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釋小北醒來的時候，外麵已經大亮了。
太陽光從房間的窗台上，低低的打在地板上，餘光投射在天花板，讓釋小北感覺有些刺眼。
釋小北下樓，整個釋家房子，冷冷清清的，對於現在人口眾多的大家庭，現在這個情況讓他很不適應。
“爸！媽！”釋小北喊了一聲，沒人回應。
張三和小蓮也不知道死哪邊去了。
釋小北走到院子裏，一臉落寞，端了把凳子呆坐著。
“哎，小北，起來啦？”三嬸婆婆牽著小牛，從外麵走進來，另一隻手提著一雙濕漉漉的布鞋，正滴著水。
釋小北點點頭，問道：“奶奶，我爸媽他們都去哪裏了？大姑呢？哎，沒有一個人，怪冷清的。”
釋小北一邊說著，一邊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
三嬸婆婆把布鞋放在院子裏曬，又幫小牛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你爸你媽，還有你三姑，早早起床了，說去農場那邊看看。本來他們也想叫你的，但你爸說你昨天太操勞了，讓你多睡會，所以就沒叫你了。”
“那張三和小蓮呢？也跟著去了農場？”釋小北感覺沒有張三在旁邊，不太習慣。
“是的呀！張三對農場那邊的情況很熟悉，小蓮在家也沒什麽事，做飯做好，大家吃了後，她也去了。我嘛，就帶著小牛去河裏洗鞋子了，這不，剛回來。”
“咦，我不是讓我爸我媽結婚了就多休息兩天嗎？怎麽這第二天就去農場了？”
三嬸婆婆笑著說：“你爸你媽，還有你大姑啊，都是咱這農村人，平常幹慣活了，你讓他們閑著，他們也不自在啊！前些天，他們是看你為農場的事情奔走，今天，他們就想去看看農場建成什麽樣了，也看看你的本事嘛！幾個人商量著，明天去農場上工呢！”
其實，釋小北也能預計到這樣的結果，對於他這個年代的人來說，“好吃懶做”基本算是對一個人非常惡毒的罵名了，會被人看不起的。釋峰之前雖然沒在種田，但是一直在廠裏上夜班，也算很辛苦了。三嬸和大姑，就完完全全是種田把式。
釋小北歎了口氣。
此時，太陽光還沒有完全照在院子裏，基本被房子給擋掉了。三嬸婆婆坐在院子裏，正掰著腳呢！
釋小北看過去，看到三嬸婆婆的腳向內卷曲著，驚奇問道：“哎，奶奶，你的腳怎麽是這樣的呢？”
三嬸婆婆笑著說：“小北，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像小牛這麽小的時候，是要裹小腳的呀！”
釋小北恍然大悟。
現在時候，才1966年，三嬸婆婆70出頭，也就是1900年之前出生的，那時可是妥妥的清朝時候啊，小女孩裹小腳是再正常不過了。
釋小北對這段曆史很感興趣，無聊也無聊著，拉著三嬸婆婆說：“奶奶，你能不能跟我講一下你們那時的生活啊？我很想知道。”
三嬸婆婆頓了一下，笑著說：“好好好……小北，如果你不嫌我這個老婆子絮絮叨叨，那我就講給你聽聽吧！”
釋小北一揮手，說：“不會不會，你隨便講，講到哪兒是哪兒。”
三嬸奶奶端了把小凳子，在釋小北旁坐下，打開了話匣子。
“我小時候那會，還是清朝，小女孩都要裹腳的。長到三四歲，家裏長輩會把我們的腳，用白布緊緊地裹起來，從腳掌裹到腳尖，就這樣一直裹著，直到十七八歲。‘三寸金蓮’就是這樣來的，因為腳不能超過三寸，穿的是小鞋。這種小鞋，頭尖尖的，多數都是黑色，也有花的或者鑲嵌花邊的。”
釋小北起身去廚房灶台舀了一碗涼茶來，放在三嬸婆婆旁邊，讓她口幹時候喝。
“那時候，社會崇尚這三寸金蓮，腳以小為美，大腳會被別人看不起的，人長再漂亮都沒用。裹腳是又遭罪又麻煩，每天都用長長的布緊緊地裹起來，有時腳就會被勒出血，裹爛掉。小腳女人走其路來也是一扭一扭的，走不快，還容易摔倒。”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農村家庭，小時候媽媽就死了，生活非常貧寒，沒有條件上學，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平常家裏家外都是叫我小名。長到七八歲的時候，爸爸就把我送到隔壁村一戶人家做童養媳，可惜結婚後一直沒有生育，生活倒是過得還不錯。後來，丈夫意外死了，我經媒婆介紹，就嫁過來我們村裏，生了雯雯她爸爸。”
“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克夫，在雯雯她爸爸才幾歲的時候，我丈夫，也就是雯雯爺爺也死了。那一年臘月，他去到山裏砍柴，大雪紛飛的，本來是想砍一擔柴，好過年用起來，沒想到回來的時候，滑了一跤，腿給摔壞了，又沒有其他人經過，就這樣活生生給凍死了……”
釋小北歎了口氣，真是苦命的人。
“現在，小北，你叫我奶奶，他也算是你爺爺了。你爺爺下葬後，連續幾天鋪天蓋地的大雪，村裏老百姓都說‘要想富，雪蓋墓’。可是，家裏的頂梁柱都倒下了，國家連年打仗，能有什麽好日子過？後來，我也沒有再改嫁，也是相信了自己的‘克夫命’，就一個人把雯雯她爸給拉扯大。”
三嬸婆婆喝了一口涼茶，繼續說：“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又給他娶了媳婦，雯雯出生後，為了多賺點錢，他就去了縣城的煤礦采煤，賺了些錢，也確實過了幾年舒心的日子。沒想到，在一次挖煤時候，那礦井倒塌了，我兒子被埋在裏麵，等挖出來的時候，早沒氣了……”
三嬸婆婆抹了一把眼淚，搖了搖頭，說：“我那苦命的兒子死後，家裏生活的重擔就落在兒媳婦秀英的身上，可真難啊，她白天要去隊裏幹農活掙工分，晚上回來還要照顧雯雯，我是老了，沒辦法下地了，隻能在家做點家務。”
釋小北深知，在這樣的年代，一個家庭沒有男人，是極難生存的，女人的勞動能力畢竟沒有男人強，單單力氣就不如男人，很多重活都幹不來。
“其實我也跟秀英說過多次了，讓她看看找個男人改嫁。你說她一個寡婦，能力有限，力氣也沒男人大，在外的時候，一些村裏村外的男人還會陰陽怪氣地欺負她，她也隻能把眼淚往肚裏流。我知道她也想有個依靠，但就是怕對方不能同時接受我和雯雯，她才一直隱忍著的……”
釋小北掏出手絹，遞給三嬸婆婆，讓她擦擦眼淚。
“小北，秀英能和你爸結婚，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勞。嗬嗬，就你爸那個老實巴交的樣，哪有什麽勇氣跟三嬸說搞對象的事啊，對吧？”
釋小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笑笑。
“說起來，我、秀英和雯雯這一家，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我們怎麽能住上這麽好的房子，每天能吃飽飯，我們這生活，簡直就是從地獄直接變成了天堂，這些都是小北你給的啊！”
話說到這裏，釋小北有點手足無措了，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隻好說：“奶奶，有句話叫‘苦盡甘來’，過去的苦就過去了，現在迎來好日子了，您就好好安享晚年吧！”
三嬸奶奶不哭了，笑著點點頭。
太陽光從房間的窗台上，低低的打在地板上，餘光投射在天花板，讓釋小北感覺有些刺眼。
釋小北下樓，整個釋家房子，冷冷清清的，對於現在人口眾多的大家庭，現在這個情況讓他很不適應。
“爸！媽！”釋小北喊了一聲，沒人回應。
張三和小蓮也不知道死哪邊去了。
釋小北走到院子裏，一臉落寞，端了把凳子呆坐著。
“哎，小北，起來啦？”三嬸婆婆牽著小牛，從外麵走進來，另一隻手提著一雙濕漉漉的布鞋，正滴著水。
釋小北點點頭，問道：“奶奶，我爸媽他們都去哪裏了？大姑呢？哎，沒有一個人，怪冷清的。”
釋小北一邊說著，一邊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
三嬸婆婆把布鞋放在院子裏曬，又幫小牛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你爸你媽，還有你三姑，早早起床了，說去農場那邊看看。本來他們也想叫你的，但你爸說你昨天太操勞了，讓你多睡會，所以就沒叫你了。”
“那張三和小蓮呢？也跟著去了農場？”釋小北感覺沒有張三在旁邊，不太習慣。
“是的呀！張三對農場那邊的情況很熟悉，小蓮在家也沒什麽事，做飯做好，大家吃了後，她也去了。我嘛，就帶著小牛去河裏洗鞋子了，這不，剛回來。”
“咦，我不是讓我爸我媽結婚了就多休息兩天嗎？怎麽這第二天就去農場了？”
三嬸婆婆笑著說：“你爸你媽，還有你大姑啊，都是咱這農村人，平常幹慣活了，你讓他們閑著，他們也不自在啊！前些天，他們是看你為農場的事情奔走，今天，他們就想去看看農場建成什麽樣了，也看看你的本事嘛！幾個人商量著，明天去農場上工呢！”
其實，釋小北也能預計到這樣的結果，對於他這個年代的人來說，“好吃懶做”基本算是對一個人非常惡毒的罵名了，會被人看不起的。釋峰之前雖然沒在種田，但是一直在廠裏上夜班，也算很辛苦了。三嬸和大姑，就完完全全是種田把式。
釋小北歎了口氣。
此時，太陽光還沒有完全照在院子裏，基本被房子給擋掉了。三嬸婆婆坐在院子裏，正掰著腳呢！
釋小北看過去，看到三嬸婆婆的腳向內卷曲著，驚奇問道：“哎，奶奶，你的腳怎麽是這樣的呢？”
三嬸婆婆笑著說：“小北，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像小牛這麽小的時候，是要裹小腳的呀！”
釋小北恍然大悟。
現在時候，才1966年，三嬸婆婆70出頭，也就是1900年之前出生的，那時可是妥妥的清朝時候啊，小女孩裹小腳是再正常不過了。
釋小北對這段曆史很感興趣，無聊也無聊著，拉著三嬸婆婆說：“奶奶，你能不能跟我講一下你們那時的生活啊？我很想知道。”
三嬸婆婆頓了一下，笑著說：“好好好……小北，如果你不嫌我這個老婆子絮絮叨叨，那我就講給你聽聽吧！”
釋小北一揮手，說：“不會不會，你隨便講，講到哪兒是哪兒。”
三嬸奶奶端了把小凳子，在釋小北旁坐下，打開了話匣子。
“我小時候那會，還是清朝，小女孩都要裹腳的。長到三四歲，家裏長輩會把我們的腳，用白布緊緊地裹起來，從腳掌裹到腳尖，就這樣一直裹著，直到十七八歲。‘三寸金蓮’就是這樣來的，因為腳不能超過三寸，穿的是小鞋。這種小鞋，頭尖尖的，多數都是黑色，也有花的或者鑲嵌花邊的。”
釋小北起身去廚房灶台舀了一碗涼茶來，放在三嬸婆婆旁邊，讓她口幹時候喝。
“那時候，社會崇尚這三寸金蓮，腳以小為美，大腳會被別人看不起的，人長再漂亮都沒用。裹腳是又遭罪又麻煩，每天都用長長的布緊緊地裹起來，有時腳就會被勒出血，裹爛掉。小腳女人走其路來也是一扭一扭的，走不快，還容易摔倒。”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農村家庭，小時候媽媽就死了，生活非常貧寒，沒有條件上學，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平常家裏家外都是叫我小名。長到七八歲的時候，爸爸就把我送到隔壁村一戶人家做童養媳，可惜結婚後一直沒有生育，生活倒是過得還不錯。後來，丈夫意外死了，我經媒婆介紹，就嫁過來我們村裏，生了雯雯她爸爸。”
“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克夫，在雯雯她爸爸才幾歲的時候，我丈夫，也就是雯雯爺爺也死了。那一年臘月，他去到山裏砍柴，大雪紛飛的，本來是想砍一擔柴，好過年用起來，沒想到回來的時候，滑了一跤，腿給摔壞了，又沒有其他人經過，就這樣活生生給凍死了……”
釋小北歎了口氣，真是苦命的人。
“現在，小北，你叫我奶奶，他也算是你爺爺了。你爺爺下葬後，連續幾天鋪天蓋地的大雪，村裏老百姓都說‘要想富，雪蓋墓’。可是，家裏的頂梁柱都倒下了，國家連年打仗，能有什麽好日子過？後來，我也沒有再改嫁，也是相信了自己的‘克夫命’，就一個人把雯雯她爸給拉扯大。”
三嬸婆婆喝了一口涼茶，繼續說：“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又給他娶了媳婦，雯雯出生後，為了多賺點錢，他就去了縣城的煤礦采煤，賺了些錢，也確實過了幾年舒心的日子。沒想到，在一次挖煤時候，那礦井倒塌了，我兒子被埋在裏麵，等挖出來的時候，早沒氣了……”
三嬸婆婆抹了一把眼淚，搖了搖頭，說：“我那苦命的兒子死後，家裏生活的重擔就落在兒媳婦秀英的身上，可真難啊，她白天要去隊裏幹農活掙工分，晚上回來還要照顧雯雯，我是老了，沒辦法下地了，隻能在家做點家務。”
釋小北深知，在這樣的年代，一個家庭沒有男人，是極難生存的，女人的勞動能力畢竟沒有男人強，單單力氣就不如男人，很多重活都幹不來。
“其實我也跟秀英說過多次了，讓她看看找個男人改嫁。你說她一個寡婦，能力有限，力氣也沒男人大，在外的時候，一些村裏村外的男人還會陰陽怪氣地欺負她，她也隻能把眼淚往肚裏流。我知道她也想有個依靠，但就是怕對方不能同時接受我和雯雯，她才一直隱忍著的……”
釋小北掏出手絹，遞給三嬸婆婆，讓她擦擦眼淚。
“小北，秀英能和你爸結婚，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勞。嗬嗬，就你爸那個老實巴交的樣，哪有什麽勇氣跟三嬸說搞對象的事啊，對吧？”
釋小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笑笑。
“說起來，我、秀英和雯雯這一家，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我們怎麽能住上這麽好的房子，每天能吃飽飯，我們這生活，簡直就是從地獄直接變成了天堂，這些都是小北你給的啊！”
話說到這裏，釋小北有點手足無措了，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隻好說：“奶奶，有句話叫‘苦盡甘來’，過去的苦就過去了，現在迎來好日子了，您就好好安享晚年吧！”
三嬸奶奶不哭了，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