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聽到窗外稀稀泣泣雨聲,下雨啦,春天的雨潤無聲,總是半夜悄悄的來,望過去,此時樹上葉子更顯綠。


    令聰戴著鬥笠,披著蓑衣過來,拍著門,萍萍換上木屐鞋,裹個擋雨筍殼:“來啦,來啦別拍。”


    萍萍打開門,見令聰裹成刺蝟,樣子好滑稽:“哪裏來的漁翁?”


    “山坳來的,這蓑衣好看嗎?我哥做的,改天我送你一套。”


    “不要,這麽厚,我穿起來不是成了荷鋤嗎?”(荷鋤指種地的人,漁翁對荷鋤)


    萍萍說完這句話,才覺得失言了,便咳著岔開話題。


    幸好,令聰沒進學堂,沒有聽懂這一句話,若是他聽懂,非高興的跳起來不可,見萍萍咳著:“快進屋,雖說是春天,但是下了雨也有倒春寒,小心著涼。”


    兩人快步地跑回堂屋,令聰解了鬥笠,懈下蓑衣擱下屋簷下,見萍萍還穿著家常褻衣,便知才起床:“你快去洗漱,我去給你做早飯。”


    “好。”


    萍萍回到裏屋,關上門,找了件衣服穿上,這衣服真麻煩上衣下裳,上麵得包著,下麵得裹著,做個連衣不好嗎?非得分成兩截,又沒有扣子,帶子又多,自己係個衣服都看花眼,還要係錯,以後一定要改進這衣服。


    剛穿好衣服,就聽見令聰喊著:“萍姐,吃飯。”


    “來啦。”


    萍萍用篦子抿了抿頭發,頭真庠,不會長虱子吧,吃過飯再說,進了廚房,令聰遞過一碗土豆片湯。


    山裏麵都是這樣的,簡簡單單的就過一餐,萍萍從壇子裏抓點酸鹽菜,炒熱,拌著土豆片湯,和令聰蹲在門檻上,嘬著土豆湯。


    萍萍歎氣:“下雨了,什麽事也做不了,不好玩。”


    “明天雨停了,我就帶你上山采蜜。”


    “謝謝聰弟,你等會兒回去,記得給丁三說,我晚點去換藥。”


    “嗯。”


    吃完飯後,令聰洗著碗,萍萍無聊的靠在門柱子上,用手接著屋簷滴下雨,天空偶爾會掠過幾隻麻雀:“弟弟,這下雨天真的不好玩,無聊的,我連天上的麻雀都能數清楚。”


    “春天的雨一時半會也不會停,不如我們關上門,堵了水溝,放鴨子遛水玩。”


    “好呀。”


    萍萍去關上院門,令聰堵了水溝,很快院子裏積滿水,放出鴨子,鴨子飛奔而出,在水裏歡快的撲騰,一會兒紮進水裏,一會兒又露出水麵。


    萍萍甚是覺得有趣,還撒下秕穀,喂著鴨子,看它們在水裏爭搶食物之態,院子裏留下歡快的笑聲。


    萍萍覺得不夠盡興,幹脆脫了鞋子,跑到水裏,逮著鴨子,令聰才過總角,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加上沒有男女要大防之觀,也脫了鞋子,跳進水裏,和萍萍一起逮著鴨子玩。


    兩人淋著雨,在水裏來回奔跑著,令聰剛要捉到鴨子,哪知鴨子卻劃著水,飛快的遊出去,令聰一下子就栽到水裏,萍萍趕緊的去拉。


    誰知,失去重心,萍萍跌在令聰身上,兩人同時滾在水裏,萍萍倒是會遊泳,一點不怕,令聰就不會,本來站起來就可以,可是跌倒後,水淹過嘴巴,就心慌,忘記站起來,拚命的在水裏掙紮:“姐,救我,救命,我不會遊泳。”


    萍萍隻好去拉,令聰腳底打滑,重重壓在萍萍身上,萍萍被壓得驚叫喚:“弟,你噸位太大,得減減。”


    萍萍推開令聰,好不容易,令聰才站起來,掏著耳朵裏的水:“啊,你說什麽呢?我臂部太大,得親親,姐,這不好吧。”


    萍萍無語,這人腦洞大開,我再怎麽,也不會親臂部,氣的萍萍狠狠地揪了一下令聰屁股。令聰捂著屁股,在水裏蹦著,委屈巴巴:“姐,是你自己說的。”


    “你耳朵進水,聽岔了。”


    追了會鴨子,令聰逮到三隻,萍萍逮到一隻,兩人玩得氣喘籲籲才停手,打開水閥,放了鴨子,已近中午,令聰便說家裏有事,得回去。


    萍萍好奇的問:“什麽事?火急火燎。”


    “我娘昨晚就泡上豆子,今天晌午讓我回去推豆子,你換身衣服,歇個午覺,晚上來我家吃豆花飯。”


    萍萍嘟著嘴:“又去你家,我不去,怪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


    “我又沒有出錢,又沒有出力。”


    令聰著急說著:“誰要你錢,再說,就你這小身板,能把咱家吃窮嗎?誰說你白吃,誰說你沒有出力,我的命還是你救的,我都無以為報,隻有含草來報。”


    “那叫銜草結環,你呀,該去讀讀書,些許認識一些字。”


    “我倒去,可學堂收幣貴,還要上交糧食,我們家裏沒有閑錢來供我讀書。”


    萍萍擰著衣襟上的水:“我怕鄰裏嚼舌根。”


    “誰敢嚼舌根,我拔了誰的舌,你是我姐,又是我娘幹女兒,該吃,我不給你說,晚上來吃豆花,我來接你,就這麽說定。”


    令聰抬起頭,甩甩水,邁開步子就想走,萍萍喊著:“等等我,我換身衣服,這白天困多了,晚上就不好入眠。”


    令聰邊整理蓑衣邊說:“好,我就在簷下等你。”


    萍萍進屋,換了件衣裳,出了門,換上木屐鞋,令聰貼心的給萍萍穿好蓑衣,戴上鬥笠。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一打開門,萍萍傻眼了,這也叫路,水和泥完全攪在一起,泥濘不堪,一腳下去,一個鞋子全陷入泥裏,怎麽也拔不出來。


    令聰走在前麵,見後麵萍萍沒有跟上來,忙掉頭去找,看見萍萍使勁拔著木屐子,和爛泥正做博鬥,便笑著:“我來幫你。”


    說完,彎腰扯出木屐,看了看:“穿不了,幫帶壞了。”


    “那就算了,我就不去。”


    “那怎麽行呢?我背你。”


    萍萍上下打量著令聰,比自己還矮半個頭:“就你這小個頭,還能背起我。”


    令聰拍了拍胸脯,鼓著腮幫子:“姐,相信我,本人力氣大,十頭母豬掀不翻。”


    萍萍半信半疑的爬上令聰背,令聰才總角,從來沒有背過人,這下好了,兩人結結實實摔在泥裏,丁小丫和幾個垂髫的小孩聽見響聲,跑過來,看著躺在泥坑裏的令聰和萍萍,拍著叫著:“大母豬,老母豬,泥裏滾個花母豬。”


    令種本來是想上來喊令聰回去推豆子,剛出山坳,就聽見鍾二娃唱著,忙拉著鍾二娃:“二娃,你唱的什麽,哪裏來的花母豬?”


    鍾二娃指了指前麵:“聰哥哥和敖嬸嬸滾在泥裏,都成花母豬。”


    令種一聽,趕緊的跑上前,拔開圍觀的小孩,隻見令聰揉著腰,萍萍也四仰八叉倒在泥裏,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趕緊的扶起萍萍:“怎麽回事?有沒有摔著?”


    萍萍沒有好氣的說:“你問問你那好弟弟。”


    令種也拉起令聰:“怎麽回事?”


    令聰低下頭:“我想背萍姐,誰知,她好肥,比黑子還重,我就滾在泥裏。”


    “我哪裏肥,黑子是條狗,當然比我輕。”


    令種安慰好萍萍,又看著令聰:“你呀,沒這本事偏逞強,看看,把敖娘子摔成什麽樣子?”


    周圍的小孩指著兩人淌著泥水囧樣,個個都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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