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臨淵睜眼起身,語氣焦急,“如何?時間到了嗎?”


    “還沒。”沈懷燭伸手將程臨淵眼角的濕潤抹去,動作輕柔,語氣和神色都沒什麽起伏。


    剛鬆一口氣,程臨淵就覺不對勁,他猶疑地望著近前的沈懷燭,越看越覺得心驚。


    ——原先爬至沈懷燭嘴角往下的黑色詭異紋路已經盡數不見,他的麵容恢複了白皙細膩。


    而多了一張單遮住左眼的四分之一惡鬼麵具,這使得原本精致俊美的麵龐又多了幾分神秘肅殺感。


    那雙黑沉的眸子直勾勾盯過來時,像是牢籠般深邃而幽暗,仿佛要將獵物永遠羈押,並判處無期。


    程臨淵望著眸中自己分明的身影,莫名感受到了綿密的束縛感,和沉沉的壓迫感。


    他逐漸覺察到了危險。


    身體瞬間僵硬,汗毛炸起,他甚至本能地想要變回原型,逃得離這個人越遠越好!


    而還沒等程臨淵有所動作,扣在他腰間的那雙手已然用力,如鋼鐵一般箍得他動彈不得!


    “平安,你別怕我。”沈懷燭盯著程臨淵顯出些震驚慌亂的淺色眸子,再瞧他鼻尖滲出的細密汗水,微微彎了彎眸子。


    他傾身向前,吻在懷裏人不斷顫動的眼睫上,聲音輕柔,但無比清晰,“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程臨淵強忍住渾身戰栗,輕柔回抱,主動環住沈懷燭的肩膀,模樣馴服,“懷燭,你別多想,我怎麽會怕你。”


    瀑布般柔順長發自指間穿過,程臨淵語氣更柔,“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我比誰都知道。”


    他的目光自沈懷燭再往後,清楚看見了應絕寸寸扭曲,可怖至極的屍體,以及歸斜腫脹破相,寫滿怨毒的臉孔。


    而原先滿滿當當塞在廳堂裏瑟瑟發抖的妖邪也化成了慘烈的屍體,暗紅血液流了滿地。


    他心裏揪起。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懷燭的情況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糟糕?


    係統幽幽給出了回答,【宿主,您剛才喊了另兩位的名字。】


    【並且,嗯,情感豐富。】


    程臨淵一整個尷尬住。


    ……原來是我翻車了。


    哦豁。


    一想起方才在夢中,自己還在夢中替蘇獻吻去淚珠,現在就被以幾乎同樣的姿勢舔回來……


    懷燭他絕對是知道了吧……


    所以才會氣得連“邪祟”都壓製不住。


    可程臨淵對於這怒氣有些無奈和無措。


    ——你們分明……就是一個人!


    就算係統說不可能,可這顆心和相處的感覺都在清楚明白地告訴他——蘇獻、江厭、和沈懷燭就是一個人!


    隻有這個人,能輕而易舉地讓他心動。


    隻有這個人,他會舍不得對方受哪怕一點委屈和傷害。


    隻有這個人,會如此毫無保留地愛他。


    *


    “懷燭,你先別多想,我等下給你解釋。”程臨淵一咬牙,決定稍後將一切和盤托出。


    否則他實在是想不出其他能哄好沈懷燭的辦法了。


    他仰頭,主動乖巧地親了親沈懷燭緊繃的唇角,“你相信我。”


    沈懷燭盯著懷裏的青年,在他溫軟的眸光中一點點鬆手,啞聲回應,“……好。”


    程臨淵在沈懷燭一刻不錯的目光中站起身,對歸斜開口,“按照約定,我贏了,帶我們去救人。”


    在歸斜張嘴想說話的一瞬間,黑霧成形,拔地而起,又是重重一鞭子打在他左臉上,和方才沒能愈合的傷口重疊,毫厘不差。


    隻是這一次,森可見骨。


    沈懷燭站在程臨淵身後,呈保護者和上位者姿態,聲音冰冷,“帶路。”


    歸斜再不敢多言,忍著快要魂飛魄散的疼痛踉蹌著在前方帶路。


    *


    月上梢頭,城裏依舊熱鬧非凡。


    喝花酒的,吃席的,放河燈的,長街上做買賣的……共同構成了一副熱鬧平和的畫卷。


    遠處卻傳來一片不和諧的驚呼聲。


    “眼前怎麽黑了?”


    “是天!天黑了!”


    “好濃的黑霧啊……”


    “快看天上,有什麽東西……”


    “籠子?好大個籠子!”


    鐵籠落地,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片刻後,黑霧散去。


    人們紛紛湊上前去瞧個熱鬧。


    沒靠近兩步。


    籠門突兀打開,軀體便如同小山滑坡般傾瀉而出,砸在地上。


    短暫死寂後,驚叫聲連成一片。


    “是人!死人了!!”


    “快!快報官!”


    *


    不夜城,某間古樸奢華的房間內。


    程臨淵盤腿坐在柔軟床榻上,扯著扣在自己手腳腕上的鐵鏈子,麵色有些怪異。


    ……這就真的被關小黑屋了?


    方才簡單粗暴地處理完鐵籠後,程臨淵就招呼沈懷燭回去。


    他準備跟沈懷燭好好解釋下自己這些複雜的過往。


    當時沈懷燭眸光沉沉盯著他,“平安,我有些事要去做。”


    程臨淵當即回答:“那我陪你一起。”


    沈懷燭微蹙眉,“會有些血腥,我不想你瞧見。”


    程臨淵望一眼周圍瑟瑟發抖的妖邪,了然對方估計像是要收複不夜城勢力,而他也確實不想再見太多血,於是繼續提議,“那我回去等你?”


    沈懷燭這次直接搖頭,“我也不想你離開我身邊。”


    “……”程臨淵狂抽嘴角,對如今沈懷燭脆弱的內心又有了一個更深程度的認知。


    他沒忍住嘟囔一聲,“那咋辦?總不能把我鎖起來吧?”


    然後,沈懷燭不出聲了,目光灼灼盯過來。


    結果顯而易見,程臨淵真的被沈懷燭親手扣上了鐵鏈,給鎖在了床上。


    還是他默許的。


    哀嚎一聲,程臨淵抬手捂住泛紅的臉孔,動作間鐵鏈互相碰撞,帶起泠泠聲響。


    正哀婉著自己日漸逝去的節操,他忽地聽見屋內木桌敲響的動靜,於是放下手抬眸看過去。


    黑霧凝成的觸手停下了敲擊桌麵,動作輕柔又緩慢地湊近,虛虛纏繞上了他的腳踝。


    它親昵地蹭了蹭,卻沒有給程臨淵帶來任何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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