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貴客,我家主人出去還沒有回來。」


    定遠縣,李善長家門外,一個身著灰色短衣的中年仆人微微弓著身,眼神有些躲閃著說道。


    「那我下次再來!」


    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禮物放在門口,傅淵如是說道。


    今天,他再一次被擋在了李善長的家門外,也可以說是被拒之門外。


    如果說上次是恰好李善長出去訪友,而這次卻是別人故意不想見他。


    回去的路上,花雲忍不住說道:「主上,這李善長就算是再有本事,他連您見也不見,性格也太傲了吧?」


    「厲害的人自有他驕橫的本錢。」


    傅淵輕輕扇著一把折扇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絲毫鬱悶的表情,反而是樂嗬嗬的,「再說我一個剛剛崛起,小小的江湖豪強想要請他這麽一位學問高深,有真本事的大才出山可不容易,人家憑什麽看得上我?」


    君擇臣,臣亦擇君,這是一場屬於雙向的奔赴。


    有本事,且不甘墮落平凡有滿腔抱負的人自然是不屑於混跡於江湖之間,他們自認為屬於他們的舞台應該更寬廣,更宏偉。


    自古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可真正成了王侯將相的底層百姓又有幾人?


    自古王侯將相往往都被世家大族、高門大姓所掌控,他們才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掌握天下七成以上的資源。


    哪怕是王朝更迭,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家族興衰。


    就以傅淵所見,家庭條件越好越優渥,出現擁有氣運的人才概率越高。


    家族底蘊帶來的增幅絕對不是那些大字不識幾個,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的底層百姓可以比擬。


    底層百姓哪怕是一時運起,初露崢嶸,可也絕大部分都淪為草頭王,為真龍先驅。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世家對這些人一個也看不上,絕對不會真心臣服投靠。


    李善長自然也不願意投靠在這樣的存在麾下。


    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他苦心一生學得屠龍之術,可不是為了一個庸主,為真龍先驅。


    可是李善長卻忘了,現如今早已不是漢唐時期,是門閥貴族的天下。


    如被後世稱作「穿越者」的王莽,以及「位麵之子」劉秀。


    一個是天下名望堪比周公的外戚,另一個本來就是王族子弟,天下眾望所歸。


    再說漢末三國,袁紹和袁術一句我乃四世三公之後,開局就讓他們成為天下最頂尖的諸侯,世人無不避其鋒芒。


    更別提大浪淘沙之後,曹操、劉備、孫權,他們三人又有哪一個是普通老百姓出身?


    再後來,司馬家,楊堅,李淵等等劃時代的開闊者無一不是一方大族。


    縱觀整個曆史,除了秦末,秦始皇把六國貴族掃滅,給了劉邦這條赤龍崛起的機會,古今爭龍無一不是貴族之間的遊戲。


    隻是到了今朝,又有了與秦末異曲同工之妙。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當今華夏,在蒙古鐵蹄的無情踐踏之下,那些千年世家,百年望族紛紛隕滅,此時又再一次恢複到了混沌時代,貴族破碎,普通百姓一樣有著爭龍的機會。


    當然,骨頭軟的老孔家除外。


    古往今來,唯一兩次普通百姓爭龍成功的案列就是秦末漢高祖劉邦,以及元末明太祖朱元璋。


    一個混混亭長,一個和尚出身,全都白手起家,無權無勢,身邊隻有一幫忠心耿耿弟兄追隨,最終成就霸業。


    其餘時候不論誰輸誰贏,都是在當


    朝權貴,世家大族之間輪轉。


    皇帝寶座輪流轉,今天輪到是我家。


    因此李善長保持固有的觀念並沒有錯。


    看不上一個粗魯的泥腿子,認為跟著傅淵沒有前途。


    隻是時間會告訴他,他的想法是錯的。


    隻是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會醒悟過來,自己短時間可不會再來招攬對方了。


    招攬李善長不成,傅淵又帶著人去了郭子興府上。


    郭子興有事不在家,接待他的是郭子興的二兒子郭天敘。


    郭天敘一直對傅淵的態度不好,橫豎沒個好臉色,一直認為是傅淵橫刀奪愛,搶了他的義妹馬秀英。


    「你來幹什麽?」郭天敘擋在大門前麵,冷著一張臉不讓傅淵進去。


    對於一個被父親嬌慣過甚的小年輕,傅淵自然不會跟他置氣,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於是傅淵隻是瞟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展折扇飄然而去,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你……」


    「你……」


    作為定遠縣第一豪強的兒子,郭天敘什麽時候被這麽無視過,一時間氣得他話都說不出來,指著傅淵的手不住的顫抖。


    傅淵本來還想和馬秀英聯絡聯絡感情,但是不想有郭天敘這麽一個短命鬼攔著,索性他也就不去了。


    一連兩件事受挫,傅淵不禁有些感慨,自己作為潛龍尚且如此,那些普通人又該是怎樣一副光景?


    人生在世,有先貧而後富,有先富而後貧。


    蛟龍未遇,潛身與魚蝦之間;君子失時,拱手與小人之下。


    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


    人有衝天之誌,非運不能自通。


    現在,還不是他氣運勃發的時候。


    而且,算算日子,張三豐的百歲大壽就要到了,在冰火島上待了十年的張翠山也該攜妻帶子回來了吧?


    也是時候趁著天下還沒有真正亂起來之前出去逛逛了,不然總是窩在這裏實在是不應該,也太過無趣。


    說做就做,傅淵當即便回到太平鄉安排好一切事宜,然後又去往傅家堡帶上映無暇和映無垢兩姐妹,以及一眾護衛便朝著武當山而去。


    武當山離鳳陽府並不遠,隻有七百多公裏的距離,如果不顧一切快馬加鞭的話,兩天便能到達。


    可是這樣太過消耗馬力,並不值得。


    所以傅淵選擇一路慢悠悠,遊山玩水而去。


    這次去他隻為了看看這天下有名有姓的江湖名人,看看能不能收服幾個為己用,而不是為了刻意去參與此次事件,去的早了,去的遲了,都無所謂。


    這邊,傅淵安排好一切事物準備去往武當山,另一邊,在郭子興府上,馬秀英的貼身丫鬟小桃則是神神秘秘的進了自家小姐的閨房。


    「小姐,小姐。」


    也沒敲門,小桃直接將門推開,臉上帶著一絲氣憤。


    「嘶~」


    正坐在桌前小心繡著一幅鴛鴦刺繡的馬秀英被自家丫鬟咋咋呼呼的一嚇,手指不小心被針尖刺了一下,瞬間一顆猩紅的血珠透過手指肚滴落在了原本快要完工的刺繡上麵,染出一朵小巧的紅雲。


    一邊將手指放進嘴裏允了一口,一邊將已經報廢的刺繡放在一旁桌上,馬秀英瞟了風風火火的丫鬟一眼,沒好氣道:「小桃,你這是幹嘛?咋咋呼呼跑進來,嚇我一跳。」


    小桃見自己闖禍,不禁暗自吐了吐可愛的小舌頭,然後一把拉住自家小姐的手,一臉氣憤道:「小姐,你是不知道,那郭天敘有多可惡,竟然把傅堡主擋在了外麵不讓他進來


    看你。」


    她自小無父無母,從小就被安排照顧馬秀英飲食起居,加之馬秀英也是在這郭府孤苦無依,二者感情自是不一般,絕非一般小姐丫鬟的感情可比,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


    就像是剛才,要是換作別家的小姐因為丫鬟咋咋呼呼導致自己受了驚嚇,別說是一句好話了,隻怕一頓好打都脫不去身。


    也是因為二者感情不一般,所以小桃對於自家小姐也更多了幾分感同身受。


    她作為小姐的貼身丫鬟,平時小姐被安排讀書識字她也是跟著一起聽了不少,自然是明白許多道理。


    比如等小姐嫁了人,她作為陪嫁的貼身丫鬟,就是妥妥的通房大丫鬟。


    但凡是每個月遇到小姐不舒服的那幾天,都是她頂替小姐伺候姑爺。


    如果以後她要是能有個一兒半女,那她的日子可就好過多了,有了真正的依靠。


    到時候一個妾的名分是少不了她的,雖說仍然是上不了台麵的妾,可她卻是自家小姐的親信,地位比一般的妾高多了,也不會被主人送給別人。


    妾分為兩種,一種是在官府掛了號的,這種妾的地位比較高,同時也受到官府法律的保護,主人不可隨意處置。


    還有一種則是沒有在官府掛號的,這種小妾主人可以隨意處置,比如打死了也隻需要向官府繳納一點罰金,便可免去罪責。


    在古代,妾的地位很低,如果有孩子還好,也算有個依靠。


    如果沒有孩子,那麽遇到主人有貴客臨門住宿,主人便會讓自己的妾室侍寢照顧貴客。


    這還不算,有些小妾被主人玩膩了,還會被主人當作禮物送人,就比如大文豪蘇東坡被貶時,因為害怕一路上人多麻煩,就將自己玩膩了的一眾小妾全部送人。


    當然,那些人也反送了蘇東坡他們的小妾,大家交換著玩。


    這就是古時候所謂的文人風流。


    在他們的眼裏,歌姬、小妾,都算不得人,隻是玩物罷了。


    哪怕是沒有被交換送人,等主人死後,如果小妾沒有孩子,那很有可能被女主人當作奴隸賣出去,亦或者送給家裏忠心耿耿的奴仆生兒育女。


    如果有孩子,那便可以跟著孩子一起生活。


    當然,前提是你的孩子沒有早夭。


    要知道古代孩子的早夭幾率是很高的。


    況且除了天災,還有人禍。


    遇到一個善妒的女主人,你和你的孩子注定命運悲慘。


    當然,給人當小妾也不是沒有好處!


    當你的主人犯下大罪,遇到誅三族、誅九族的時候,作為明媒正娶的正妻,她們全家都跑不掉,一個個都得拉去菜市場。


    而你卻不同,因為小妾大多都是買來的,你大概率的不會被一同處死,隻會被遣散和轉賣。


    所以,傅淵每次看到網絡上那些歌頌古代美好的網友,心中都覺得好笑。


    特別是那句,「魏晉南北朝,荒唐且美好。在那個朝代,男孩子也可以以柔為美,女孩子也可以上陣殺敵,男孩子和男孩子也可以在一起,女孩子和女孩子也可以擁有愛情,在那個朝代啊,連上天都同意他們。」


    傅淵雖然沒去過魏晉南北朝,但是以點蓋麵,以及他收集的各種資料來看。


    這些人真要是到了魏晉南北朝,隻會在一個鍋裏續寫他們的美好愛情故事。


    額,不。


    或許還可以一起清蒸,爆炒,火燒!


    隻有你真的來到了古代,你才知道這裏的危險,傅淵相信如果是現代人來到古代,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活不過一個月。


    話歸正題。


    那二公子郭天敘幾次三番收買她,許了她許多的好處,想要她作為他的眼線。


    可郭天敘早已有了正妻,如果自家小姐被郭天敘得手,那隻會作為毫無地位可言的小妾。


    她不想這樣,不想自己的小姐就此跳入火坑。


    畢竟如果自家小姐都是小妾,那她這個小姐的貼身丫鬟又將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地位?


    要知道,一個府宅,隻會有一個男主人和一個女主人!


    於是她多次幫助自家小姐在郭天敘麵前周旋解圍。


    作為馬秀英的貼身丫鬟,她與小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也是同氣連枝,同仇敵愾。


    還是那句老話,隻有自家小姐過得好了,她這個通房大丫鬟才能有打直腰杆做人的那天。


    如若不然,她的下場隻會比家主養得那些年輕貌美的歌姬還要慘上無數倍。


    那些歌姬,可是家主郭子興專門用來籠絡那些江湖豪客的工具,一個個都沒有好下場。


    對此,她對於自家小姐能夠光明正大的嫁給傅家堡堡主是多麽的渴望。


    「小姐,你說二公子這樣得罪姑爺,等你嫁過去我們會不會日子不好過啊?」


    小桃有些憂心忡忡,她真害怕姑爺到時候把對郭天敘的怨氣撒到她們頭上。


    馬秀英自然也是明白自家丫鬟的心理,對此會心一笑,「小桃,你就放心吧,傅淵不是那樣的人。」


    說著,馬秀英起身回到房間拿出一疊信紙,將其中一頁展開,臉上露出一副小女兒的嬌羞模樣。


    「初遇時那驚鴻一瞥,猶如雷閃電擊!從此,你來到了我的夢裏,閃耀闌珊燈火,又像銀花刺激著我的心魂。月色滄茫,蒼天恩賜,纏繞你長發飄逸的情絲。真情再聚豈止時空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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