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淩鳳印曾是郭瑄心心念念的東西。


    李暮靄揩去了痕跡,把玉墜塞回衣襟裏,瞥著郭瑄道:“我本來是要留在那邊的,但我想家了,回娘家來看看,你就想弄死我?”她點頭自答,“要弄死我可以,你得掂量掂量,大鄴這位君上,是否非你不可。”


    郭瑄恨得咬牙切齒。


    答案眾所周知,在敬安帝心中就沒有“非誰不可”這幾個字,他不缺皇子,不缺公主,更不缺女人。


    “好自為之吧貴妃娘娘。”李暮靄掃了郭瑄一眼,拉開殿門出去了。


    郭瑄靠著柱子,怔怔地坐了下去,大殿空寂,顯得她分外頹然。


    李暮靄獨自回東宮,半道上碰見李闊迎麵過來,他步履急促,邊走邊惱道:“那個妖妃敢欺負我姐,我要她好看!”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順他們跟在後麵,攔都攔不住。


    李暮靄留心周圍,等李闊走近問:“朝陽你幹嘛呢?”


    李闊愣了下,抬頭見她安好,咧嘴一笑:“姐你回來了,我聽說你被那個妖妃抓去了,她有沒有欺負你?”


    “沒事,我是重華宮的人,她不敢動我,何況長公主方才來過,事情已經平息了。”


    李闊又問:“姐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不留在……”


    李暮靄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提,這地方雖沒有別人,但終歸是在敬安帝的地盤裏。


    她道:“這兒說話不方便,你先回去,晚些時候到重華宮來。”


    “好。”李闊點頭,帶著小順先走一步。


    李暮靄與李闊分開走,她挑了人少的路,從側門回了東宮,裏麵是一處小花園,前麵依稀有人低語。


    她抬眸看去,長公主和她師兄就在前麵。


    隻有長公主和她師兄在,不見朱顏,對她而言是個機會。


    李暮靄快步追上去,隔著一段距離喚道:“殿下。”


    辰安長公主正與楚明玄說著話,聞言駐足回頭,神色平和。


    楚明玄也看向李暮靄,“暮靄,宮中多是非,你不宜再留,趕緊收拾東西回重華宮去。”


    “師兄我一會兒就回。”李暮靄又看向長公主,直言,“殿下,暮靄有話想和殿下說。”


    辰安長公主道:“你的心思本宮知道,此事不必言謝,本宮救你是看在你師傅的份上,他也曾救過本宮的性命。”


    長公主說不用言謝,李暮靄還是向長公主行了個大禮,抿抿唇又言:“殿下,還一件事……”


    李暮靄看著長公主,目光很是懇切,生怕長公主不肯與她多說。


    辰安長公主的眼神依然溫和,這孩子怕她,站得遠,她點頭示意,“過來說。”


    李暮靄走近,小聲問:“殿下,暮靄鬥膽,想知道殿下是在哪兒尋齊的藥材。”


    長公主言:“你的毒已經解了,還問這些做什麽?”


    李暮靄看了看楚明玄,又看向長公主,懦懦道:“我是的解了,可還有一個人也服過秘藥。”


    楚明玄即道:“暮靄,你已經回來了,不用再管北淩的事。”


    辰安長公主沉默片刻,啟唇問:“你想給淩帝解毒?”


    李暮靄點了下頭。


    一開始她覺得她若直說,長公主未必樂意,先前她想了諸多說辭,多是利益當先的,比如告訴長公主可以拿著解藥要挾北淩等等,可看見長公主這副和藹的模樣,她便說不出什麽謊話了,除了不敢告訴長公主她把藥讓給了夏侯沉外。


    她師兄和長公主忽然都不說話了。


    在他們看來,她多半是瘋了,因為北淩是大鄴的敵人,也是諸國最大的威脅。夏侯沉的名聲也不好,這些天她在大鄴聽別人提起他,仍說他是個暴君,獨斷專行。


    李暮靄徐徐言道:“殿下,淩帝並非傳言中說的那樣殘暴不仁,兩國交惡已久,換作別的皇帝,不折磨魏王就算好的了,怎肯讓魏王吃飽穿暖,進太學讀書,更別說履行約定放我們回來。”她又言,“師兄去北淩的時候,北淩也對使團以禮相待,處處通融。”


    還有他跟長公主的梁子結得不淺,可之前長公主來國書請他撤軍,夏侯沉二話沒說就把軍撤了,不然說長公主因私誤國的言論怎會消停。


    “北淩善待大鄴使團是難得,明玄和本宮提起的時候,本宮都不信。”辰安長公主看著李暮靄,“可這不是你的功勞嗎?”


    李暮靄搖頭,“殿下,暮靄愚笨,開罪過他,若非淩帝寬宏,我隻怕剛到北淩就沒命了,何來的功勞呢。”


    辰安長公主思量後言道:“你重情義,此番又立了大功,本宮若不成全你,隻怕你心裏不舒服。”她目視前方,又言,“本宮可以告知他藥材的下落,但隻是下落,能不能拿到,得看他自己。”


    李暮靄欣然,“多謝殿下。”


    楚明玄不解:“殿下,天下當真還有?”


    “當然,藥材而已,又非什麽絕世珍寶,難尋是難尋,若他能勸得別人慷慨解囊,便不用像本宮一樣苦尋數年。”


    李暮靄好奇:“慷慨解囊?殿下指的是誰?”


    辰安長公主轉眼看向李暮靄,淡然道:“北淩不是一向與永國交好嗎,你讓他去找慕長鈺要吧。”


    李暮靄愣了一下,“慕長鈺是誰?”


    辰安長公主沒有回答,收回目光移步走了。


    楚明玄對李暮靄做了個唇形,而後也隨長公主離開。


    李暮靄看出來了,她師兄說的是永帝。


    永帝手裏也有藥材?聽長公主的意思,永帝手裏似乎還有不少。


    藥材珍貴,永帝肯給?


    北淩和永國是有些交情,可是夏侯沉剛把慕清榕攆回去了,等於當著天下人的麵駁了永帝的麵子,兩國的關係便也不如從前。


    不過擺在他們眼前的隻有這一條路,該試還得試,她得先給夏侯沉去個消息,再加緊找找傅元薇,帶著傅元薇一塊兒回北淩。


    辰安長公主和楚明玄轉進了一條小徑,見李暮靄沒有跟上來,想起方才那孩子較真的模樣,不禁揚了唇角。


    楚明玄問道:“殿下為何要告訴暮靄,隻是怕暮靄心裏不好受?”


    “闊兒為質,暮靄被迫隨行,皆是因本宮開罪北淩在先,兩個孩子能平安回來,是本宮欠夏侯沉一個人情,當還。”辰安長公主眉間凝了愁緒,“不過本宮今日做得欠妥,那賤人固然該打,但本宮如此護著暮靄,隻怕會令君上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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