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哭,讓人看見我說不清楚!」


    傅淵一看鄧雨萌不知為什麽又開始哭,有心想上去替她擦眼淚,但雙方關係還不到這個點。


    所以,傅淵沒動。


    等鄧雨萌擦幹了眼淚,傅淵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指了指車,「這天挺冷的,我們有什麽事上車去說,行嗎?」


    鄧雨萌咬了咬嘴唇,腳沒動,也不說話。


    傅淵看到對方猶豫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你個小姑娘的戒備心還挺強,你看我像壞人嗎?」


    說著,傅淵還笑著擺了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


    隻是下一秒,傅淵就笑不出來了。


    隻見鄧雨萌輕輕的點了點腦袋,小聲說道:「像!」


    「我像壞人?」


    鄧雨萌的話讓傅淵有些不自信了,「我怎麽可能像壞人?」


    他平時那麽和善的一個人,與世無爭的,剛才還給了人家代駕小哥一百塊錢呢,怎麽可能是壞人?


    但是看到鄧雨萌那清澈純淨的眼神,傅淵不由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或許這雙眼睛真的能夠看透世間一切邪惡吧?


    「好吧,就算我是壞人!」


    傅淵沒有辦法,隻得大大方方承認,「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不要你賠錢了,你趕緊走。要麽,你跟我到車上去談這個事情。」


    說完,傅淵將已經整理好的零錢遞了回去,「你自己選,我不攔你!」


    鄧雨萌看了看錢,又看了看透著一股邪氣的傅淵,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最終在躊躇片刻後,鄧雨萌沒有去接傅淵手中的錢,反而是走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傅淵也沒再說什麽,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坐了進去。


    看到坐到副駕駛的鄧雨萌又開始抹眼淚,傅淵嚴重懷疑對方是水做的!


    傅淵忍不住又歎了口氣,「別哭了,又沒多大點事。我說不讓你賠,你又不走,讓你賠,你又拿不出錢來。你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


    鄧雨萌身體緊靠在窗口,和傅淵隔了很長一段距離,「等我發工資了肯定賠你!」


    傅淵沒好氣道:「我又不會吃了你,至於那麽害怕嗎?你奶茶店上班多少錢一個月?」


    鄧雨萌低低的說著,「我奶茶店工資一個月二」


    傅淵想要抽根煙舒緩一下心情,但摸了一半打火機,卻是看到鄧雨萌坐在一旁,又把煙裝了回去,「那感情夠嗆,我這是進口車,值兩百多萬,在國內很少見,如果要換新的原廠配件的話至少兩三萬塊錢。兩三萬塊錢都夠你不吃不喝上一年班了!」


    鄧雨萌的聲音更小了,「要那麽多錢啊?」


    「所以你賠不起!」


    傅淵加重了語氣,「賠不起就趕緊給我走,走的遠遠的。我也不想你賠,我自己報保險,也花不了幾個錢!」


    鄧雨萌咬了咬牙,眼眶的淚水始終沒有掉下來,「我賠!」


    「你這人是不是腦袋缺根弦啊?」


    對於這麽執拗的鄧雨萌,傅淵無語了,「我都說不讓你賠,我自己報保險,花不了多少錢!」


    報保險其實不花錢,隻是第二年的保費會高一點而已。


    當然,還有車輛的折舊費,修車時耽誤車子的正常使用,零零碎碎算下來也是不少!


    不過傅淵不差這點錢,到時候龍萱萱自然會幫著處理。


    見鄧雨萌被自己罵了之後又不說話了,傅淵歎了口氣問道:「你住哪兒?現在快十點了,我把你送回去!」


    鄧雨萌還是不說話,隻是輕輕咬著嘴唇盯著傅淵手中的方向盤。


    傅


    淵微微皺眉,「你不說話,那你下車去吧,我看著礙眼!」


    這下鄧雨萌終於說話了,聲音依舊很輕,「你的電話號碼是多少?等我攢夠了錢就還你。」


    傅淵張嘴隨便就說了一串數字,「151……08。」


    可是下一秒,傅淵再次絕望了。


    鄧雨萌拿著一個手機殼都裂開一半的白色手機,眼巴巴的望著傅淵,「你說的太快了,我沒聽清。」


    一下子,傅淵腦袋卡殼了,吞吞吐吐說著,「15135…35…」


    他剛才隨便說的,有沒有十一位數都不知道,你讓他現在重複一遍,他又怎麽能夠完整的說出來?


    索性一閉眼,傅淵徹底認命了。


    「187……26。」


    這次的電話號碼是真的了。


    看來鄧雨萌真的是自己的克星,逃不掉的那種。


    不過就以對方每個月二工資,想要攢錢還給他,隻怕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了。


    那時候他隻怕是早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所以,他們二人以後應該是沒什麽交集了。


    看鄧雨萌將記下的號碼撥了出去,直到自己的手機鈴聲響起來,對方才舒了一口氣,傅淵主動問道:「走吧,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一聽傅淵要送她,鄧雨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直接打開車門就竄了出去,留下一句話,「我不用你送,我住的不遠。」


    「我有那麽嚇人嗎?」


    看著鄧雨萌跑遠,傅淵無語的搖了搖頭。


    正準備點火,忽然看見放在一旁的身份證,想了想,傅淵下了車,跟在那小跑著的背影追了上去。


    一路上鄧雨萌時不時的回頭看向後麵,似乎察覺到了某種危險,可傅淵手段了得,根本就沒讓對方發現。


    鄧雨萌的確住的不遠,就在不遠處的橋洞下麵。


    一個剛剛能夠容納一個人的橋洞縫隙,傅淵親眼看著對方小心翼翼的爬了進去。


    回頭走了幾步,有心想要不管,這世界比鄧雨萌慘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腦海中卻不由回想起對方清澈幹淨的眼神,傅淵承認自己在這一刻心軟了。


    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流浪漢,小混混,野狗,蛇……


    對方不管怎麽說也是和自己有一絲關係,真要是出了什麽事,他的心裏也不好受!


    以後會發生什麽事,以後再說吧!


    自己堂堂反派大boss,怎麽會害怕一個小女孩?


    於是傅淵來到橋洞下麵,語氣帶著一絲嚴厲,大聲喊道:「鄧雨萌,你給我出來!」


    橋洞空蕩蕩的,沒有人回答。.br>


    一看對方裝死,傅淵敲了敲橋柱,「鄧雨萌,我剛才親眼看見你鑽進去了,你的身份證還在我手裏,你不想要了?」


    果然這句話好使,過了大鍾,那窄小的縫隙中傳來一陣動靜,一個小腦袋冒了出來,帶著一絲哭腔問道:「我都說等我攢夠了錢還你,你跟著我想幹嘛?」


    一手叉著腰,傅淵招了招手,「你先下來,下來我跟你說。」


    鄧雨萌縮了縮腦袋,「不下來行不行?」


    傅淵將對方的身份證拿在手裏揚了揚,笑道:「你不想要身份證了?」


    自己這麽高的段位還收拾不了你一朵小白花?


    開什麽國際玩笑!


    鄧雨萌不再說話,小心翼翼的踏著混泥土間的縫隙下來了。


    傅淵看著隨時準備跑路的鄧雨萌問道:「你就住這兒?」


    鄧雨萌點點頭,「嗯!」


    傅淵又問:「你爸媽呢?」


    鄧雨萌小聲回道:「離婚了!」


    傅淵繼續問:「他們都不管你?」


    一說起這個,鄧雨萌又開始抹眼淚,「媽媽想把我賣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我一個人跑出來的!」


    傅淵眉頭不覺一皺,在他霸道的心裏,「愛情呼叫轉移」出來的女人,都是他的人。


    當然,他主動放棄不要,那就另當別論了。


    可眼前這朵純淨的小白花,他有說過不要嗎?


    於是,傅淵用不容任何人拒絕的語氣說道:「你跟我走,我給你找個房子住!」


    隻可惜,傅淵這招對鄧雨萌不管用。


    鄧雨萌外柔內剛,輕輕咬著嘴唇,眼神倔強,「我不去!」


    隻是傅淵可不僅僅這點手段,「鄧雨萌,你知不知這裏很亂,除了你之外,還有很多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們一個個可都沒老婆,要是趁你睡著了……」


    傅淵上下打量著臉色被嚇得有些發白的鄧雨萌,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嘿嘿~」


    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僅僅隻是「嘿嘿~」二字,鄧雨萌已經自行腦補完了,臉色越發蒼白起來。


    可傅淵仍然不放過他,繼續說道:「還有毒蛇,野狗,老鼠,螞蟻,毛毛蟲……」


    也不管現在已經到了冬天,傅淵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反正每說一個名字,鄧雨萌的臉色就不由蒼白了一分。


    「你別說了!」


    傅淵說的正起勁兒,旁邊的鄧雨萌已經被嚇哭了,「我跟你走還不行嗎?」


    相對於傅淵,那些蛇蟲鼠蟻更讓她害怕。


    特別是傅淵口中說的流浪漢,他們沒有老婆!


    一想到這兒,鄧雨萌就感覺一股冷氣從腳底滋生,順著她的身體灌倒頭頂,讓她不寒而栗。


    等鄧雨萌拿著一個上麵寫著尿素的口袋再次出來,傅淵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走在前麵帶路。


    他本來是想幫著提一下的,隻可惜鄧雨萌不讓。


    上了車,鄧雨萌坐到了後麵,「你要帶我去哪兒啊?明天我還要上班呢?」


    正準備開車的傅淵一愣,隨後問道:「你明天幾點上班?」


    鄧雨萌老老實實回道:「早上八點!」


    傅淵再次皺起眉頭,「你幾點下班?」


    鄧雨萌低著腦袋,「晚上九點。」


    雖然內心已經不抱希望,但傅淵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一個月幾天假?」


    鄧雨萌弱弱的回道:「沒有假!」


    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傅淵抬頭仰望著天,「工作辭了吧,我給你重新找一份新工作!」


    就這累死累活的勁兒,還不如電子廠呢!


    鄧雨萌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我還有半個月工資沒領呢!」


    傅淵直接開車,「明天我給你要回來!」


    額,他剛才已經歪嘴一笑,將體內不多的酒精揮發幹淨!


    想到對方剛才說奶茶店隻包一頓工作餐,傅淵隨口問道:「你還沒吃晚飯吧?」


    鄧雨萌撇過腦袋看向窗外,眼中帶著一抹倔強,「吃了!」


    傅淵語氣開始嚴厲起來,「吃沒吃?說實話!」


    鄧雨萌被嚇了一跳,隻得喏喏說道:「沒吃!」


    傅淵把車往右一拐,進入一條小巷子,「以後在我麵前不許說假話!」


    鄧雨萌隻感覺眼前的人好凶,但是一想到自己身份證在對方手裏,她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好答應,「嗯。」


    將車停到一家大排檔門口,現在才十點半不到,還在營業。


    一下車,傅淵就朝著裏麵喊道:「老板兒,上幾個比較清淡一點的菜式,再煮一個大份的毛血旺,裏麵料給我加足一點,等會兒一起算錢。」


    一聽傅淵正宗的蓉城口音,再看看停在門口的寶馬,老板娘笑嗬嗬的答應,「帥哥美女你們找個地方坐,馬上就好。」


    坐到飯桌前麵,傅淵和鄧雨萌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喝著免費的茶水。


    等菜上來,傅淵沒有管對方,直接就是開幹。


    晚上女兒吃的是肯德基,他不愛吃,就沒怎麽吃,現在早餓了。


    因為傅淵特意叮囑多加料的緣故,毛血旺的下的本錢很足,裏麵全是毛肚,黃喉,魷魚,午餐肉!


    至於味道?


    四個字,麻辣鮮香。


    看著傅淵毫無顧忌的大快朵頤,鄧雨萌悄悄咽了咽口水。


    離開家半個多月了,她每天饑一頓飽一頓的,每天早上吃一個饅頭,中午吃工作餐,晚上就不吃。


    早上一個饅頭不頂事,中午的工作餐就是一個盒飯,量不多,根本就吃不飽,晚上實在是餓的受不了就去公共廁所門口喝點自來水。


    現在看到傅淵吃的如此之香,讓她不禁想要跟著一起吃。


    雖然她不爭氣的肚子屈服了,但她頑強的意誌卻是堅持住了。


    不管對方說什麽,她都肯定不吃的。


    隻是下一秒,傅淵就將她引以為豪,頑強堅定的意誌衝擊的支離破碎。


    傅淵沒有看鄧雨萌,自顧自說著,「這菜是我們兩個人的量,我跟你不熟,等吃完了大家aa!」


    鄧雨萌瞪大了眼睛,呐呐道:「我……我沒錢!」


    她真的恨死眼前這個男人了,點了這多菜,怕是要花一兩百,分攤到她身上就是一百塊錢。


    身上唯一的三十七塊六毛都給了對方,現在她哪裏來的錢?


    而且這可是一百塊錢啊!


    她在奶茶店下班後,撿了半個月垃圾也才攢了三十七塊六毛錢。


    傅淵喝了一口乳白色的豆腐丸子湯,「我隻是通知你而已,不管你吃不吃,這些錢我都會算在你頭上。反正你也欠我那麽多錢了,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謝謝!」


    聽到這裏,鄧雨萌如何還不明白,眼淚花又開始在眼眶打轉。


    傅淵拿起勺子又開始舀飯,「不要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我可是很少發善心的!」


    這一刻,鄧雨萌突然發現這個讓她感覺很邪氣的男人,似乎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壞!


    等傅淵結了賬,鄧雨萌看著手中的賬單,原本剛才還很感激的心思又開始糾結起來。


    這頓飯足足吃了三百八十塊錢。


    那份毛血旺就是兩百塊錢。


    這一頓飯幾乎就是她一個星期的工資,吃的她好心痛!


    傅淵開車將她送到附近的一家酒店,臨走前叮囑道:「別心疼錢了,等明天我給你找份靠譜的工作,你好好上班,我等你還錢!」


    說完,還將對方的身份證在她的身前晃了晃,警告她不要有別的不該有的心思!


    一聽還錢,再看那張捏在別人手裏不停搖晃的身份證,鄧雨萌隻感覺一陣無力感侵襲全身。


    這個酒店居然要二百八十元一晚。


    壓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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