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臨淵往前邁步。


    妖邪如潮水般往兩邊退去。


    顯出遠方一頂古樸華麗的大紅轎,它由四個穿著長相都一樣的清秀小童抬著,僅僅幾步就已經到了近前。


    紅轎布簾掀開。


    程臨淵麵無表情地彎腰往裏進。


    就聽聞予一聲厲喝,“程臨淵!”


    聞予立在不遠處,一手裏提著麵色已經恢複正常,呼吸平穩已經暈過去的掌櫃,一手執劍,麵色沉凝。


    “程臨淵,跟本尊回去。”


    他將掌櫃往某個隱蔽的角落一扔,持劍攻來。


    劍嘯一聲,化神期的劍仙威壓彌漫開來,直接使得部分低階妖邪伏地瑟縮不起。


    長劍掀飛一片,勢如破竹,轉眼之間,已經來到程臨淵麵前。


    歸斜身形一閃,擋在前方,伸手去擋這劍鋒,厲聲開口,“聞峰主,您確實是世間大能,但您真的認為,僅憑一人一劍,就能在我萬千鬼眾中搶了人全身而退?”


    “勸閣下還是別多管閑事。”


    聞予冷哼一聲,傲然開口,“若是護個人都要畏首畏尾,本尊修這仙有何意義?”


    他絲毫不退,反而氣勢再升一截。


    歸斜麵色更加凝重,但對這種情況也早有預想。


    不過是多用些妖邪的賤命堆上去而已。


    就在他將要下命令的瞬間,身後一股熟悉的威壓騰起,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躁動都因恐懼而停滯,包括聞予的劍氣。


    黑霧自程臨淵身上騰起,毫不留情地向身前阻他的聞予攻去。


    他聲音冷厲,“今日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成親,當然也包括你,前輩。”


    聞予臉色難看,提劍去擋。


    兩股駭人威壓碰撞,令天地變色。


    一邊是黑雲壓城,一邊是萬裏晴空,涇渭分明。


    僵持片刻,黑雲驀地大盛,徹底吞噬掉晴空。


    天,瞬間就暗了下去。


    聞予連連後退好幾丈,以劍撐地才穩住身形,臉色瞬白,唇角溢出血跡,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狼狽,臉色也難看至極。


    他和立在花轎前的青年對視片刻,終是轉身離去。


    等遠離到足夠距離,他才停下步子,表情一鬆。


    聞犽顯出身形,禮也不見,先伸手扣住聞予手腕,靈力流走探查一圈,眉頭皺得死緊,看上去非常不悅。


    “行了,小傷。”聞予揮開這手,神色淡然,一派雲淡風輕。


    聞犽沉著臉,驅使靈力遊走到某處。


    “嘶——”聞予身體一顫,頓時齜牙咧嘴,風度全無,他一巴掌抽到孽徒背上,“你丫反了啊?”


    聞犽不吭聲,默默變回原型,蹲在聞予身前,“師尊,既然一早知道會受傷,就應當讓我去的。”


    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聞予哼笑一聲,挼了一把忿忿不平的狼頭,“就你這副把表情都擺在臉上的性子,那個缺心眼的能被你騙著?”


    *


    程臨淵姿勢悠閑靠坐在寬敞花轎上,手指勾著黑霧把玩,表情沉靜,心裏卻慌得一批。


    這一階段算是騙過去了,接下來就是看懷燭。


    看懷燭能不能對付這麽多妖邪。


    他問沈懷燭這個問題時,對方朝他淡淡一笑,“平安,沒什麽事情是萬無一失的。”


    “但如果凡事都得等到萬無一失再去做,那麽就會錯過很多機會。”


    彼時,程臨淵雖然知道這話有道理,但還是控製不住地蹙起眉頭,顯出憂慮,“那你不是很危險?要不我們再從長計議吧?”


    沈懷燭捏著他緊繃的肩背助他放鬆,“平安,你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無論如何,自保不成問題。”


    又湊近,親了親那抿起的唇角,神色溫柔,“平安,你在我身邊,我怎麽舍得去其他地方呢?”


    程臨淵無法,隻得答應這個冒險的計劃。


    *


    轎外,妖邪們簇擁著花轎,朝著沈懷燭所在的不夜城而去。


    行進途中,越來越多的妖邪不知從何處冒頭,混入隊伍中。


    聲勢越發浩大,本就反常壓抑沉鬱的天色更是因這前所未有的陰氣匯集而變得昏暗,最後竟是成了“百鬼夜行”的局麵。


    陰風大作,人人閉戶不出,瑟瑟發抖。


    終於行至不夜城前,百鬼隊伍忽地頓住。


    沈懷燭身形踏出,一身玄袍,步伐間衣擺輕輕晃動,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神色亦是淡然,但就是讓原本有些喧囂的百鬼隊伍短暫靜謐下來。


    “王——”


    部分妖邪直接跪地高呼,不過更多妖邪是持觀望態度,它們藏於烏壓一片中,準備隨時臣服或倒戈,還有少部分眼藏惡意,準備循著間隙攪一攪這渾水,看看傳說中的“邪祟”是否是真的如此強大。


    種種目光投注過來,沈懷燭麵色絲毫未變,他隻是直勾勾地盯著花轎,眼眸幽深。


    歸斜捧著喜袍邁步而出,他跪在沈懷燭身前,將喜袍呈上。


    他受傷毀容的半張臉藏於陰影中,隻將依舊絕美的側臉呈現在麵前人眼下,眸中癡戀和哀怨盡數掩下,最終輕聲開口,“王,您的喜袍。”


    沈懷燭垂眸覷一眼這喜袍,抬手將左臉上的麵具取了,仔細收好。


    當麵具取下的一瞬間,盤踞在他左眼的黑色紋路瞬間活躍起來,迅速往身體各處而去。


    麵頰,脖頸,甚至連手指都被不詳的黑色所纏繞包裹。


    這代表著沈懷燭放棄了對“邪祟”力量的掌控。


    而此時,沈懷燭依舊是麵無表情,眼眸黑沉,但瞳孔深處隱隱有猩紅透出。


    沒有放出絲毫威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裏,便不會有人懷疑這就是全天下最恐怖的存在。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站在那裏的,與其說是沈懷燭,不如說是真正的“邪祟”。


    沈懷燭拿過喜袍,旁若無人地仔細穿好,這才繼續邁步。


    這次,沒有任何妖邪敢再攔分毫,皆是畏懼避讓開來。


    他很快走至花轎近前,彎腰撩開轎簾。


    *


    程臨淵心中忐忑不安,直到那如玉般的手指撥開轎簾映入眼簾的瞬間,他才稍舒一口氣。


    唇角微微上揚,他抬頭和彎腰的沈懷燭對視上。


    黑色紋路在沈懷燭臉上緩緩浮動,詭譎非常。


    沈懷燭唇角一點點上揚,笑得柔情蜜意,眼眸依舊黑沉,平靜之下瘋狂和偏執不加絲毫掩飾。


    聲音亦是溫柔似水,讓人沉溺。


    他說:“平安,我來接你了。”


    程臨淵:“……”


    感情我是裝瘋,而你是真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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