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不動聲色地迅速朝壞事的張公子飛了個眼刀,焦急地瞥了顧城一眼。


    顧城笑笑,溫聲對張公子道:“既然其它公子想看,我們姐妹也不好駁了各位的麵子,且讓我妹妹去幫我取來琴,我留在這陪公子可好?”


    張公子的臉色有些緩和,點頭同意,顧城便從墊上站起身來,拉著紫陌的手走出雅閣門,附耳小聲道:“出門右拐往前直走,遇見第一個路口左拐,在那裏等著我。”


    紫陌照顧城所言,三兩下拐到了後門,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顧城翩然而至,兩人打開後門便看見楚湘館的馬車停在那裏,車夫見從門裏走出兩個美女,先是看傻了眼,才後知後覺地問:“你們是誰,有門令嗎?”


    顧城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門令的,不信你過來看。”


    車夫聞言湊過來欲查看,顧城出手如電點了他的穴道,從袖中取出一顆藥丸捏著下顎給他喂下去,笑吟吟道:“方才給你喂下的是一顆毒藥,毒發後隻需半個時辰就能蝕穿你的心,倘若你乖乖聽話,我便會給你解藥,你覺得如何?”


    車夫一臉驚恐連連說是,顧城才出手給他解開穴道,道:“去南邑縣令府,到了地方我就給你解毒。”


    車夫不敢言他,隻眼巴巴地將兩人請上了馬車,快馬加鞭地向縣令府去,唯恐晚了一會兒就會橫死當場。


    帶著楚湘館標致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中間顧城掀開車簾向外望了一眼,對紫陌點點頭,紫陌的心稍稍放下來了。


    不消多時到了縣令府,門口的守衛是紫陌從宮裏一路帶來的,一眼就認出了衣著豔麗的那個是公主,至於淡雅輕靈的那個看著倒是有幾分眼熟。


    下了車,顧城對眼巴巴等著的車夫道:“好了,你回去吧。”


    車夫一臉驚恐:“小姐,我那毒……”


    顧城擺擺手:“方才是我誆你的,給你服的不過是柔香丸,你既在青樓做事,這些東西自然比我明白。”


    車夫聽了他的話著實傻眼了,但見縣令府門前明晃晃的帶刀侍衛,他也隻能強忍咽下一口氣,灰溜溜地趕著車走了。


    紫陌卻有些不明白:“那個柔香丸到底是什麽東西。”


    顧城笑:“沒什麽,一味催情藥丸而已。”


    他輕描淡寫,紫陌的表情卻像被雷劈過一樣,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你怎麽會有那種東西?”紫陌悶悶地問,心想這家夥不會還有隨身攜帶春藥這種怪癖吧,如果真這樣,今晚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與他同床共枕了。


    顧城邊走邊答道:“先前換裝時,我從那廂房裏找到了柔香丸和一包蒙汗藥,柔香丸喂了那車夫,蒙汗藥我下在酒裏了。”


    紫陌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顧城敢先把她送出去,卻不怕她一去不回引人懷疑:她們既然假扮青樓女子陪酒,自然也要意思著喝幾杯,也隻有她離開了,顧城才能隨心所欲的下藥藥翻了一屋子的人後逃之夭夭。


    法子雖然損了點,確實是有用的。


    兩人回到房中各自換了衣服,紫陌從寢室裏出來,就見顧城已經換回了一身白衣,正伏身案上寫些什麽。


    紫陌湊頭去看,便看見了顧城正在畫的一個圖案,依稀像是一個圖騰,又像是什麽的標識。


    “這是今日伏擊的那些人所用弓箭上的標識,可以讓人去查查這些人是什麽底細,就能查到是誰要殺我們。”


    顧城將圖樣交給侍衛,回到房中隻見公主正鬱鬱地坐在榻上,愁容慘淡的模樣。


    “公主,怎麽了?”


    紫陌轉頭看他,手指無意思地描著裙子上花樣,道:“無事,隻是覺得這些事一波三折,卻還不能不一點點探下去,實在累人。”言罷她深吸一口氣,招來侍奉的宮娥:“去告訴許縣令,明日我不走了,要多留兩天。”


    許常山得知公主遇刺的消息匆匆前來覲見,慚愧在所轄之地居然險些出了大事而自己卻不知,紫陌深知他這幾月為了災荒的事已經是焦頭爛額,不忍太過苛責,隻讓他一同聽侍衛奏報,共議該如何相對。


    “你在南邑為官多年,這青龍派想必也不陌生,可曾知他們與城中富賈勾結做得這些事?”


    許常山長歎一口氣,跪地道:“微臣自知有罪,青龍派之孽南邑人人皆知,下官卻無力鏟除,隻因官官相護,力所不達,也隻能無可奈何。”


    紫陌讓人扶他起來,問道:“那幫派駐地何處,又誰何人領導?”


    許常山垂首道:“似乎在城東五裏的山中有他們的賊寨,至於賊首卻從未有人見過。”


    許常山走後,紫陌與顧城在房中論道此事,顧城提醒道:“公主以為,為人上首者該如何讓人臣服?”


    紫陌微微思索,道:“想要為人首領,一者有賢德之心,二者有權勢傍身,方能臣服眾人,高居首位而不至傾頹”


    顧城點頭,又道:“那依公主看,謝舉此人如何?”


    紫陌回憶那日見他時的場景,又聯想一些傳聞,道:“表裏不一,城府頗深。”


    顧城應道:“公主所言正是,謝舉為人既無賢德寬容之度,也不是南邑首屈一指的富商,為何能高居八大糧商之首,淩駕於百年老商號陳家之上,公主可想過其中的緣由?”


    紫陌半信半疑,“你是說……他有不為人知的權勢,以此懾人才得到了今日的地位?”


    不為人知的權勢……可以震懾住旁人來登上高位……紫陌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難道他就是青龍派的首領,因我設計放糧的罪與他,才會招來殺身之禍?”


    顧城頷首,道:“隻怕不止如此,能這般肆無忌憚對公主下毒手,想是他的靠山來頭不小。”


    確定了第一嫌疑人,紫陌手下前去盯梢的人很快就查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雖然不能完全肯定賊首就是謝舉,卻能確定他和青龍派以及刺殺公主那些人脫不了幹係。


    最煩心的莫過於明知道誰是背後裏搗鬼的那個,卻不能把他揪出來。謝舉在南邑橫行了多年,反偵察能力極高,尤其善於做事不留痕跡,紫陌恨得牙癢癢,苦於沒有證據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他們既是官商勾結,牽一發而動全身,做事必定分外謹慎,公主若想要插手此事,還要一舉攻破才好,否則日後會留隱患。”顧城如是道。


    紫陌犯難:“若想鏟除掉青龍派也簡單,我們既已經摸清它真正的藏身點,派人去攻破便可拿下,隻是那些參與的高官該如何辦?如果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即使沒了青龍派,日後他們也會扶植出其他的派別來,總歸是治標不治本。”


    顧城沉吟:“當務之急還是要從那個謝舉下手,公主不妨明日尋個借口將那八個糧商再招來府上,到時扣下謝舉慢慢盤問。”


    紫陌十分苦惱:“他這個地頭蛇也做了許久,隻怕油得很,問不出什麽來,到時候再逼急了來個咬舌自盡,這條線也就斷了。”


    顧城笑:“既是蛇便有七寸的弱點,關鍵要看公主如何拿捏。”言罷又想起一件事,“公主此番作為,手中沒有可用的兵士是不行的,公主不如向太子借這南邑的守城軍一用,到時也可保萬無一失。”


    許常山所能用得無非是縣衙裏那些衙役,真刀真槍打起來也不頂什麽用,可這借兵……


    “我跟太子不是很熟,貿然借兵這……”紫陌自己都覺得沒底氣,掌權之人尤其忌諱手中權力外移,況且她平日裏也不怎麽跟太子打過交道,無非是見了幾次麵喝喝茶看看球什麽,似乎還沒要好到能借兵的地步。


    顧城卻很篤定:“公主多慮了,隻要公主借,太子一定會給的。”


    事到如此,也隻能走這一步了,紫陌有些艱難點頭:“我先傳書去試試吧,行不行可不敢保證,我們還得另外打算起來才是。”


    顧城聞言點頭。


    紫陌瞄了一派胸有成竹模樣的顧城一眼,突然想起來向他證實一件事:“聽說江湖上有易容這種東西,不知能做到幾分像?”


    “大體可以假亂真,不仔細看是分辨不出來的。”顧城頓了頓道。


    以假亂真……紫陌在心中默念,慢慢地打定了主意。


    “擒賊先擒王,此番確實該從謝舉下手,不過你還要先幫我個忙。”


    果然如顧城所說,紫陌的信一發出,三日不到就有人快馬加鞭地趕來了南邑城,直奔縣令府送上了太子令,雖然不能調動南邑的守軍,卻是可以調動不遠處安陽的軍隊。


    紫陌初掌此令,開心的不得了,暗道這太子實在是夠意思,等回晉鄴一定要好好答謝他才是。


    有令在手萬事不愁,紫陌便以要回轉皇城,走前與各位糧商餞別的理由將八個人又招來許常山府上,這次有歌舞作伴,氣氛比上次要輕鬆融洽了多,酒過三巡後紫陌便開始給糧商們敬酒,以褒獎他們在賑災中的功勞。


    紫陌親手斟了一杯酒敬謝舉,謝舉起身並不接酒隻是作揖道:“多謝公主美意,隻是在下近幾日心口憋悶,便讓人配了幾服藥來吃,藥師說服藥時是沾不得酒的,公主若要敬在下,在下就以茶代酒謝過公主了。”言罷不等紫陌勸就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徹底讓紫陌無話可說。


    “既然如此那本公主也就不勉強了,還請謝老板多保重身體才是。”紫陌無謂的笑笑,並無追究之意,謝舉有些驚訝,但很快就神色恢複如常,隻專心看歌舞,卻並未動桌上的吃食酒水一分。


    酒宴結束後紫陌親自送八人出門,剛跨出廳門口,謝舉突然身形搖晃險些摔倒,他自己也被這突發情況嚇了一跳,自己明明腦中清明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腿不住的發軟隻能人攙著才得站穩,當下明白自己著了道,一下子慌了,卻也無可奈何。


    紫陌見狀對莫名其妙的其他人道:“謝老板如此莫不是發病了?來人,快送謝老板去後院休息,叫醫士來看看。”


    謝舉頓時心涼了半截,卻也無可奈何,半是清醒半是昏沉的被人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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