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驚蟄寒,李國的青磚綠瓦在煙雨中增添了幾點詩意,幾點離愁。


    蘇吟將手伸出屋簷外,雨滴落在掌心,有些冰冷。


    突然覺得肩頭一暖,是李敬言給蘇吟披了件鬥篷“今兒個天涼,小心染了風寒”


    蘇吟兀自的點了點頭。


    “走吧,馬車已經在後麵等著了”


    “今日我們要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馬車裏,李敬言備好了茶和糕點“路途遠了些,特意給你備的。如果累了可以靠在我肩膀上休息會”


    蘇吟也就真的不客氣,靠在了李敬言的肩膀上“昨夜,我一夜未睡”


    “怎麽啦”李敬言拍了拍蘇吟的腦袋。


    “一睡著便會做噩夢,母後的臉,姐姐們的臉,還有東洵百姓的臉,他們一直圍著我,叫我為他們報仇,腦袋就好像要炸開了一樣”蘇吟的眼淚止不住的滴落在李敬言的肩頭上,染濕了一大片。


    “阿吟你信我,一切都要結束了”李敬言有些失神。


    馬車大約走了三個時辰才停下,李敬言扶著蘇吟下了馬車。


    “慢些”


    蘇吟四周望了望,風景倒是頗好,隻是太過於偏僻陰寒,不禁打了個哆嗦。


    “走吧”李敬言很自然的拉著蘇吟的手。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才看到不遠處立了一個墳。


    “這是你母妃?”蘇吟小心的問道。


    李敬言點了點頭“母妃,孩兒來看你了”蹲下身扯掉墳前長出的雜草。


    “文妃娘娘”蘇吟微微的鞠了躬。


    “文妃娘娘也是皇上的妃子,不是應該葬於黃陵嗎?”


    李敬言冷哼一聲“你知道那夜老頭賜給母妃的是何酒嗎?”


    蘇吟思忖了片刻之後恍然大悟“莫非是那蠱蟲”


    “老頭,將母妃放於永春宮遲遲不肯安葬,等到第七日的時候才叫人將母妃抬走,我悄悄的跟在他們身後.,親眼看見...............”李敬言握緊拳頭狠狠的朝地上砸去。


    “後來,老頭宣旨廢了母妃的妃位,叫人隨便埋在這荒山野嶺”


    蘇吟緩緩的蹲下身,握住李敬言的手“一切都過去了,今日痛,來日必叫他們一一還回來”


    李敬言將蘇吟帶到離這不遠處的草屋,草屋裏不似蘇吟想的那樣雜亂,打掃的倒是很幹淨,東西也很齊全“你經常一個人來嗎?”


    “嗯,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常來,好像母妃一直都陪在我身邊一樣”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我看這林中景色還是很好的,清靜”


    草屋的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清澈見底。


    “阿吟,等李國滅亡之後,我們便一起隱居於此如何?”


    蘇吟有些紅了眼,看向別處“好啊,如果那時我們都還活著的話”


    “我會護你周全,用我的性命”李敬言堅定的說道。


    蘇吟伸出小指頭“拉鉤”


    李敬言笑了笑,隨即也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兩個手指勾在了一起,仿佛兩個人約定了這一輩子都會在一起不會分離。


    李敬言會在草屋外的小河裏抓很多的魚,做給蘇吟吃。


    會采很多的野菜做給蘇吟吃。


    後山開了很多花,會采了給蘇吟編個花環,帶在頭上,煞是好看。


    蘇吟總是會趴在李敬言的身邊說著,一個勁的稱讚“你當王爺真是可惜了,要不然你去開個飯館吧,保準生意興隆”


    李敬言總是一臉寵愛的看著蘇吟“那可不行,要做也隻能做給你一個人吃”


    蘇吟在一旁“咯咯咯”的笑著。


    晚霞伴天的時候,李敬言會帶著蘇吟沿著草屋外的那條小河,一直走,一直走...........


    蘇吟也會陪著李敬言坐在文妃的墳前說說話......


    日子就這麽平靜的過著,直到第四日戌時,草屋外來了一位暗衛,李敬言和他去林中說了很久的話,久到蘇吟等的都睡著了。


    蘇吟知道,該來的終於要來了,一場腥風血雨之後迎來的便是曙光。


    最後蘇吟也隻是隱約記得李敬言附在她耳旁說了句“阿吟,等我回來”


    接著蘇吟便做了個夢,夢裏李敬言敗了,父皇和兩個哥哥倒在血泊中,李國的王坐在殿上高高的看著他們笑。


    李敬言跪在永春宮門口,任憑蘇吟怎麽叫喊,他也沒有回過頭,直到最後李敬言變成了一抔沙,風一吹便沒了。


    蘇吟猛地被驚醒,身上汗嘖嘖的,黏住衣裳,很不舒服。


    蘇吟走出去,草屋外很是平靜,除了偶爾的鳥叫聲。


    索性找了個凳子坐在門外一直等著,因為她相信李敬言,他會平安回來。


    等到第六日的時候,蘇吟坐不住了,想也沒想便跑了出去,有樹枝刮爛了她的衣裙,有樹枝劃破了她的臉,但蘇吟都未理會,就這樣一直跑,一直跑.........


    終於到了城門口,蘇吟停下來了,大口的喘著粗氣。


    城內是死一般的寂靜,攤販不再叫賣,酒坊不再有酒香,百姓死的死逃的逃,與彼時的東潯別無兩樣。


    天突然陰沉下來,好似下一刻暴風雨就要來襲。


    蘇吟又開始拚命的跑起來,她想要快點見到李敬言。


    一路跑到臨王府一眼便看見了父皇和兩個哥哥“父皇,你看見臨王了嗎?”蘇吟焦急的問道。


    父皇一臉的難為情,遲遲不願開口說話。


    蘇吟眼尖的看見父皇身後站著的南軍統領淩其。


    “淩其,你怎麽在此處?”


    “是臨王將我們救出來的,讓我們去救王上帶至臨王府”


    “那臨王了”


    淩其低著頭看著腳尖,許久才緩緩說道“昨夜,臨王帶領三萬精兵殺進皇宮,直到現在也沒有出來。”


    “那你為何不去救?”


    “公主,我部下就隻剩這幾十個殘兵敗將了,現下保護王上的安全最為要緊啊”


    蘇吟一聽連忙掉頭就跑“李敬言,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


    跑了許久,才跑到皇宮,宮門是打開的,宮門外死了很多人,沒有落腳的地方,蘇吟就這樣從屍體上一步一步踩過去,走了很久才找到了永春宮,看見李敬言一支手拄著劍,半跪著。


    永春宮前掛的是李國的王,李奕承和華貴妃的人頭。


    蘇吟大聲的喊了一聲“李敬言”


    李敬言緩緩的轉過頭,咧著嘴笑了笑。


    蘇吟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左手的位置卻是空蕩蕩的“你的手?”


    “阿吟,李國滅了,我替母後報了仇”李敬言似是鬆了一大口氣。


    蘇吟哭著點了點頭“我們回家吧”


    蘇吟想要扶起李敬言,但是怎麽也扶不起“李敬言,你起來,我們回家好不好”


    李敬言扔掉手中的劍,摸著蘇吟的臉“阿吟,你知道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便喜歡上你了,你穿紅衣的樣子可真美”


    “我們回家,回家穿給你看好不好”


    “你知道我是怎麽將你從天牢帶出來的嗎?我用劍指著老頭說,不放你,我便殺了他,他當時嚇得腿都哆嗦了”李敬言笑了起來,笑的太用了,一陣猛地咳嗽,咳出一灘血。


    蘇吟捂著李敬言的嘴巴“你不要說話了,我帶你去找大夫”


    李敬言虛弱的說著“阿吟.....我.....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同你.....說,我...想和你一起....隱居山林.....”


    “李敬言,你不要說話了,我帶你去找大夫,等你傷好了你再說給我聽”蘇吟幾近是吼出來的。


    李敬言看著蘇吟“阿吟......恐怕我要食言了.....往後.....不能再護你.....周全”


    “李敬言,你答應過我的,我們還拉了手指,不能騙人的。”蘇吟哭的已經泣不成聲。


    突然想到了什麽?


    “通靈寶玉,對通靈寶玉能救你”蘇吟慌亂中拿起一把劍。


    李敬言見著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搶過劍“你....要.....幹什麽?”


    “你們都知道,通靈寶玉能聚七魂,凝六魄,活死人,肉白骨。”蘇吟苦笑著“但是你們不知道的是通靈寶玉是東潯公主的心,是我的心”


    李敬言有些驚恐的看著她,難怪老頭和二哥找了那麽久都未有一絲線索,原來它是阿吟的心。


    “之前我說過,李國滅我便把通靈寶玉給你”


    李敬言緊緊的將蘇吟抱在懷裏“不.....阿吟...我不要什麽通靈寶玉了.....”


    蘇吟輕輕的親吻了李敬言的唇,冰冷至極,然後一把推開他“李敬言,我要你活著”


    蘇吟將劍扔至半空中,用手拿著劍柄,直直的插入心髒的位置,通靈寶玉緩緩的從蘇吟身體裏出來,升至半空,最後落入李敬言的心上。


    蘇吟失了力氣緩緩的向後倒去,李敬言衝過去一把抱住她“阿吟,你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


    蘇吟用沾滿鮮血的手摸著李敬言的臉”因為我想讓你好好的活下去啊”


    “在東潯的時候我常常聽宮裏的老人說,人死了,要喝了孟婆湯走過奈何橋才會忘了前世之事,輪回轉世。但是我很自私,我還不想忘了你,李敬言,我們約定等你壽終正寢之後便來奈何橋尋我可好?讓我再看你最後一眼,然後一起入輪回”


    “你讓我怎麽去見你?怎麽去見你”李敬言仰天長嘯,泣不成聲。


    但懷裏的蘇吟已經沒了氣息。


    後來,蘇寒天統一了李國與東潯,改名為荊國。


    隻是那李敬言卻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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