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後生出得客店,前麵是一條隻有幾十丈長的狹窄小街道,便猛然一抽馬背,正欲快快離開此處,回到王府再行理論。


    忽然間,一個蒙麵村婦推著一輛大車從外麵轉入小街內。為首的俊俏後生躲閃不及,“砰”的一聲。硬生生撞在大車上。


    大車應聲翻倒,車內大量的黃白汙垢之物狂瀉飛濺而出,臭氣熏天。


    原來這是一輛專門倒夜香的大車。


    各位看官:古時候的茅房沒有下水係統和自動衝水的係統,是用木桶裝糞便(也稱作馬桶),裝滿後需要清空。於是,會有專人推著大車,在半夜或清晨逐家挨戶收集各家馬桶中的糞便,倒夜香就是指的倒糞便。


    路窄馬多,後麵七騎快馬為了躲閃前麵的俊俏後生,相互碰撞踐踏,人仰馬翻,全部倒在了地下,和那些黃白汙垢之物混在了一起。


    這些後生平時錦衣玉食,生活奢華,哪曾見到過如此場麵。難受至極。相互責備,登時亂作一團。


    那蒙臉村婦見到討生活的用具被撞毀,一夜的辛勞白白浪費,就賴坐在地下,呼天搶地,嚎啕大哭。


    如此大的聲勢,加上強烈的異味,經過的行人紛紛駐步觀看,四周商鋪的人也都出來。指指點點,場麵甚是熱鬧。


    俊俏後生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心裏明白:這等時辰光景,那會這般湊巧,有夜香車經過,分明就是有人設置陷阱,伏擊他們。


    俊俏後生也是決斷之人,大聲喝道:“快走”。便牽著馬,要繞開夜香車離去。


    蒙臉村婦自是不肯,撲上前去,哭叫道“還我車子。”


    俊俏後生看見村婦撲上來,揮拳就打。那村婦也是潑辣,挨了幾拳,竟也不退,雙手抱住俊俏後生。兩人糾纏之間,那村婦突然伸手在俊俏後生的臉上用力抓去。那村婦雖然沒練過武藝,但做此辛勞營生,頗有力氣,俊俏後生的臉上即時皮開肉綻,出現幾道深深的血痕。


    那俊俏後生臉上痛極了,右手往臉上一抹,滿手的鮮血。俊俏後生突然想起一宗事情,大驚失色,指著村婦說道:“你竟破了我的相?”。說完,心裏一急,一口氣喘不過來,竟然昏倒在地麵上。


    那村婦見俊俏後生暈倒,還以為他死了,害怕起來,轉身就跑,連夜香車也不要了。


    這時後麵的七位後生已經牽著馬,繞過夜香車,走上前來。見此情景,連忙弄醒俊俏後生,八人重新上馬,狼狽逃跑。


    嶽飛等一眾人也正在客店門前看戲。


    牛皋、王貴等人自然是越看越高興,尤其是當俊俏後生與村婦擁抱在一起時,口哨聲四起,甚至齊聲起哄道“在一起,在一起……”


    鍾大先生悄悄走到江振子一旁,壓低聲音說道:“人稱飛天神豬身胖心窄,睚眥必報,今天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這小白臉被破了相,前途也被撕毀了,比殺了他更狠,夠絕!”


    旁邊的嶽飛聽到鍾大先生先生的說話,偏過頭來,望著江振子。


    那江振子臉上的肥肉移動了幾下,也不知道是什麽表情,說道:“鍾大先生你說什麽啊,如此深奧,我一點都聽不懂。不過時下的年輕人越來越膚淺,兼沒耐性,是應該受些教訓。”


    嶽飛知道江振子話中有話,並不理會,轉身走回店裏。


    四周人群見當事人已經離開,便也紛紛四散而去。街上的黃白汙垢之物另行有人處理。


    …………………………………………。


    那八位錦衣後生趕回王府,一路之上,被人指指點點,非常狼狽。好不容易回到小梁王府,第一時間當然是更衣沐浴,洗清掉身上的汙葳之物。同時找人通知小梁王殿下。


    原來小梁王柴桂不單喜歡女色,也好男風,而且能供善守,身手了得,自號龍陽小真君。那俊俏後生平日最為小梁王所寵愛,甚至被小梁王賜姓柴,起名叫柴曉圓。曉圓者,通曉後庭圓融之意。如今柴曉圓出事,自然是要告知小梁王。


    小梁王一身勁裝,正在院落中演練刀法,剛到酣處,被管家叫停。正要發火,那管家急忙說道:“曉圓大人先前出去為殿下購買‘金華火腿肉’,豈料被人襲擊,受傷而回,請殿下前去查看。”


    “是誰人如此大膽,敢傷我的小圓圓?”小梁王邊穿衣服邊問:


    “是五福街上,‘江振子安寓客商’客棧的老板,外號‘飛天神豬’江振子。”管家在一旁,畢恭畢敬地答道。


    小梁王已經穿好了衣服,拍著管家的肩旁,很親切的說道:“李管家,你是汴梁城的老人了,對京城裏的人脈和曆史典故,了如指掌。如今這小小一個客店老板,敢傷害王府中人,裏麵絕對有蹊蹺。童大帥派你前來輔助我,有什麽話就直說好了,我絕對不會虧待與你。”


    李管家見小梁王如此器重自己,深受感動,便如此這般地跟小梁王詳細說出一段汴梁城裏的舊典故。


    小梁王聽罷,皺眉說道:“竟然有這樣的人物?京師果然是個臥虎藏龍之地。待會兒我要親自去會一會這飛天神豬,究竟是否如你所言,你馬上前去安排。”


    李管家應聲離開,小梁王和身邊幾個小太監徑直往柴曉圓閨房走去。


    小梁王進到房間內,見柴曉圓還躺在床上,由郎中清洗臉上的傷口。小梁王俯身細看,忽然聞道一股腥臭之味。原來那些黃白汙垢之物的味道極其難以完全清洗幹淨,柴曉圓已經用牛奶和桂花等多用香料浸洗,那些腥臭之味依然隱約可聞。


    那小梁王金枝玉葉之軀,忽然聞此惡臭,加上看到柴曉圓臉上的傷口皮開肉綻,麵目猙獰,全然不見平日白裏透紅的嫩嫩臉兒,紅馥馥的唇兒,露著一口糯米牙兒……


    小梁王突然感到一陣惡心,急忙退了出來,吩咐下人:“敷藥後把他送回老家滄州。”然後與李管家一道,往江振子安寓客商客棧而去。


    可憐一個粉嫩的玉兒,從此被遺棄掉。有詩詞歎曰


    玉帶林中掛,


    金簪雪裏埋


    尺幅鮫綃勞惠贈,


    為君那得不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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