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吉其實在開口前,都沒想過要說出這些。


    畢竟在她看來,哪怕楊嬋相信了她所說這些,也不意味著楊嬋就主原諒她父皇,她父皇殺害楊嬋的父母兄長,如此大仇她沒臉讓楊嬋說原諒。


    她隻是覺得自己應該說出真相,至於說出真相之後,會不會讓李淳風不接納她,她並沒有多加考慮。


    事到如今,她本就一無所有,將真相說出,也許反而成了她唯一的執念吧。


    楊嬋萬萬沒想到當年之事,會是如此,雖然龍吉所說她第一反應就是假話,但隨即她就想起來,這裏事實上已經是袖裏乾坤的一部分,屬於李淳風的地盤。


    在這裏,龍吉若是說謊,那麽會立刻就被李淳風發現。


    既然李淳風沒有提醒她,那麽龍吉說的就是真話,至少是龍吉所知道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再一次緊了緊握著李淳風的手,輕聲道:“我,應該如何是好?”


    李淳風知道楊嬋真正想問的是什麽:如何麵對真相?


    他淡然道:“到時候打上天庭,麵對麵再問一次吧。放心,貧道一定會幫你把真凶找出來。”


    楊嬋很了解李淳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對方話中的深意了。


    此事,就算真是昊天玉帝本身意願所做,真凶也絕對不止昊天玉帝一個。


    因為那高高在上,看似風光無兩的玉皇大帝,隻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楊嬋深吸一口氣,終於平複了所有情緒,輕輕地點頭,然後看向龍吉公主,道:“殿下,你若想就此避世,道首自有安寧處為你容身。”


    “若你有其他想法還請先提出。”


    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她心中唯一一次,幫李淳風做出決定,她輕輕握著李淳風的手,目光平和地看著龍吉公主。


    因為她知道,這件事必須由她來決定,這是她對李淳風的尊重,也是李淳風對她的愛護 。


    龍吉公主深深地看了楊嬋與李淳風兩手相握之處,片刻後露出一抹微笑,道:“吾貪生,卻並不怕死,若是能擺脫因果一戰,吾豈會退縮?”


    “更何況道首現在的對手是佛門,吾與佛門可還有一筆當年封神量劫時的舊賬沒有算,隻是不知道首可有辦法?”


    “母後雖然代替吾入了封神榜,但吾身上的封神因果並沒有斷, 若此因果不斷,那麽吾一旦介入西遊量劫,隻會加速母後的死亡。”


    她在一開始甚至有直接殺到北俱蘆洲,力戰而亡的念頭,隻是她身負封神因果,若是因果不消,她所做的一切,都隻會浪費母後給予她的一切機會。


    她並不清楚道首是否有這個能力消除因果,但冥冥之中自有一個直覺告訴她,道首一定可以做到。


    李淳風確實有辦法,這個辦法他已經在虯首仙那裏試過,已經成功了。


    他隨手拿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樹葉,輕輕一晃,就化作一張名榜,似笑非笑地道:“要終結封神因果,最好的辦法就是幹掉天道,不過這個條件目前做不到。”


    “那我們就隻有用另一個辦法,殿下有沒有興趣,來我大唐的封神榜當一位女將軍呢?”


    他說著,將那名榜拋給了龍吉。


    龍吉接過那名榜,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接住了一個世界,而這整個世界卻如一片樹葉一般,長在一棵無比巨大的巨樹上,巨樹上有無數個世界所化的樹葉。


    龐大到讓龍吉窒息的壓力撲麵而來,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瞬間元神破碎,但元神破碎的驚悚感似乎隻存在於她的幻覺中,等她定神下來,發現手中隻是一張淡金色的名榜。


    名榜上其他位置全被大道道韻所化迷霧擋住,隻留下了一小部分,其上所書:大唐討佛威武將軍。


    後麵有一個填真名的空白。


    這意思相當明顯了。


    李淳風在一旁淡淡道:“殿下可以多多思量一下,畢竟貧道此法並非十全十美,說到底也和封神榜奴役你一樣,說不得貧道會讓你做一些你不願之事……”


    龍吉公主抬眼看了看楊嬋,輕笑一聲,道:“表妹,你心上人一直這麽不正經嗎?”


    這一次,她根本不等楊嬋回答什麽,就已經凝聚法力,將自己的真名寫了上去。


    李淳風眨眨眼,道:“殿下不再多考慮一下?貧道再給你一次後悔的機會。”


    龍吉輕掩朱唇,道:“道首庇護龍吉,給予龍吉一個複仇的機會,龍吉又豈是一個隻人伸手,不知恩圖報的小人?”


    “世間萬物皆代價,哪怕救贖也有代價,吾想活下去,第一個拚命地就應該是吾自己,若沒有這個覺悟,那吾不如從一開始就長睡不醒。”


    她話音落下的刹那,手中名榜上的迷霧瞬間散開。


    她垂目看去,上麵一個個真名讓她頓時露出震驚之色。


    無當聖母,虯首仙,四海龍王等等真名在名榜上熠熠生輝。


    她雖然有覺悟為自己的自由與生存付出代價,但她可真沒想過手中這東西,真是什麽封神榜,她還以為隻是某種類似轉移因果的契約呢。


    她愣愣地看著手中的名榜,道:“這,真是大唐的……封神榜?”


    李淳風一招手,名榜就落入他手中,重新化作世界樹樹葉,然後又化作他手臂上一處文身。


    他衝龍吉眨眨眼,道:“龍吉將軍,此事還請保密。”


    說著,他將維持異域的世界樹樹葉也收了起來,楊嬋也相當默契的同時收起寶蓮燈和素色雲界旗。


    龍吉幾乎是下意識的收斂自己的氣息,生怕有什麽不應該的因果,然而當屏障徹底散去之時,她卻震驚地發現,她身上再無任何封神因果留下的痕跡。


    與此同時。


    天庭,瑤池。


    瑤池金母突然睜開雙眼,震驚地看向淩霄寶殿的方向,道:“封神榜有變?龍吉在封神榜上的真名消失了?”


    封神榜上的紅鸞星並不是消失,而是被她用特殊的辦法以自身代表龍吉,這種手段雖然成功代替了龍吉,但也會引來反噬。


    這反噬讓她的元神無時無刻都處在痛苦中,但此刻她元神中的痛苦徹底地消失了。


    這意味著封神榜上的紅鸞星消失了。


    這怎麽可能?難道昊天放了女兒?不,不可能。


    那就是女兒出事了?


    她驚慌地看向人間,以為女兒已經殞落了,然而通過她代替女兒的那一縷聯係,她很輕易地一眼看到龍吉。


    龍吉好好地與人間道首站在一起。


    出了何事?


    瑤池金母愣然片刻後,終於反應過來,喃喃道:“道首把封神榜都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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