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釋小北家到葉青山家,幾百米的路,沒碰上一個閑人,可見現在農村的形勢。


    勞動力們都去地裏做工去了,孩子該上學的上學,沒有上學的也是要去砍砍柴,或者幫忙生產隊放放牛掙幾個工分。


    釋小北沒有心思想這些。


    到了葉家的院門口,大門緊閉著。


    釋小北敲了敲門,沒人應。


    估計連葉曉靜母親也去上工去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她扭傷的腳踝應該是好了。


    葉青山這房子,周圍十幾二十米都沒有住人家,隻有零星別人家的幾處小柴房。


    釋小北隻能把禮品放在院門口的簷下,自己在外麵的空地上走著,等葉青山一家收工回來。


    看看時間,已經6點了,天也隻有蒙蒙亮了,再過一會,就全黑了。


    “哎,那不是小北嗎,來啦!”是葉青山洪亮的聲音。


    釋小北剛才的心海惴惴不安的,被他突然的叫喚嚇了一跳,趕忙定了定心神,看向通過來的小路。


    葉青山後麵跟著他的老伴和女兒葉曉靜。


    “青山叔,您好!”釋小北忽然感覺到一股委屈,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鼻子酸酸的。


    這頭頂的天空隻留有最後一絲亮光,周圍都暗摸摸的,隻能看出人影來。


    釋小北也不知道葉曉靜是什麽表情,但是她沒有說話。


    “來來,快進屋坐!”葉青山快步上來,打開院門,天色太暗,他沒有看到釋小北放在院門旁邊的大袋禮品,那邊也堆滿了柴火。


    葉青山進了屋,點亮煤油燈。


    釋小北等葉曉靜母女進去後,才跟了進去。


    “哎,怎麽提了這麽多東西,客氣啥?”葉曉靜母親發現了釋小北提著的一大袋東西,說道。


    葉青山趕緊過來幫忙接下,說道:“小北,你來就來嘛,怎麽拿這麽破費呀?”


    葉青山也讀過幾年書,平常也看看報紙聽聽廣播什麽的,“破費”這個詞,就是從裏邊學來的,這下是用上了。


    “那個,青山叔,我也有點久沒來看看你們了,就一點小意思而已。”釋小北說著話,拿眼去找葉曉靜,可葉曉靜這時已經去房間了。


    葉曉靜母親是女人,心思更細膩,知道釋小北主要還是衝著葉曉靜而來的,看到他在找葉曉靜,就扯開嗓子叫道:“曉靜,你在房間幹嘛?快出來啊!”


    葉青山也反應過來,笑著說:“可能她去換換衣服了,今天下午去挖花生,踩空了一腳,摔了一跤,身上髒了。”


    釋小北的心一緊,問道:“她摔著了沒有,沒事吧?”


    葉青山搖搖頭,說:“還好,沒什麽事,一片鬆的土地。”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伴,說道:“還愣著幹嘛?快做飯啊!”


    葉曉靜的母親這才忙活起來。


    “青山叔,你們著三個人都去上工,這麽晚回來,要重新做飯,那吃飯不是挺晚的了?”釋小北打算跟他拉拉家常。


    “哪像你家一樣啊,還有傭人專門做家務做飯的。”說話的人是葉曉靜,她果真是換了身衣服,從裏屋走了出來。


    釋小北能聽出這是一句不太友好的話,但是他心裏還是很高興的。自從昨天上午鬧別扭以來,已經差不多有一天半沒跟葉曉靜說話了。


    “曉靜,怎麽這麽說話?”葉青山說道,“小北,你不要介意呀,她就這性子。”


    葉曉靜沒有說什麽,坐在灶膛前,生起火來。


    “曉靜,你在地裏摔了一跤,現在還會痛嗎?”釋小北看著葉曉靜不主動說話,隻能尬聊一下了。


    不過這也是表示一下他的關心。


    “托您的福,沒事兒。”


    不知是父親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釋小北的關心,葉曉靜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


    釋小北自然是捕捉到了這一點。


    其實他也心煩,就像後世那些電影電視劇裏的劇情一樣,每次女的生氣,男的都要像狗一樣低著頭去哄她們。


    但這好像又沒什麽破解之法。


    那邊,葉青山把釋小北拿來的禮品一一拿出來,說道:“小北,下次不要拿這麽多東西,都是自家人,太客氣就見外了。”


    聽到“自家人”這三個字,釋小北簡直就要哭了,他太需要借助葉青山的口,來說這三個字了!


    尤其還是葉曉靜在場的情況下。


    葉曉靜也沒什麽反應,還是在那邊低著頭燒火。


    葉青山從袋子裏提出豬肉,說道:“曉靜,這豬肉拿去洗一洗,晚上燉了,不然到明天就不新鮮了。”


    葉曉靜“哦”了一下,接過豬肉拿去院子裏洗了。


    “這邊廚房亂糟糟的,小北,我們去大廳坐吧!”葉青山說著,又去大廳點了一盞煤油燈,給釋小北端了一碗溫開水。


    “青山叔,昨天上午割紅薯藤蔓的時候,我跟曉靜拌了嘴,她就不理我了……”釋小北畢竟還隻是個剛成年的年輕人,對這方麵也是沒經驗,隻能把事實的原委跟葉青山說了。


    “哦,難怪她剛才好像都不怎麽理你,”葉青山果然還不知道這個事,“沒事的,等會我幫你們中間說一說,兩人談對象,拌嘴是再正常不過了,我和曉靜她媽,不知吵過多少次架呢!”


    “那就謝謝您了!”釋小北如釋重負。


    “謝什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葉青山說完,就拉著釋小北又回到了廚房。


    這時,葉曉靜又回到灶膛前燒火,她母親則在木案板上“嘭嘭嘭”地剁著豬肉。


    “曉靜,你和小北,是不是吵架了?”葉青山畢竟是葉曉靜的父親,說起話來就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彎來曲去的了。


    葉曉靜不說話。


    釋小北說道:“曉靜,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生氣,從昨天到今天,我都非常後悔,我保證,以後不會那樣了!”


    “你看,人家小北都已經跟你道歉了,還帶了這麽多東西來看你,現在哪個年輕人還這麽有心的?”葉青山說道。


    釋小北從袋子裏拿出羊毛線,說道:“青山叔,嬸,曉靜,天氣冷了,我去鄉裏的供銷社,買了些羊毛線來,質量很好的,也保暖。可惜我手笨,不會織毛衣,又不知道你們的身材尺寸,不然我就親手織好再送過來。”


    “哎呀,很漂亮的線!”葉曉靜母親把豬肉剁好,看見釋小北手裏的羊毛線,擦了擦手,走過來摸摸,“很柔軟啊,這要是織成毛衣,這個冬天就不冷了。”


    釋小北看到葉曉靜往灶膛塞進一根柴火,略微側過頭來看了看。


    這是一個極好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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