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兩人溫情相擁,卻絲毫未曾留意,不遠處的高台之上,迎風而立的身影,那人一襲紫袍翩然飛舞,妖嬈邪魅的眉眼有些深沉,唇邊依舊掛一抹淺笑,目光傾泄於兩人相擁之處,手間做著輕地撫摸著袖口處細密龍紋的動作。 “主子就在這看著嗎?”小侍衛突然以倒掛的形式出現在附近的高枝上,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男女,撇了撇嘴,嘟嘟囔囔,“主子就是主子,胸襟就是廣闊,反正我是不會讓我的香香躺在別人懷中的!” 長身玉立的那人依舊未動,隻淡如清風瞥一眼有些幸災樂禍的小侍衛,淡淡道:“看來你很閑!” 他話音剛落,便隻聽“啪”得一聲,粗壯的樹幹便莫名其妙的斷掉了,啃了滿嘴泥土的小侍衛一邊拍打著衣服起身,一邊憤憤不平吐口水:“主子無良……呸呸……什麽玩意兒……呸呸……真難吃……呸……” “欠人一段情債,總要了卻的,放在心底,隻怕到時會如諸葛夫人那般積鬱成疾!”他聲音如鍾,幽幽散落在風中,“隻是,了卻便好,不需要太久!”


    “我就說嘛,主子哪裏會有那麽大度!”小侍衛嘟嘟囔囔不止,卻在接觸到主子瞥過來的不善目光之際立刻改了口,“我是說主子真是英明睿智,竟然想到把藥參雜在膳食裏讓玉姑娘吃下去,嘖嘖,這一招真是高明!”


    “是嗎?”那人想起女子為自己‘適菜’時憤憤不平的表情,嘴角的笑容便有擴大的趨勢。


    玄彬一見到主子有些開懷的表情,便也大膽了起來,狠狠地點了點自己頭後開始滔滔不絕起來:“當然是了,我家主子天縱英才英明神武智慧過人神姿天成運籌帷幄鬼神退避狡猾如狐……啊……屬下想起來了,青謹小兄弟要屬下幫忙去配藥材,玉姑娘這失憶啊,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全憑造化嘍……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屬下先告退了!”


    他話音突轉,是在那人愈發銳利的目光之中漸漸低沉下去的,隨後索性身形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原地玉立的那人眼眸微斂,不知在想什麽。


    央央長夜,埋沒幾多未眠人。


    慕容修文發乎情,止乎禮,不一會兒便放開了玉瀟然,神色如初:“抱歉,讓姑娘見笑了!”


    “公子果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她按捺下心頭情緒,麵色緩和了幾許,對於麵前這個男子,於情,她總有種莫名的心疼,於義,如他這般豐神俊朗的男子,竟也如此癡情,確實是令人有幾分欽佩的。


    “重情重義?”他喃喃重複,溫潤的俊臉卻漸漸變了模樣,一抹譏諷之色染在了眼底,他無聲哂笑,幾分無奈幾分蒼涼,“重情重義,重情重義的人又怎會為了權勢江山而毅然放棄她,我算什麽重情重義的人!”


    她因他話中的無奈何蒼涼而微微一愣,聰明如她,必也猜出幾分緣由,看著他滿是悲傷的麵色:“公子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聲音由衷,並非安慰也非虛與委蛇。


    他因她聲音中的幾分情義而心中一亮,連帶著目光也刹那間燦如星辰,熠熠生輝,讓本是溫潤的容顏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光彩奪目,聲音帶起起伏的波瀾:“姑娘的意思是……”


    “往事如煙,不可追矣!”她自然明白他話中的期待,所以她打斷他急欲說出口的期望,不是沒有聽出他聲音裏的喜悅,也不是沒有看到他目光之中猶如看到朝陽一般的色彩,但是,她若待他說完,那隻會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是女子,他的所作所為,於理,那是情有可原,但之於感情,那便是沒有理由可說,隻能說是,緣分半點不由人,不知怎地,她就這樣直直說出她想說的話,“之於感情,沒有誰對誰錯,放棄了便是放棄了,公子還是早些放下的好!”


    他因她這話渾身一顫,良久之後便又喃喃低語:“是啊!原來,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你記不記得,你終究還是你!” 他聲音淡如清風,散落在風中,了無痕跡。


    她聽著他莫名的話語,看著她低首斂眸的模樣,心頭又是莫名的疼痛,他身影挺拔皓白如月,昨日一見便有種天不可撼的偉岸與倨傲,此刻,在這襲襲涼風之中,竟隱約有種可隨風而去的飄渺與單薄,使她想撫上他的肩頭去給他一絲溫暖的安慰,她緩緩伸出手去,耳邊卻傳來一陣極不合時宜的聲音:


    “我說怎麽喚了半晌沒人應,原來你竟在這裏!”


    那人自夜色之中款款而來,身姿猶如映月而開的暗夜妖姬,邪魅妖嬈,帶幾分風雨可退的氣勢與俯視群山的睥睨風華。


    玉瀟然擱在半空中的手,便隻抓住了一縷山風,她慢慢籠袖,神色如常:“公子怎麽來了?”


    “晚上貪吃,半夜醒來竟有些口渴,誰知卻找不到個端水的人,這上官莊主考慮倒不是十分周到,莊上的下人怎麽一點也不盡職盡責呢?”那人似在喃喃自語,又似在回答她的話。


    她心中瞬間怒火中燒,暗罵不止,這人總是明裏暗裏的威脅於自己,可偏生自己又無處反駁,最終也隻得低首不語。


    “應天帝說來,倒是修文的不是了,是修文見小玉姑娘與一個故人十分相似,故此相約一問,倒是給皇上添了麻煩!”慕容修文麵色早已如常。


    “哦,原來是太子殿下也在啊,倒是朕唐突了!”龍延拓仿佛是才注意到慕容修文一般輕輕一愣,“太子殿下莫放在心上,但有些話其實不該是朕說得,但是作為友邦,朕不得不提醒殿下,夜黑風高,孤男寡女相約,若是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出那可就不好了!想必太子妃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慕容修文麵色白了白,卻依舊是溫潤有禮道:“多謝皇上提點,修文必定銘記於心,想來皇上也已經口渴難耐了,那修文就不叨擾了!”


    他微微一禮,轉身離去,再不看任何人一眼,身後長長的影子拖遝在地,隨著他身形的遠去而漸漸模糊。


    “人都走遠了,還不回去!”不知何時,龍延拓已經靠近,聲音中的情緒未明。


    她抬了抬眼皮看了這人一眼,沒有說話,當先朝來路走去。


    身後之人看著她當先而去的單薄背影,眸光幾閃,最終隱在了長長的羽睫之下。


    當夜,玉瀟然做了個夢,她屹立在山野,看一隻雪白的鴻鵠和紫色的雄鷹在雲巔競相追逐,她時而擔憂那鴻鵠會不小心掉落,時而擔憂雄鷹會受傷,她的心隨著那一白一紫而起伏不斷,直到醒來時驚了一頭的冷汗。


    猛然坐起,對上了一雙邪魅的雙眸。


    那人聲音平和溫柔,帶幾分綿綿不絕的情義和安定人心的蠱惑,宛如暴風雨之夜的一盞明亮的燭火,讓人心神漸漸平息下來:“做噩夢了!”


    溫軟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額際,拭去滴滴汗珠,指尖溫潤,仿佛浸入了心底,讓她的心神有片刻的恍惚。


    她眼前漸漸浮現那人精致容顏,他眉眼之中的溫暖之色未曾退卻,讓她的心漏掉了幾拍,慌忙別開臉去:“公子這麽早就起了!”


    “早?”他輕輕一笑,帶幾分邪魅的神采,“都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坐起身子看向窗外,果然已經大亮,一縷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使她麵色一紅,怪不得這人在她房裏,原來是自己遲了,身為一個下人她果然是不稱職的,倒是自己理虧了幾分,但再偏首看著早已穿戴整齊的男子,意氣風發風情無限,眉宇之間卻有幾分倦色,便疑惑問道:“公子昨日未曾休息好嗎?”


    他卻微微直起身子,看向窗外道:“我還未曾用早飯,快起來試菜吧!”


    “啊?”她看了看已近中午的時辰,錯愕不已,他卻已當先而出,不再答話。


    如此幾天,玉瀟然不斷地在慕容修文和龍延拓幾人麵前穿梭,繼而接二連三的,夢中不是白紫相重,便是一些光怪陸離的奇事,她也醒來得愈遲,但每次醒來都可看見龍延拓那溫情款款卻略帶幾分疲倦的麵容,每每問去,他都笑而不答,她雖心有疑惑,但也深知作為一個下人,主子的事是不該過問的。


    慕容修文自那日起便時常來龍延拓這方院子,兩人時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妙語玄機,但最多的時候便是對弈,各有勝負,卻是平局居多。


    玉瀟然一盞茶伺候在兩人身側,倒也是十分樂意的,並非是她喜歡看兩人下棋,最初看得時候她還能有幾分門道,到最後卻隻看得眼花繚亂極費心神,到最後卻隻落得下看人。


    這一紫一白交相輝映,看真是讓人十分賞心悅目,即便玉瀟然近日常見,每每也莫名生來一種百看不厭的歡愉,猛然間隻希望歲月如斯靜好,時光如斯細水長流。


    兩人下棋的表情十分專注,一人妖冶如忘川曼珠沙華,一人優雅如陌上玉蘭,一靜一動之間便已成世間最美的一幅仙尊遺世圖,紅黑相間而成的棋盤錯落有致,紛繁複雜地宛如一幅蜿蜒萬裏的河山,而那臨盤而動的修長玉指,便開始翻雲覆雨指點江山。


    江山為盤,眾生為棋,征戰天下。


    她的心中,不知何故,便突然生幾字來,讓她猛然間一身冷汗,再看向這棋局,便失了幾分興致。


    “成敗在此一舉!”龍延拓幽幽落下一子,似乎極為沉重。


    慕容修文也跟著落下一子,嘴角跟著輕輕一瞥,意有所指:“也許你我,此後再不能如此!”


    “與君對弈,乃拓此生快事!”龍延拓輕輕一笑,百態風流之中夾雜著少許真誠之色。


    “修文亦然!”慕容修文溫潤有禮一笑,惺惺相惜。


    “朋友!”龍延拓複又落下一子,目不斜視,“既然來了,何必偷偷摸摸?”


    慕容修文跟著落下一子,輕輕一笑:“這一次,又無勝負!”


    他話音剛落,四周便響起簌簌的枝葉摩擦聲,眼前一晃,便有十來道身影應聲而落,手中兵器奇形怪狀各不相同,將三人圍在內側。


    當先兩人一身黑衣,渾身肅殺之氣籠罩在這方雅靜的小院之中,看著屋內的二人:“應天帝果真名不虛傳,我兄弟幾人剛到,便已被察覺!”


    玉瀟然看著那氣勢淩厲的幾人,眼波微斂,很顯然那,來人顯然是衝著這下棋的二人而來,而且看來十分不簡單,竟能悄無聲息地傳入山莊而不被人發覺。


    龍延拓廣袖一撥,玉瀟然便隻覺自=自己被一股澎湃的柔和之力送出幾丈之外,隻聽他的聲音依舊優雅邪魅漫不經心:“不過是一個侍女而已,不要殃及了無辜!”


    “想不到應天帝還是一個宅心仁厚的皇上,隻可惜我等兄弟即便心中敬佩,卻也不得不得罪了!”當先一人黑衣蒙麵,聲音渾厚。


    那人紫袖一攏,緩緩起身,看一眼一旁沉默不語的玉瀟然,神情和動作悠然自若:“宅心仁厚稱不上,不過是憐香惜玉而已!”


    “大哥,不要跟再扯嘴皮子的功夫了,速戰速決吧!”身後一人身材瘦小,性子似乎極為暴躁。


    “哎!不得無禮!”當先開口說話那人厲喝一聲,“對於強者,你我要給予應有的尊重!”


    “各位既然是為了取我等性命而來,這些虛禮,還是不必了吧!”慕容修文拿起瓷杯,輕輕抿了一口,並不像是如臨大敵的樣子,倒像是在和老朋友敘舊一般淡然。


    “那就得罪了!”那人話音剛落,便利落地做了個手勢,一邊七人將那一紫一白兩道身影圍在了中間。


    玉瀟然看著架勢,眼眸一斂,脫口而出:“七星陣?”


    居於陣腳的一人詫異看了過來,手上動作卻是絲毫不曾減慢,疑惑道:“咦,這小丫頭竟然識得?”


    “致遠山莊果然名不虛傳,就連一個侍女也有如此眼力!”一人接道。


    另一人咳了一聲,身體似乎不怎麽好:“七星陣變幻莫測,知道又如何!咳咳!”


    說話間,龍延拓和慕容修文便已圍在內側,與周身之人勢均力敵。


    一人一身紫衣,身姿妖嬈輕盈,宛如淺灘之上盈盈點水起伏不斷的飛鴻。


    一人一身白衣,動作優雅從容,麵容恬淡地好像在林間信步閑庭,宛如一抹靈巧的大雁。


    七星陣不比普通陣法,極為難成,不僅要求布陣者功力深厚,而且還要武出通脈,以在陣型轉移之際內力相通心意相通,這些人顯然並非尋常之輩,既然知曉這二人身份,那便是有備而來,七星陣不僅運用十分嫻熟,而且變幻迅速,再往深處尋去,便可發現,還有與陣法記載的情形有所不同,想必是通過了精進的。


    她眉眼凝聚在快速變幻的陣法之上,心隨眼動,不肯放過絲毫細微之處,不一會兒便已將整個陣法看了個通透,再向裏細細看去,隻覺整個陣型暗含殺機,而身在陣中的兩人似乎毫無所覺,漸漸向陣中的凶險之處挪去,她立刻大驚失色,正欲開口,喉間卻突然一緊,便再也發不出聲音。


    千百回轉之後,陣中的龍延拓看了她一眼,他因這隔空點穴的動作而貽誤了先機,麵色一白,便已被身側那人氣息擊中,他唇邊笑意卻是一點也不曾減去,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那邊慕容修文也是指尖一彈,她便立於原地無法動彈,使其也因此而麵色一白,失了先機。


    玉瀟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鼻尖卻突然間有種酸酸的感覺,她如何不知,她一有所動作壞了這幾人的七星陣,來人便立刻會有矛頭指向自己,如今這兩人雖口上不言,她再不明白,卻也知這兩人是為了自己的暗衛著想,一時間心口感動的同時,也因那兩人漸漸接近危險陣眼而不緊焦急起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身在一側眼觀全局,自然比這二人看得清楚,眼見二人一腳同時跨進陣中,想必鋪天蓋地的蓬勃內力瞬間洶湧而去,二人麵色齊齊一白,就連玉瀟然仿瓷啊看得不甚真切的身影,此刻也依稀能辨出兩人的步伐來。


    她一時大驚,不知是怎地,眼淚便奪眶而出,一種鋪天蓋地勢不可擋的惶恐籠罩上了心頭,讓她體內突然莫名地湧來一股漸漸蓬勃的真力,她先是一愣,而後一喜。


    她是知道自己有幾分功夫的,但是體內的內力卻寥寥無幾,這心急之間,不知哪裏來的真力開始漸漸在丹田匯集充斥起來,開始遊走七經八脈,讓她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她顧不得思慮其他,便開始氣沉丹田運集內力,忽然之間,眼前白光閃過。


    她心中一沉,因為身懷內力,五官靈識更加敏銳,不動聲色地將眼光瞥了過去,這一看,便是大驚失色。


    暗處嶙峋的山石之間,兩隻鋒利的箭弩蓄勢待發,這種弩她知道,無堅不摧無往不利,更何況血肉之軀。


    她就勢望去,果不其然,對著的方向,正是那一紫一白靈巧而動的身形。


    而那正一心對敵的二人,似乎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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