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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爺在桌上倚老賣老,剛才就演了一處裝糊塗的戲碼,哪裏是找錯廁所,他分明就是想試探,是不是像傳聞的一樣,杜家的女兒就住在老宅裏。


    雲姨和管家先後從顧莫深身後經過,桌上的菜還沒上完,人怎麽就走了,這種場合素來都是雲姨掌勺,顯得正式。


    不用多想就曉得是因為杜依庭,顧莫深雖然麵色不動,心中卻微微一緊,借著去拿酒,他出了餐廳。


    「顧叔,你陪我去酒窖找瓶藥酒,上了年紀的人都惦記著父親在世藏的酒。」顧莫深喊住管家,一邊朝地下室走去。


    等出了眾人視線,他站定,身軀凜凜,目光深邃,給人一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


    「庭庭怎麽了?」


    管家曉得瞞不過顧莫深的眼,低頭說杜依庭如何找不到了。


    顧莫深的唇抿成一條線,震驚的眸漸漸騰起哀涼,他什麽也沒說,轉身進了酒窖。


    「少爺、少爺、」


    管家等著他吩咐呢,卻見他就這麽走了,急得管家追上去問。


    「怎麽辦少爺,如果杜小姐被人看見,或者她跑到人前、」


    「隨她,隻有她高興。」


    顧莫深平靜的攔住管家下麵的話,看起來就像處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毫不放在心上。


    任憑管家再怎麽跟在顧莫深後麵,他沒再吩咐半句。


    無奈之下,管家隻得急匆匆的離開,他家少爺這麽交代,但是他們做下人的總不能看著事情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凝視著手上的藥酒,顧洪磊在世的時候整間酒窖裏麵都是滿的,隻是他對這個不上心,隻喝不補,在老宅住的這幾年,想起顧洪磊、想起杜依庭,他就把自己關在裏麵悶頭大喝,不知不覺也喝去了大半,唯獨剩這些藥酒他沒碰。


    顧莫深靜靜地看了手上的酒瓶好久,目光中盡是複雜之情。


    一個是他父親,一個是他心愛的女人,留下一個失去另一個的痛苦,他不想再承受一次,不能兩全嗎?


    老宅花房牆上的薔薇依然絢麗,像畫一般。


    杜依庭抱著畫架,在暗調的光下一筆一筆的畫,畫來畫去總不能令自己滿意,半天,廢紙丟的地上一層。


    想想她這個臭水平,居然還想出去當美術老師,唉,真是仗著膽大,以為手上有家畫廊自己的水平也能夠級別呢,原來一副簡單的寫生也搞不定。


    收了畫架,她嘟嘟囔囔的蹲在地上將廢紙撿起來,總不能叫人瞧見了笑話她。


    「這個水平這輩子都別外傳自己是學美術的,還不夠丟人的。還開畫廊?鑑賞也不會,唬人都唬不住!說出來丟不丟人!」


    她自言自語的發脾氣,沒防備拄拐杖的宗族四爺爺像具老幹屍一般就站在她身後。


    「丫頭哎!是老宅裏的丫頭嗎?」


    聽見有人跟她問話,陌生的聲音,頓時杜依庭脊背有些發涼。


    她埋著頭,眼睛狡黠的一眨。「老爺子您有什麽吩咐?我是石嵐,老宅的幫傭。」


    「啊、丫頭,怎麽沒見過你,來老宅多久了?」


    見來人一雙老奸巨猾的眼睛嘰裏咕嚕的打量自己,杜依庭的心豈能不慌,她猛地想起走廊上那道拄拐杖的老頭腔調,機警的跟麵前老態龍鍾的男人聯繫到一起,不禁心裏一驚。


    「回老爺子,半年多,以前沒瞧見您來過老宅,您是顧氏的股東嗎?」


    杜依庭見人一直盯著自己,炯炯有神的綠豆眼顯然不願意輕易的放過她,可是,她又曉得拖延下去的時間越久越是危險。


    不說薑是老的辣,她鬥不鬥的過,單是他這副顫顫巍巍的模樣,想必伺候他的人就在不遠處,跑不解決問題,還會把自己逼上絕路。


    當下她心一橫,決定坦白。


    「老爺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瞧見您不高興呢!我、我還要伺候我家顧小姐。」


    杜依庭說這話無非就是個引子,此話一出,老頭還會不咬住不放,她隻求脫身,不管是不是把老宅的天捅出窟窿,那是顧莫深解決的事。


    「老宅哪兒來的顧小姐,丫頭你說,那位顧小姐人在哪兒?」


    果然被她猜中了。


    「少爺不讓說。」杜依庭張口就回絕了老頭的要求,那個逼真,氣的老頭杵著拐杖敲著地麵跟她吹鬍子瞪眼。


    「不懂事的丫頭,快說!為你們家少爺好,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老二老三幾次來堵都堵不到人,那你說了給你記一功,改天我跟顧偉提提,讓他給你發個紅包。」


    老頭語氣裏麵壓不住的激動,還不忘拿紅包哄人。


    杜依庭心說,老狐狸啊。


    「就是、就是、」時機到了。


    撿起地上最後一張紙,杜依庭還悄悄朝畫架踹了一腳,踹到不顯眼的地方。


    「小姐幾天前才從g市過來,半小時前人在這裏畫畫,讓我來收拾東西。要是沒什麽別的事,老爺子我先走了。」


    杜依庭膽怯的縮著身子說道,說完她又怯怯的不怎麽敢迎上老頭的眼,仿佛她做錯了什麽事一般膽小,讓人打眼覺得,分明就長了一張登不了台麵的下人臉。


    年紀總歸是大了,雖精明,但疑心過重,一輩子又被人恭敬著,並不覺得這丫頭有鬼。


    老頭琢磨了一會兒,等想再命令人帶他去找人,看見杜依庭已經鬼鬼祟祟的朝老宅跑。


    聽見她說人剛才還在,豈能輕易的放過她,見她一副要躲的架勢,老頭拿了架子想唬住人。


    「哪個要你走的,你站住!」


    老頭聲如洪鍾,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的響亮,嚇得杜依庭顧不得看路,悶著頭就朝老宅的後門跑。


    衝進後門,她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兩個女人同時吃痛的哼了聲,聲音都克製著。


    杜依庭抬頭見是石嵐,她大大的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比劃著名要石嵐找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前麵的餐廳正招待客人,不時有人走動,這個時候哪兒敢帶杜依庭堂而皇之的上樓,石嵐癟嘴,最後將杜依庭領進洗衣間後麵的幫傭休息室。


    進了休息室,杜依庭拉住石嵐,交代她馬上回花房,一口咬定被老頭看見的人就是石嵐,至於別人問到顧小姐,就打死了不承認提過。


    石嵐一臉難色,她嘟囔的說害怕穿幫。


    「你要是想讓人抓到我,你看著辦!」


    杜依庭嚴肅起來,也叫人怕怕的。石嵐一步三回頭,覺得杜依庭這是強人所難,她什麽都沒弄清楚,萬一、真的應付不來怎麽辦?


    其實,等到石嵐再拐回去,老頭早就不在原地了。他曉得人是往老宅的方向跑,跟來接他的人說了說,沒抓住杜依庭,倒是將石嵐堵住了。


    石嵐正悶著頭朝休息室的方向走,不成想被人在走廊攔住。


    「把那個叫石嵐的丫頭喊出來,我有話問她。」老頭杵著拐杖。


    「我、我就是石嵐。」


    石嵐膽子小,原本一句實話,被她這麽一結巴,讓人當成假話了。


    老頭哆嗦著就要人抓住她,「這是假的,剛才那個丫頭跟我說她是石嵐,怎麽又冒出來一個,抓住她,她就是杜依庭。」


    「這下好了,老三說的都是真的,這個不孝的子孫,竟然真的不把爹的話聽進耳朵裏麵,他這是想造反啊!」


    「他要是不想在位子上坐穩了,我來做這個主,替我二哥廢了他!」


    老人家一時間激動的,拐杖砸的地麵「梆梆」響。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石嵐害怕的看著老頭,再擺手也沒人把她的話當回事。她著急,扭身就跑,人衝進了休息室躲避,站進去後才想起來杜依庭還躲在裏麵,她這是開門揖盜,生生的把人引進來捉杜依庭。


    跟在她後麵的兩個人將走廊堵的死死的,眼看著就要被人發現杜依庭,雲姨潑辣的將手上的酒瓶往地上一摔。


    登時滿屋的酒氣,還有玻璃接觸大理石地麵發出的清脆聲,將餐廳裏的人全部吸引過來。


    首當其衝自然是老宅的主人,顧莫深臉色發青,因為有人竟然當著他的麵兒搜老宅。


    見到雲姨,石嵐顫著手將休息室的門緊緊的帶上。


    「四爺爺這是想去哪兒?您年紀大了,這麽在老宅裏麵走動,恐怕不妥吧!顧叔,扶四爺爺去坐。」


    顧莫深冷著臉,命令了一句扭身就走。


    其餘的人麵麵相覷,沒人敢出聲。


    「石嵐,你去給四爺爺倒茶。」


    雲姨瞟了一眼老頭賊亮的眼睛,故意點了石嵐的名,她陪著石嵐一塊進了廚房。


    這件事就這麽壓下去了,礙於顧莫深在場,加上來的人對石嵐的長相都沒有異議,因為確認不是杜依庭。


    一群人臨走時,老頭還連連嘆氣,他確定杜依庭就在老宅裏麵,拍著胸脯保證騙他的那個丫頭就是杜依庭,俗話說老鼠的孩子天生會打洞,這個杜依庭跟杜仲一樣的狡猾,可惜他沒當場堵住人。


    一同來的人跟老頭使眼色,顧莫深的臉色冷,他們還是謹慎的好。老頭隻得沒再吭聲,麵對顧莫深的強勢和霸道,他們沒得理還是小心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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