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二去的,喻氏暈過去半天了,硬是郎中還沒叫來。


    這簡直是苛待。


    即便嫦善知道這是提前說好的計策,也不免心裏焦急,喻氏沒有什麽心眼,萬一身子真的被拖差了可怎麽辦。


    嫦善父母緣上淺薄,這兩世為人都好像飄萍,也就這一點牽掛了。


    想到這裏,嫦善實在忍不住,靠在廊下的柱子旁邊,抬手擦了擦淚,瘦弱的肩膀薄薄一片,看起來十分可憐。


    “你是誰?”


    身後傳來個威嚴男聲,語氣有點不滿,嫦善一驚,趕緊低著頭轉頭行禮。


    跟著羲公爺齊濤林一起進來的,是大夫人身邊的丁媽媽,她一看見嫦善心道壞事,隻能勉強開口解釋兩句,“這是喻氏之前在外麵那個養女,之前一起跟著進府的。”


    齊濤林是純正的文臣,清瘦身長,看上去四十多點的樣貌,官場多年,為人處事溫和居多,聽到這裏才又看了眼嫦善,“那就一會也進去看看,也好讓她寬心。”


    丁媽媽生怕嫦善此刻鬧事,在公爺麵前胡說些什麽,眼睛死死瞪著她,好在她看起來膽小,一直到齊濤林進屋中,都隻是低著頭縮在牆邊,沒多說半個字。


    嫦善知道自己如果現在外麵哭訴,齊濤林進去看到喻氏反倒不會更心疼,還不如讓他直接見到她病重更有用一些。


    確實如此,齊濤林早年發妻因病早逝,就是因為他當時官運不濟,四處遷調,積累的病痛一直拖著沒好好養。


    而此時他進去第一眼,就看見喻氏在床榻上緊閉雙眼,麵色蒼白,好似已經病入膏肓。


    這跟當年他送走自己發妻那次,簡直一模一樣。


    這是一根刺,多年來紮在他心中,讓他時不時使勁疼一疼,大夫人這次行事,好巧不巧的,將這根刺使勁朝他心口又捅了下。


    丁媽媽一看見公爺的神情,心中冷寒,悄悄擺手讓後麵小丫頭趕緊去跟大夫人說一聲。


    大夫人原本想著,郎中來了就說是喻氏本來就體弱,胡亂瞞過去也就算了,反正她給送過去的藥也沒下毒,隻是吃食藥膳裏多涼寒之物,診斷是診斷不出來的。


    所以等她帶著郎中姍姍來遲,齊濤林的耐心早就沒了,大夫人一進來,就看見丫頭媽媽們跪了一地。


    其中還有大夫人陪嫁過來的,都是有些臉麵的老人,多少年沒這樣低聲下氣的了。


    齊濤林看了眼正妻,見她麵上隱約不滿,心底就更不痛快,等郎中還有下人們侍候給喻氏摸脈,齊濤林突然站了起來,轉身出去,進了旁邊的小廳。


    屋裏麵是冰涼的,而喻氏這邊說是早就用上暖爐了,如果真的一直給供著熱,旁邊的房間也應該是有熱乎氣的。


    大夫人很快過來了。


    “喻氏身子差,一直跟著你住也不好,你這兩天給她找一個偏院,讓她自己住進去,以後吃穿用度讓她自己院子支取。”


    大夫人怎麽肯放手,在這裏她還能盯緊喻氏,省的她搞出什麽變故。


    一旦離了視線,再想控製一個得寵的妾室可就不容易了,所以大夫人預備好的腹稿終於用上了,眉尖一鬆,滿是難以置信的惶然。


    “夫君是怨我沒照顧好喻氏?你大可出去問問外麵這些人!我是不是仁至義盡!”


    “從她進府,一並吃藥進補都是記在我那裏,我一日三次讓人過來問,就連老夫人今天過來,我都給說了不少好話,否則這種寡婦進門!公爺也不怕有人參你?非要打我的臉,那以後如何服眾……”


    “我剛剛進來見著了喻氏那個養女,”齊濤林被她的話刺的耳朵疼,突然出聲打斷她,答非所問的,“她站在院子廊下在哭她母親。”


    大夫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心口空了一拍,“這個丫頭不老實,仗著喻氏的身份在府中很不安分,還由著身邊人去偷咱們女兒的嫁妝,嘴裏一句實話都沒有,您如何能信她?”


    “她並沒說話,是我看見她身上穿著下人衣服,頭上也沒首飾,瘦的跟乞子差不多,兩隻手通紅一片,你說你都安頓好了,那把她打發去哪了?”


    大夫人一時竟然無話可說,隻能悻悻的閉上嘴。


    那個小林氏也真是不中用,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把她給放出來了。


    “讓她也跟著喻氏一起住,此事日後你就不必再插手了,喻氏若是需要什麽,你做不了主的,讓她們主仆直接來跟我要。”


    大夫人聽到這裏已然驚呆,心中轟雷一樣,公爺多年來妾室很少,怎麽這次肯在喻氏身上費這麽多功夫!那母女倆一個比一個的會裝可憐,要是……要是……


    她膝下無子,若是真有什麽變故,等過些年,豈不是要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她也顧不上自己等會要頂著哭過的眼睛,會被外麵人看見,突然兩步上前抓著丈夫的衣袖就要跪下,眼淚滾出來。


    “不成!就算你怪我也不能答應!公爺以為我為何把那善姐兒弄去小林氏那邊調教,茗春的婚事你是知道的!盧家也是看在您和慈霖麵子上,才許她戴孝過去。”


    “可是盧忠還看上了善姐兒,一定要她陪嫁過去!”


    齊濤林驚訝不已,聽到這裏神色已經很難看了,羲公府正蒙上恩,他們父子二人都身擔要職,何必如此委曲求全,簡直是不知所謂!


    他剛要開口說幹脆婚事作罷,可是大夫人哭著打斷他。


    “茗春從小就聽話,前兩年因為你們父子的官仕升遷,怕太顯眼讓上頭不滿,硬是讓我壓著先不許人家,如今到了她這個年紀,真的不能耽誤了!”


    “就當我求您心疼她,更何況善姐兒去盧家做妾也沒委屈她,隻是現在先讓她學學規矩好安分點,隻要她忠誠,茗春的脾氣一定會好好待她呀!”


    齊濤林任由大夫人抓著自己的衣袖,到底也沒再開口。


    確實,對於這個女兒,自己確實耽誤了她。


    又因為齊慈霖當年出事回京後,性格大變,外麵雖然風光,但是京城傳言他是被什麽閻羅附身,殺人如麻,更沒人敢向他妹妹提親了。


    此刻大夫人已經滑跪到地上,姿態低到她自己都難言羞恥,心中的憋屈讓她簡直想立刻轉身出去狠狠打喻氏一頓,好給自己出氣。


    可看著齊濤林已經要鬆口,她隻能哭的更委屈些。


    “但喻氏還是要自己出去住的,”齊濤林半晌開口,沒有再提嫦善的事,轉身往外走,“別的你自己做主,隻是一點,別太為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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