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看到表小姐有父母撐腰,而小姐雙親亡故,無依無靠,所以她才會傷心尋死。


    昨夜小姐和小少爺在院子裏賞月,的確有提到說她想回家,我們隻以為小姐是想爹娘了,想回南安府,實在不知,她竟然是……竟然是想輕生……”


    喬子逸回想起方才救她上來,替她按壓出腹中的水,她醒來後說過的一句話——


    “隻差一步,我就可以跟我父母一家人團聚。”


    她真的受委屈了,才會想不開要跟父母團聚。


    也隻差一步,自己就要失去她。


    “難怪她那晚說,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原來她在那時就已經準備要尋死了。”


    喬子逸滿腔怒火,恨不得立馬去找林鳳君和林汐薇算賬。


    可寧夏還沒醒,他現在一步也不想離開她,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神色憂傷。


    林墨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擔心一個女人,看著他滿臉憔悴的樣子,似曾相識。


    他想起來了,那年,大少爺也是如此。


    林墨開口勸道:


    “少將軍,您昨日操練兵馬已經累了一天,又連夜趕回府救少夫人,眼睛都沒合一下,還是去歇息一會吧,少夫人有屬下和小芸守著。”


    喬子逸擺了擺手,並不說話。


    林墨招手讓小芸出去。


    “二少爺……”


    他不記得有多久沒這麽叫過喬子逸了,這個稱呼已經生疏了。


    喬子逸眉頭一緊,扭頭看著他。


    這一聲“二少爺”,他便知林墨想說什麽。


    他轉過頭依舊看著寧夏,說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放心,我不會像他那樣……”


    林墨聽他這話,瞬間鬆了口氣。


    喬子逸繼續自顧自說著:


    “我當年不懂大哥為何會那麽愛一個女人,不明白他為何會因為那個女人便舍棄自己的性命,連親生的兒子都不顧。


    現在我算是理解了。”


    他手指微微顫抖,摩挲著寧夏的雙唇,喃喃道:


    “原來,愛,不一定要日久生情,也可以是一吻定情。


    而失去心愛的女人,真的會痛不欲生。


    看到心愛的人受傷,自己也會跟著痛……”


    沒人知道,他現在整個人有多後怕,怕得手一直在發抖。


    想到自己若是晚回來半刻,她可能就真的死了,他更害怕。


    原來,昨晚喬文軒回房後,越想越不對勁,總感覺寧夏要出事,言語間像有輕生之意。


    他隻以為是林鳳君白天在後院花園當眾指責她罵她,她想不開,所以有輕生的念頭。


    不管她是不是想輕生,喬文軒都不敢再耽擱,馬上提筆寫了信,把今日寧夏被罵,還有她今晚的反常言行,都一一寫在信裏。


    然後找了李總管,讓他連夜派人快馬加鞭送去城外軍營告訴父親。


    喬子逸一接到兒子的來信,尤其看到說寧夏有輕生之意,他瞬間心慌不安,哪裏還坐得住,不顧勞累,駕馬飛鞭趕回府。


    自從前一晚跟她初試雲雨共浴愛河後,他便已確定,自己並非無情無愛之人,也暗暗發誓,要學兄長一樣,此生獨愛她一人。


    回府的路上,他還在祈禱,希望那隻是兒子的錯覺,又在不停自我安慰,她性格爽朗,不像是那種因幾句責罵就會輕生的女子。


    回到府裏,他快步跑回房,當看到書桌上的玉鐲和紙條上的字時,那一瞬間,他腦海裏一片空白,慌亂無神。


    他立馬找林媽和小芸問清楚。


    誰知她們二人也不知道寧夏去哪兒。


    夜深了,她沒出府,若是想輕生……


    “荷花池……”


    喬子逸快步往荷花池趕。


    李總管和小芸帶著人提著火跟在喬子逸身後趕去荷花池。


    一到池邊,看到水下有湧流異象,喬子逸毫不猶豫跳下水。


    漆黑的水下,他終於找到了早已不動彈的寧夏。


    他抱著她往岸邊遊,感覺吃力得很。


    直到將她抱上岸,他這才發現,寧夏雙腿竟綁著大石塊。


    他第一時間以為有人害她,才會給她綁上石塊,想把她沉在池底。


    可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埋怨自己救她,喬子逸這才確信,她是自己在尋死。


    夜半無人知,又在腿上綁石塊,看來,她是真不給自己留後路,非死不可。


    林墨聽著他的話,深深歎了口氣,無奈地說:


    “我原以為你跟大少爺不一樣。他喜文厭武,你文武雙全;他深情癡情,你斷情絕愛。


    從前覺得你不喜女色,不戀情愛,跟大少爺截然不同。


    現在看來,你們還真像。你遇到自己喜歡的女人,也跟他一樣深情。


    也是,你們到底是雙生兄弟,模樣,性子也該是一樣的。


    好在,少夫人是皇上賜的婚,你和她名正言順,不像大少爺他們,沒人敢拆散你們。”


    “沒人敢拆散我們?”喬子逸瞬間眼神陰鷙,“可她還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他怒色滿容對林墨說:


    “當年她暗中逼死了大哥心愛的女人,如今也想逼死我的女人。


    我不是大哥,不會像大哥那般隱忍懦弱,敢動我的人,我絕饒不了她!”


    林墨還想勸他冷靜別衝動,這時寧夏突然哭了起來。


    她眼睛依舊閉著,雙手卻高高舉起,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眉頭緊皺,又哭又叫:


    “爸、媽,別走……你們別丟下我……”


    她像是夢魘。


    喬子逸扶她坐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雙手緊緊圈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喚她:


    “寧夏……別怕,別怕……”


    林墨趕緊出去催林媽快些熬藥來。


    藥熬好了,林媽趕緊端來給寧夏喝下。


    藥喝下後不到一刻鍾,寧夏便醒了。


    喬子逸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小芸和林媽搶了先。


    “小姐,你終於醒來了……”


    “你快嚇死我們了,你怎麽能尋死呢?你要是死了,我可怎麽跟去世的老爺夫人交代啊……”


    小芸和林媽齊齊喜極而泣。


    林墨忙把小芸和林媽支開,自己也退到房外守著,好讓少將軍和少夫人好好說話。


    等她們走後,喬子逸讓寧夏靠在床圍坐著,自己則坐到她對麵,輕柔問她:


    “感覺如何?可有哪裏不舒服?”


    寧夏這會才從方才的夢中清醒過來。


    她想起方才在夢裏,爸媽對自己說的話——“夏夏,你在另一個世界,要好好活著。”


    是啊,要好好活著。


    可讓自己這個自由慣了的現代人,如何在這個有諸多規矩禮法的古代好好活著?


    尤其是在這將軍府當少夫人,更是憋屈。


    上麵有公婆管著,下麵有兒子要教,還有一大堆家法家規束縛著,光這晨起請安奉茶自己就受不了。


    再在這裏生活,自己遲早會被憋死的。


    喬子逸見她出神發愣,也不打斷她,默默陪著她坐著。


    寧夏抬眼看他,看到他臉上隱約可見的指痕,才想起自己打過他一巴掌,還把他推倒在地,便覺得愧疚。


    看著這個名正言順的丈夫,這個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她竟有一絲的不舍。


    可想到往後餘生,她便不再猶豫,深深呼吸,嚴肅開口:


    “喬子逸……”


    聽到她喚自己,喬子逸眸光一亮,眼角眉梢蕩開了笑意,剛要問她怎麽了,就聽到她堅定地說:


    “你把我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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