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瓷再醒來,是被周圍嘈雜的環境吵醒的,耳邊好像還有人不斷地在呼喚她,跟她說話。


    楚瓷感覺自己好困好累,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睜開眼睛了。


    但是周圍的人好像不把她叫醒不罷休似的。


    她隻能強撐著睜開眼睛,想讓旁邊的人別吵了:“唔......”


    “醒了醒了!”


    楚瓷模模糊糊看見有人叫喊著跑開了,緊跟著又有好幾個人走了過來,圍在她身邊。


    那些人開始伸出手指在楚瓷眼前晃來晃去:“女士,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楚瓷艱難地,輕輕搖了搖頭。


    又有人伸出幾根手指問:“這是幾?能看清嗎?”


    楚瓷疲憊地回答出來。


    “頭暈頭痛嗎?”


    “暈,痛......”


    醫生聽見這話,冷靜地問身邊人:“檢查報告還沒出來嗎?”


    “應該快了,我馬上去催催。”


    護士說完轉身去了。


    醫生又問另一個護士:“車禍現場的另一個怎麽樣了?”


    “剛剛才聯係到他的助理過來簽字,現在已經送進搶救室了。”


    醫生沒再說什麽。


    很快楚瓷的檢查報告就來了。


    輕微軟組織損傷,輕微腦震蕩。


    這麽會,楚瓷也漸漸恢複了些神智。


    醫生說,額頭磕破的傷口已經處理包紮,但因為輕微腦震蕩的緣故,楚瓷需要留院觀察兩三天。


    但有個問題比較棘手,就是一時半會沒人可以幫楚瓷辦理住院手續。


    護士告訴楚瓷:“剛才我們聯係過你的緊急聯係人了,他說他暫時不在容城,沒辦法趕到,不過他說讓他弟弟過來,應該快到了,你再等會吧。”


    說曹操曹操到。


    楚瓷還懵著呢,下一秒急診室門口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護士你好,我朋友出車禍了,是位女士,姓楚,送到你們這裏了,剛才你們聯係過我。”


    “哦,楚瓷是吧,在裏麵。”


    程希沒注意到不遠處有人聽到他和護士的對話,抬頭看了過來,隻顧著快步往裏走。


    踏進急診室,正好看見楚瓷扶著頭要坐起來,他猛地衝過去。


    “楚瓷姐你怎麽樣?”


    看見程希,楚瓷無奈笑笑,那幾年她手機裏的緊急聯係人一直是程宸,現在還沒來得及改過來。


    沒想到程宸把程希叫過來了。


    楚瓷把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邊給程希聽。


    程希這才放下心來:“還好還好,沒出大事,你不知道我接到電話嚇都嚇死了。”


    楚瓷扯了扯唇。


    程希很快去給她辦理手續。


    與此同時,有人找了過來。


    “少...楚小姐,真是你,我還以為我聽岔了!”


    楚瓷詫異抬起頭:“林助理?你怎麽會......”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楚瓷猛地一下想起來,在車禍現場昏過去的時候,聽到還有人也出了事,好像還被卡在車裏,難道......


    這不受控製冒出來的念頭,讓楚瓷整個人都狠狠震了一下。


    接下來,林助理的話為她解了答。


    “我接到醫院電話,說容總出車禍了才過來的,楚小姐你和容總這是......?”


    林助理也還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楚瓷卻急問:“容琢文現在在哪裏?”


    “搶救室。”


    ...


    容琢文的情況要比楚瓷嚴重很多,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幾處骨折,腦震蕩,顱內血腫,進搶救室兩個小時才出來的,出來後直接被送進了icu。


    好在車禍發生之後,群眾第一時間就叫了救護車,報了警。


    圍觀群眾裏的好心人又迅速發現容琢文那輛車不對勁,以及交警及時抵達現場,把容琢文從車裏救了出來,又施以救援手段,這才避免了車子起火爆炸的風險。


    總之,兩人都算是得救了。


    但事發當時衝向楚瓷那輛大貨車的車主,卻沒有得救。


    聽說,當場死亡。


    楚瓷回想當時的情況,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那輛大貨車好像是衝著她來的。


    警察到醫院來時,容琢文剛從搶救室出來不久,還在昏迷中。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周識卿。


    他到icu看過容琢文的情況後,又帶著人在普通病房找到楚瓷,給她看了事發當時的道路監控。


    當看到監控視頻中,大貨車加速衝向她時,緊隨在她後麵的容琢文義無反顧加速衝上去把她撞開,但自己卻因來不及躲避而被大貨車狠狠撞上車身,整輛車子差一點點就側翻過去,電光火石間堪堪穩住車身,又遭到大貨車的二次撞擊!


    而大貨車第二次撞上容琢文後,並沒有就此罷休,反而頂著容琢文那輛車車身往路邊的牆麵上撞,大有一種要把他連人帶車擠爆擊碎的感覺!


    虧得是容琢文車技還算過得去,極限逃生,大貨車笨重,來不及躲避,狠狠撞上了牆麵!


    監控中可以清楚看到,衝擊力之大,大貨車的駕駛座都以一個極其恐怖的方式完全凹陷進去了!


    大貨車司機也是因此當場死亡。


    簡直觸目驚心!


    楚瓷瞪大了眼,驚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覺得脊背發寒!


    好久,也不見她的表情有所變化。


    周識卿也明白,剛剛劫後餘生,心理和精神各方麵確實沒有恢複過來。


    但現在有個情況,不得不說。


    “交警隊那邊排查道路監控後,懷疑大貨車是有目的性的,目標可能是你,楚小姐,冒昧問一下,你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楚瓷堪堪回過神來,沒有兩個字剛要說出口,腦海裏忽然想到前段時間發生的另一件事,聯想到了沈依棠和葉錦茵。


    會不會......


    可是,光天化日,法治社會,葉錦茵怎麽敢?


    如果被查到,被抓到,葉家恐怕不止名聲受損那麽簡單,最最嚴重的後果,家族基業都會毀於一旦。


    葉錦茵真的會冒這個險,真的有必要這麽做嗎?


    楚瓷說不好,可現在空口白牙,她和葉錦茵又從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過節,難道要跟警察說,她懷疑葉錦茵的理由是因為她是容琢文的前妻,所以葉錦茵擔心她把容琢文搶走,這才容不下她麽?


    這理由未免太好笑了。


    再一個,如果真是葉錦茵雇去的人,容琢文把她撞開後,大貨車司機怎麽還會把容琢文往死裏撞?


    楚瓷前後仔細想了想,才對警察搖頭說:“沒有,我自認為沒得罪過什麽人。”


    自認為?


    周識卿和他身後的同事不約而同挑起眉頭。


    “楚小姐,你確定?”


    其實,周識卿心裏也有點想法,但楚瓷沒說出口,他作為警察不好亂說,免得幹擾到受害者。


    但楚瓷還是點了頭:“我確定。”


    既然這樣,周識卿也不好多說什麽。


    很快他就帶著同事離開了。


    不過臨走之前,他又意味深長地對楚瓷說:“你和容總先養傷,回去我會再查查。”


    楚瓷抿了抿唇:“那就麻煩周隊了。”


    周識卿等人離開後,去給楚瓷買東西的程希也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林助理。


    這會天已經完全暗了,黑沉沉的,平白讓人覺得壓抑,喘不過氣。


    楚瓷知道容琢文在哪裏,本想悄悄去看一眼,但見程希和林助理回來,動作便又收了回來。


    林助理上前來說:“楚小姐,我剛去處理了車禍的事,你的車隻是尾部受損,能修,已經送4s店了,容總的車...直接報廢了。”


    直接報廢,可想而知有多嚴重。


    楚瓷心肝都忍不住顫了顫,再是控製不住,起身要往外走。


    林助理和程希都是一愣,虧得程希反應過來攔住她:“楚瓷姐,你還不能亂走。”


    “我不亂走,就去icu門口看一眼。”


    “楚瓷姐......”


    終究,程希還是拗不過楚瓷。


    在林助理和程希的陪同下,楚瓷到了容琢文所在的icu病房門口,顫巍巍地扶著大門,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窗口,看見裏頭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包括頭上臉上都裹滿了紗布的容琢文。


    周圍的儀器一下一下在跳動著,掛在杆上的點滴順著輸液管,慢慢渡進容琢文身體裏,所以的一切仿佛都有生命一樣,隻有容琢文,隻有他靜靜地躺在那,讓人感到恐慌,害怕。


    好像隻有那些跳動的數據才能證明,他還活著。


    回想容琢文那樣義無反顧,豁出命去頂開她,自己卻被大貨車撞成那個樣子,楚瓷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又酸又痛,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劇烈地顫抖了下。


    怕她摔倒,一直站在身後護著她的程希從玻璃窗口上看見她的麵部倒影,看著她眼底像染了血一樣,比逐漸變得通紅,眼淚仿佛隨時會掉下來一樣,眉眼之間滿是沉痛。


    怎麽說呢,這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胡子怡口中,楚瓷和容琢文兩人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感情。


    ...


    因為林助理刻意隱瞞,封鎖了消息,所以容老夫人得知容琢文出車禍的事,已經是第二天了。


    其實前一晚她就有點睡不著了,因為臨睡前打了幾通電話給容琢文,但容琢文都沒接。


    容少宜說,容琢文可能是在忙。


    容老夫人這才想著,等他忙完自然回過來。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醒來也不見容琢文的人影,甚至一通電話都沒見他回過來。


    容老夫人忍無可忍,叫容少宜打電話給林助理。


    林助理含糊其辭說容琢文徹夜在忙工作,等他忙好了就來見容老夫人。


    容老夫人再要問什麽,林助理卻心虛地掛了電話。


    這下不止容老夫人,就連容少宜都覺得不對勁了。


    但怕容老夫人擔心,容少宜裝作什麽都沒察覺,掛了電話安慰她兩句後,就想到外麵再去打電話問清楚。


    這個時候,容二老婆和容三老婆卻都湊一起來了。


    要說容二家和容三家也常常來看容老夫人,但這麽巧湊一塊的情況,還是少數。


    平時更都是和容琢文錯開了時間來的。


    這個家給人的感覺就是,因為容老夫人這個大家長,所有人才勉強維持著那淺薄如紙的親情關係。


    一旦容老夫人不在了,都不需要什麽勁這張紙就能被戳破。


    容少宜和這兩個嫂子的關係一般,沒太搭理她們,自顧自出去打電話。


    可打給容琢文還是顯示無人接聽,沒辦法容少宜隻能再打給林助理。


    這通電話倒是沒多久就接通了,但麵對容少宜的追問,林助理還是模棱兩可想帶過去的意思。


    容少宜冷冷哼了一聲:“那行,我現在去公司,你叫阿文等著,我親自來見他!”


    電話那邊,林助理隱約是吸了口涼氣:“欸!大小姐......”


    知道這位大小姐沒這麽好糊弄,再加上她和容琢文的關係,林助理隻能和盤托出。


    天知道,容少宜聽完他的話,得知容琢文情況地那瞬間,隻感覺五雷轟頂!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敢瞞著!”


    “大小姐消消火,我也不想的,但是容總不能出事呀,要是被人知道容總出事,那局麵就亂套了!”


    林助理這話說得不對。


    因為,局麵已經亂套了。


    容少宜接完電話才猛地想起什麽,察覺不對勁,匆匆返回病房的時候,隻見病房裏的電視上正播放著昨天的車禍新聞。


    “據悉,現場一死兩傷,其中一位正是本市龍頭企業的管理人,知名企業容氏......”


    再後麵的話,容少宜也沒工夫聽了,她的注意力都在容老夫人身上。


    容二老婆和容三老婆對視一眼,前者哎呀一聲,皺著眉假裝斥責後者:“這種新聞有什麽好看的,老三媳婦,換台換台,換戲曲節目!”


    說完,容二老婆又側過頭,溫聲對容老夫人說:“媽,我陪您看點戲曲吧。”


    然而,容老夫人已是不能平靜,短短片刻,臉色由白轉青。


    容三老婆剛拿起遙控,就被她喝止:“給我放下!不準換台!”


    在場幾人皆是一顫,容二老婆和容三老婆齊齊看向容老夫人,眼底是裝模作樣的為難。


    容少宜衝了過去,奪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然後冷眼瞪向容二老婆和容三老婆。


    “二嫂三嫂,媽需要休息,不需要這麽多人在這裏陪著,你們先請回吧!”


    容三老婆和容少宜一直不太對付,覺得容少宜不尊重她這個嫂子,私下沒少罵她,這會看她這態度,下意識就想反駁兩句。


    但是,被容二老婆攔住了。


    她站起來,看了看容老夫人的反應,才說:“好,那我和老三媳婦就先走了,麻煩你一直照顧媽了。”


    說完,她就拉著容三老婆離開。


    剛走出門口,就聽到容老夫人病房裏傳出天塌了似的聲音。


    她們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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