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天便打聽來了合適的人選。


    胡幼繁坐在上首,查看目前碧竹苑仆人們的情況,家中有人在府上的便打發人去問他們的爹娘有沒有想法,若是有的,每人給個十兩銀子當做彩禮送他們出嫁或迎親。


    從外頭買來的就隻能問他本人的情況,其中有兩人自己找了伴,想著什麽時候跟主子說一聲,選個黃道吉日就成婚,正巧撞上這事,便告訴王嬤嬤。


    剩餘的幾人則是到年紀卻沒有人脈,不知道該選什麽樣的人家合適,這類人,胡若凡就交給王嬤嬤,看看有沒有那種老實本分的說給他們,也算是積點德,給賈涵增加福運。


    下麵那些仆人們都交代完,現在就輪到幾個重點的了。


    王嬤嬤親自為自己的兒子杜北說親,求娶胡幼繁身邊的陪嫁。


    雙蓮那邊已經確定想要嫁給外麵那位掌櫃自然是不行,穀韻則是死心塌地的要嫁給阿沅,剩下的就隻有一個桃蕊了。


    胡幼繁把桃蕊叫到跟前來,將杜北的情況詳細的告訴了桃蕊。桃蕊一邊聽一邊臉上浮上一抹紅霞,羞的低下頭去,躲在一旁偷看的王嬤嬤也十分滿意,雖說這樣貌實在普通,但娶妻娶賢,賢惠就行。


    桃蕊又一直管著胡幼繁的庫房,即便不像穀韻和雙蓮那般得用,但也是極為看中的,王嬤嬤越想越覺得滿意。


    直到桃蕊點頭,確定想要嫁進杜家,王嬤嬤二話不說便請人做媒,甚至大張旗鼓的抬了一箱聘禮,送到桃蕊房間裏。


    胡幼繁也十分大方,給了桃蕊二百兩銀子作為嫁妝銀,再加上她本人這些年的積蓄,足足收了一箱,再加上聘禮就有兩箱嫁妝,這在整個賈府下人們中也是極為有臉麵的了。


    至少有不少人看此情形都覺得眼紅的很,背地裏沒少嚼舌根子。王嬤嬤此時還沉浸在娶兒媳的歡喜中,一聽這話,頓時翻臉和那些長舌婦吵個天翻地覆,差點都驚動了孫氏。


    至於雙蓮,派去的人也打聽清楚了,她看中的是外麵一家茶館的掌櫃,這家茶館在濟南也開了將近有三代,雙蓮之所以會和這家掌櫃認識,隻因茶館中有位擅長做糕點的廚子,竟會用各種的茶葉做茶糕。胡幼繁本身就出生於茶商家族,這樣的茶糕自是愛吃的。


    所以每回得空雙蓮都會出府去那茶館幫她買茶糕,一旦二去就和那家的掌櫃熟絡起來,甚至漸漸她對這位十分健談頗為幽默的漸漸傾心。


    胡幼繁調查過此人的品性,倒是為正直的人,隻是家中寡母幼弟,若是雙蓮嫁過去,怕是有些辛苦。


    然而,雙蓮絲毫不懼,在她眼裏,既然認定此人,便不會害怕之後的風雨。更何況自己一進去便是當家主母,這主持中饋照顧幼弟,孝敬婆母,不都是應該的嗎?哪家哪戶不是這樣過來的?


    胡幼繁便明白這是打定主意要去嫁給此人,在確定那家的掌櫃並沒有婚約,也並無什麽陋習惡習之類的事,便派遣了媒人前去說親。


    當媒婆登上那洪家大門時,洪家老母還十分惶恐,她怎麽也沒想到知府家奶奶的婢女居然想嫁到自己家來,嚇得她連忙把兒子喊過來,問是怎麽回事。


    問清楚緣由之後,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在擔憂,雖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可是雙蓮背靠知府,若是將來遇到什麽矛盾,自己這個當婆婆的怕是也做不了婆婆的譜。


    洪家老母還在這糾結,但見兒子也挺喜歡那雙蓮的,而且背靠知府,他們家的生意也能越做越好,便按下心底的那絲不滿和別扭,答應去提親。


    最後兩家商定好了婚期,胡幼繁這邊雖說很不舍得雙蓮這麽一個得力幹將,但還是把她的身契拿出來交由阿沅去衙門那兒消籍,從此以後雙蓮就是良家婦女,真真正正的洪家當家主母。


    雙蓮也十分感激胡幼繁的決定,此後更是與丈夫商量好後,回到賈家繼續在胡幼繁身邊服侍,隻是這次簽的是雇傭的契約。


    處理完雙蓮和桃蕊事情,就隻剩下穀韻了。


    賈安也從胡幼繁那裏聽說了穀韻的心意,便找個機會偷偷的詢問一下阿沅的意思。


    阿沅對穀韻說不上多有好感,但他本人其實也對娶什麽樣的妻子無所謂,隻要能照顧好這個家就行。


    阿沅這邊沒什麽問題,但穀韻卻十分失落,她原以為阿沅對她是有些特殊的,沒想到竟是把她當成一般的同僚嗎?


    胡幼繁察覺到穀韻的不對勁,便將她提到一旁單獨詢問。


    “你這是怎麽了,阿沅不是說可以考慮和你的婚事嗎,這時候不該高興?”


    穀韻表麵說著沒事,但眼底裏的失落,胡幼繁也看清楚,她仔細琢磨著,又想到阿沅麵對婚事的態度,頓時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心係阿沅,但阿沅對你並沒有太大的意思,隻是單純覺得可以與你成親,所以你失落是嗎?”


    穀韻隻覺得心裏酸澀,沒忍住眼睛一紅,拿著手絹偷偷的擦拭眼淚,胡幼繁有些心疼,將她摟在懷中,輕輕拍撫著後背。


    “好了好了,莫哭了,這世間男女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相公一樣兩情相悅,大多數都是相敬如賓。”


    “至少阿沅現在還是願意娶你的,成婚之後你們兩個好好相處,慢慢的日久生情也未必不可呀。”


    穀韻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隻是見證了賈安和胡幼繁的感情之後,難免有些失落,怎麽自己和阿沅就不行呢?她哪裏不好?阿沅就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


    想到這裏,她便忍不住抹起淚來,若非顧忌這規矩,隻怕恨不得當場就撲到胡幼繁懷裏痛哭。


    胡幼繁一邊心疼到拍拍她的後背,一邊又在心底埋怨阿沅,若真是不喜歡,大可直接推了,就是讓穀韻死心,也好比現在這樣一邊答應了成婚,一邊又對穀韻沒意思。


    因為這此事,她對賈安也沒什麽好臉色。賈安原想著在回書院的最後幾天,好好和胡幼繁溫存一番,見此情形也不敢招惹她,隻好單獨返回書房去睡。


    她坐在榻上,手上拿著書本,心裏卻有些煩躁,這都叫什麽事兒啊?正巧此時阿沅打著熱水要給他泡腳,想起因為這小子害自己被媳婦兒不待見,賈安就覺得有些生氣。


    “我說阿沅啊,你對穀韻到底什麽意思?”


    阿沅愣了一聲,他沒想到賈安對這事這麽上心:“公子,我對穀韻姑娘沒什麽意見。”


    “那你總得給人家一個明確的表示,你這雖說對娶人家沒什麽意見,但我看你這樣子,總感覺你不樂意似的。”


    “還有這婚姻呢,得慎重,雖說這世間對男子比女子要寬鬆許多,但一朝結親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你如果沒有一定要娶穀韻的心思,那就不要耽擱人家。”


    阿沅俯首稱是,賈安看他樣子無奈的搖搖頭,讓他退下。


    阿沅跛著腳回到自己房間,昏暗燈光下,他將右手撫摸上那一直不好使的右腿。


    因為自己右腿的原因,時常會受到賈府其他下人的嘲諷,即便現在自己已經是三房的管事,可那些個嫉妒他眼紅的人,照樣會拿這條斷腿說事。


    這是他心裏一直拔不出去的刺,所以每次見到穀韻都會忍不住想到那一晚。


    被人砸斷腿骨的疼痛,他至今都忘不了,雖說當時撲過去救人是本能的反應,即便再來一次,他也會去保護穀韻,可是一想到因為對方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心裏那根刺就會隱隱作痛。


    想到這裏,他歎了口氣,或許自己的確不該娶穀韻,人最愛的都是自己,即便再怎麽喜歡妻子,疼愛兒子,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那麽感情也會出現裂痕。


    更何況他對穀韻也沒有男女之愛,愣是湊在一起,現在還好,若是將來哪一天忍不住了,自己也忘了當初撲上去救對方時的那份正義,將一切扭曲成穀韻的罪過,對她也不公平。


    於是第二天,阿沅就向賈安提出不再迎娶穀韻的事情,賈安看他這個樣子,便氣的捶桌子,讓他自己去找穀韻道歉。


    阿沅隻得自己一瘸一拐的來到主院,找到穀韻,向她表明自己不會娶她,誰料穀韻一聽頓時便當淚如雨下,無論阿沅怎麽哄都哄不好。


    還沒有出嫁的雙蓮和桃蕊一看這情景,紛紛站出來嗬斥阿沅,胡幼繁也被驚動了,她陰沉著臉將阿沅叫過來,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切都是奴才的罪過,不該耽擱穀韻姑娘還請奶奶恕罪。”


    “你現在讓我恕罪,當初問你的時候,你滿口答應要娶她,現在又反悔,你有沒有想過穀韻以後怎麽做人?”


    阿沅抬頭看向穀韻,隻見對方用後背對著他,一點都沒有見他的意思,無奈的歎口氣:“阿沅並沒有嫌棄穀韻姑娘的意思,隻是阿沅自己不良於行。當初蔣大夫也說過,一輩子就這樣了,實在是不好耽擱她。”


    胡幼繁聞言眉頭一鬆,但為了穀韻,還是忍不住追問:“我知道你的難處,但這和你去嗎娶穀韻有什麽衝突?她並沒有嫌棄過你啊。”


    “但是阿沅自己過不去那道坎,若隻是孤身一人被嘲諷的也就罷了,若是將來娶了親,生了孩子,那麽奴才的兒女從小到大聽到的也隻會是有一個跛子爹,即便將來分家了,坐上大主管,隻怕這個嘲諷也一直在,又何必讓他們背負這樣罵名,且阿沅也一心想要服侍公子,想著還是算了吧,單身也挺好的。”


    胡幼繁氣急,說白了都是借口罷了,又瞧著穀韻那不成器的樣子,便氣的頭疼,打發人出去。


    穀韻一想到自己主動湊上去,還要被人推開,便覺得此生臉麵都丟盡了,恨的踢了阿沅一腳,便跑回自己房間,將所有人都關在門,自己梳起了辮子盤在頭上,等到眾人推開房門一看穀韻已經,自梳不嫁。


    雙蓮和桃蕊還想勸她,讓她不必如此,沒了阿沅,還有其他男兒,何必耽擱自己一輩子。然而,穀韻卻是這麽說的。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隻是我真的沒臉在和別的人在一起了,如今自梳一方麵是為了擺脫之後可能會麵臨的汙言穢語,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奶奶著想,奶奶名聲要緊。”


    胡幼繁聽到此事後,更是氣的咬牙切齒,賈安沒有辦法,隻能帶著阿沅提前離開,連給媳婦賠禮道歉都是顫抖的聲音,跑的飛快,就跟後麵有狗攆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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