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一出,大夫人被郎中紮針叫醒後,在床上哭的團枕換了三個,一時間原本公府中嚴謹恭肅的風氣一概消失了,各處慌亂。


    公爺還沒回來,府中人又不敢貿然出去叫,怕被人看出什麽端倪,隻能等著晚上落燈再說。


    嫦善原本被看的緊,這一下盯著她的人也沒空理她了,她想著能不能趁機出去一趟,畢竟這時間過去半月,不知道那個小仆有沒有傳消息回來。


    結果等她匆匆回到善堂,徐婆倒是先迎出來了,擺擺手讓她過去。


    “現在府中到處都有事,正好你出去一趟,去一趟花朝市的教坊司,替桑嬤嬤取個戶籍簿子來,這事不能讓旁人知道,特別是大夫人那邊的,你小心些,拿到就回來。”


    嫦善沒想到這麽巧,趕緊點頭答應下來,很快換了身衣裳,從角門處離開了。


    她順著路先去當日那個信局,進門後掌櫃的半天才想起來,連連擺手,“姑娘這幾天還是別著急,我們主人家最近有事,慣常用的幾個熟悉地路的都被叫走了,估計是沒空閑。”


    嫦善心中遺憾,隻好道謝後離開,然後按照徐婆說的位置,讓趕車的小廝去了樂戶那邊的教坊司。


    原先桑嬤嬤已經跟人打過招呼了,也就是打個照麵客氣兩句的事。


    嫦善卻在裏麵耽誤了好半天,再出來時神情莫名,有些微愣,啞著聲音,“咱們走吧。”


    趕車的小廝也就是十來歲的年紀,看見嫦善神情不對,以為是誰欺負她了,頓時一甩鞭子,“嫦善姐姐,你別怕,咱們好歹是公府的仆人,受委屈也不必一個勁躲著!”


    說著竟然有要進去鬧的架勢,嫦善被他嚇到,趕緊輕聲勸,“並非如此,而是裏麵有別的貴人,我沒見過那種場麵,一時慌張,還是快走吧。”


    她額角帶汗,好不容易回到馬車裏坐好,胸口起伏,好像剛剛沒能喘氣一般,急切的平緩著心緒。


    她看見了一個人,那個最後一頁小像上的蓄須男人。


    這次隻一眼,嫦善就認出來了。


    她也明白自己為何光是看見小像就如此不適,這個蓄須男人,就是上一世自己死前那夜,跟在那塾師身邊的!


    嫦善掌心貼在自己胸前,回想自己進去那一刻,蓄須男正砸了桌子,暴怒不止。


    “樂戶是罪民之後,你這司主可要想明白了!那個雀娘是過了我們盧府門的,這次她身無分文走失逃出去,她家裏人也早就死光了,你還說不是你們窩藏?”


    樂戶,盧氏,走失。


    這一連串的事在嫦善腦中串起來,變得異常明晰。


    這弄丟女眷的變故,盧家竟然早就知道了。


    嫦善乍然聽到這種密事,一時間有些無措,就這麽悄無聲息的站在門前的廊柱後麵,聽著那個蓄須的男人撒潑。


    “雀娘是我府中二房一位大人的愛妾,這事絕不輕易撒手,你們若是還執意包庇,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那教坊司的幾位女官都是有口難言,她們身份官中最低,輕易不敢得罪人,哪知道人去哪了,隻能一個勁兒的解釋賠罪。


    二房的愛妾,那不就是之前的盧忠?


    怪不得不敢聲張,這要是傳出去,無妻就有了個樂戶妾,還是罪民之後,這盧家實權不多,名聲就要受連累了。


    但估計裏麵還有見不得人的事,不然那樂戶無法自立門戶,沒事非要跑出去幹什麽。


    嫦善心緒不寧,又不能讓人看出來,漸漸覺著貼身的小衣都濕冷起來,好不容易到了後門,連小廝的喊話都無心搭理,快步回了善堂。


    善堂裏小林氏正在發脾氣,滿院子無人敢高聲說話,徐婆見她回來,示意嫦善跟著自己,一直到了書房後院,才又開口。


    “大夫人那邊出事,到處推卸責任,剛剛來人說是善堂的奴衛不用心,這才平白弄丟了人,得把咱們大人叫回來,一同商議辦法。”


    徐婆也有些埋怨,低聲不滿,“咱們大人是得了聖上的親許,訓的奴衛都是在官府有掛名的,怎麽會看丟區區兩個人,真是笑話,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嫦善垂下眼睫,原先的疑惑終於去了大半,心中澀懼。


    那都是齊慈霖的人,而且明明預先說過要再三小心,按照他的性情手腕,估計連隻爬蟲都放不出去,又怎麽可能會丟人呢。


    隻可能是他示意過的,他是故意的。


    或許是早就知道了樂戶的事,有意給自己妹妹出氣。


    嫦善突然堅定的搖搖頭,拉住徐婆,“我總覺著這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您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別問別去,我們就在自己院子裏,離他們遠遠的。”


    徐婆一愣,心中好笑,想這小姑娘還是膽小,兔子一樣,一點動靜就恨不得跑出八裏地,神情瑟瑟,但見她不忘自己,更覺著暖心,點頭。


    “原也就跟我們沒關係,你既然害怕,就先回自己房中吧。”


    -


    此時,陰驥剛剛跟著齊慈霖從宮中出來,因著馬車裏身邊那樽佛一言不發,他隻好百無聊賴的手搭在劍鞘上,又時不時掀簾看看外麵,快到公府前麵時,他眯眼仔細瞅了半天,轉回頭來。


    “大人,二姑娘帶著人站在府前。”


    “嗯。”


    “估計是來問盧家的事的,”陰驥看著齊慈霖神情空淡的臉,“不知要怎麽跟公爺他們說,畢竟也是沒什麽把柄,不過是詐一詐他們。”


    “盧家在舊都作威作福,是太子看他們不滿,與我何幹?”


    陰驥這些天眼看著齊慈霖動起手來毫不留情,隱忍再三還是沒忍住。


    “……大人,你是不是還是疑心盧家,跟當年逼殺您老師的事有關。”


    齊慈霖聽到這話,冷眼一抬。


    這些年蛛絲馬跡的查下來,他心底隱約覺著,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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