製陳貴等九名頭目和幾百名兵卒,奪取糧食、船隻等。將整個水寨焚毀無遺。


    見此情況。嶽飛立即將黃佐升一官。為武經大夫,“依便宜指揮”,還為他書填空名的官告。


    對於數百名被俘的叛軍。嶽飛將他們集中在教場,問幕僚們當如何處置。


    眾人說“彼殘害官軍多矣,宜盡戮之。”


    殺了他們當然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一來可以警告那些不投降的土寇,而來替被殺的官兵報仇,一舉兩得。


    眾多幕僚之中。惟獨主管機密黃縱不發一言。


    嶽飛向他發問,黃縱說:“誘而執之,不武,此正是兵機。”


    一言驚醒夢中人,嶽飛與黃縱兩人相對而笑也。


    ......


    嶽飛不但不殺害這幾百土寇,還對他們噓寒問暖。問道:


    “汝在賊寨中有何可樂?”


    如今整個洞庭湖都被嶽飛大軍封鎖住,生活困難,哪裏還有什麽可樂之處。這些土寇很老實地以“荒索愁苦”作為回答。


    土寇們的老實回答,逗得嶽大帥開懷大笑,於是乎。嶽飛不但把這幾百名土寇全部釋放,還讓他們上街去購買日常用品。


    這幫匪徒走上久違了的大街時方才發現。街上的商品琳琅滿目,多不勝數,而且價格極為低廉,哪有半點旱災的景象。


    這幫匪徒如在夢中,東西多還便宜,誰還當匪徒啊!


    這個消息傳進了匪巢裏,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春天剛剛過去,水寨裏非常危險,人人都快餓死了,外麵那麽多吃的用的,可就是拿不著;官兵重重圍困,有錢也沒辦法去買。


    饑餓是人生第一需求,很快匪幫鬆動,投降的不斷出現。


    ......


    任士安原來是福建統製官,跟隨李綱入荊南路,與王俊和郝晸等人一起調入到嶽飛的麾下。


    一天,嶽飛將任士安叫來,二話不說,先打了一百軍棍。


    任士安被打,心裏不服氣,叫道:“元帥為什麽打我?”


    嶽飛臉色陰沉,冷冷答道:“因為你曾經不聽從王燮的命令,導致王燮不僅討賊無功,還險些喪師。我今天派你去攻打黃誠賊黨,三日之內不能完成任務,小心你的腦袋!”


    任士安憤懣不已,隻得提軍出戰,每走十多步,便叫軍士大喊:“嶽元帥的二十萬大軍到了!”


    黃誠派人跑出來一看,兵不過萬,就隻有任士安一支孤軍,於是合兵出擊,攻打任士安所在的永安寨。


    任士安見來人非常的多,進又不是,退又不是,硬著頭皮交戰。


    兩軍鬥了一整天,任士安節節敗退。忽然一聲炮響,嶽飛埋下的伏兵四起,賊軍大敗而逃,嶽家軍追至苟陂山而還。


    而牛皋軍乘勝移屯龍陽舊縣治以南,逼近了楊幺的大寨。


    此役得勝,所有參戰的將官都得到獎賞。另外,嶽飛還上奏朝廷,專門表揚任士安的功勞


    ......


    這一戰又俘虜了幾百土寇,對於這些俘虜的處理,眾幕僚的意見是:“前日釋之,已有願歸之心,今亦宜釋之。”


    這時候,嶽飛的幕僚長黃縱又表示異議,說道:


    “前日不殺,為其誘也。今敢出戰,必有凶渠在其中。”


    嶽飛讚同黃縱的意見,於是親自檢閱,選擇其中幾個相貌長得窮凶極惡的,予以處死,又將其他數百人放回水寨。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嶽飛又發動了幾次小型的戰役,又把大部分抓獲的俘虜釋放掉。如此一來,引起荊湖南路安撫使、兼潭州知州席益的不滿。


    席益對張浚說道:“嶽侯得無有他意,故玩此寇。益欲預以奏聞,如何?”。


    這個席益居然認為嶽飛根本沒有平賊的意思,隻是在消極的對付盜賊,打發時間而已,還想把這件事上奏給朝廷。


    張浚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破口大笑,說道:


    “嶽侯,忠孝人也,足下何獨不知?用兵有深機,胡可易測!”


    好一句忠孝人也,張浚的這一番話確實非常經典,代表著南宋朝廷對於嶽飛的普遍看法。


    嶽飛以他的所作所為,取得了朝廷上下的一致認同。


    這時候,張浚與嶽飛是將相同心,其可敵乎!


    。(未完待續。。)


    ps:謝謝hans2006大大的打賞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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